“嗯,你。”
人家喜欢孙儿,说到底还是因为想儿子了。刚开始姜意南还没醒悟这个道理,直到连着两封家书里都不怎么问阿团而只问崔衍,她才反应过来。
第178章 蒸羊肉
从长安往岭南送东西,最好保存又稀罕的莫过于腊、熏羊腿。而这么多地方,又属同州沙苑的羊肉最好吃。
同州的羊肉肥而美,最好是吃现杀现宰的。又肥又大的羊腿架在火上放香料炙烤,熟了一口咬下去比羊肉鲜先尝到的是那一嘴香而不腻的油。
这样的羊肉腌制熏干之后肉质紧实又不会过于干柴,肥肉成了薄薄一层,还能保留最精华的那一部分油脂。
巧的是冯翊也就在同州一带,姜琰之前回了一趟老家就带了不少羊腿和羊肋排回来。除了留下自家吃的,剩下的全放在铺子里慢慢卖。
夏天岭南不流行吃羊,清远又以鸡鸭出名,大热的天清炖半只鸡可比什么腊羊腿来得舒服。
直到今年入了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还冷得比往年邪乎,荔南茶行卖的羊肉才成了抢手货。
羊腿肉切成薄片整整齐齐码在碗里清蒸,除了最基础的调味别的什么都不用放,蒸出来就是最正宗的同州羊独有的鲜香。
吃羊肉驱寒,这话秋天的时候成了姜琰的口头禅。不过什么东西都得入乡随俗,那种清蒸的羊腿肉好吃是好吃,可就是忒不经吃。
羊肉又不是什么便宜东西,寻常一家子好不容易想要尝鲜买上半只羊腿,拿回去按照姜家二郎给的食谱做出来的同州羊好吃是好吃,可就是一家子一人夹上两筷子这羊肉就见底了。所以没多久本地人就琢磨出来新的吃法:鱼羊鲜。
挑选半斤左右重的鲫鱼煎得两面金黄,切成小块的羊肉焯水之后炖煮,炖得差不多了把鲫鱼放进去,很快汤就会变得浓稠奶白,最后快出锅的时候在加一把切成丝的白萝卜。
做好之后吃起来鱼鲜肉香,白萝卜丝吸满汤汁又脆爽比羊肉还好吃。这么煮上一大锅肉不够吃还有汤可以分,一大家子吃完胃里身上都暖烘烘的,确实是舒服。
有了新的吃法,姜琰带回来的羊腿很快就卖完了。他已经给冯翊去了一封加急信,按照姜怀信办事的效率,过年前后应该还能从冯翊送一批羊腿过来。
姜意南说晚上吃羊肉,就是把蒸羊肉和鱼羊鲜做成了火锅一样做了一份。
崔衍这人生活里大部分事情都能随了姜意南,就只有吃饭这件事上,要他跟着姜意南的口味一起吃他肯定可以,但要说他自己喜欢吃的,那还是从小吃到大的那些。
为此家里做菜一直都是一半一半,一半姜意南喜欢吃的一半崔衍爱吃的,连带家里的其他人也一样,桑叶、林志远和青豆口味跟着崔衍走,其余几个口味跟姜意南越来越近。
平时家常吃饭自然没什么讲究,但碰上今晚这样有专门的特色菜了,姜意南就会让宋妈妈再多做一份摆在前院那边,等家里众人各自忙完了也能围坐一桌安安心心吃顿饭。
之前姜意云过来小住还专门拿这事笑话过姜意南,说她这个大娘子这般能干,怎么偏偏这件事上这么惯着家里的奴仆。吃喝罢了,难道不应该是主子吃什么奴就跟着吃什么?
姜意南却摇摇头并不认同这个说法,要说自己把姜家这些奴仆下人都心贴心当一家人,那未免有点太假了。毕竟在姜意南心里连梅姨娘和姜怀忠都还算不得真正的家人,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可不是家人却也是在同一个家里生活的人,一起过日子姜意南始终觉得最重要的是安稳。那怎么才能安稳,吃饱穿暖夜里睡觉枕头被子舒服,每个月干完了活工钱能发到位,这就是最基本也最重要的舒服。
所以别的事情上姜意南或许还没那么在意,但在吃饭这件事上她总归是愿意多花心思多花钱。
桑叶他们的日子能过得自己喜欢吃什么就说,不说隔三差五至少一个月能好好的甩开腮帮子吃上几顿,很多时候也就不必要担心奴仆是不是忠心、会不会背主的问题了。
今日也是一样,这段时间难得崔衍回来得早,姜意南等菜上齐摆好,就让马奶娘把阿团抱了过来,让她跟着桑叶她们先去吃饭。
“大娘子,刚刚我已经给团哥儿喂过一轮了,您把他放在摇篮里就行。”
“行,知道了。放心吧,吵了闹了让他爹哄,你快去吃饭吧。”
摇篮是沈一苦送来的,他当大夫去过的人家多见过的小孩儿也多,也不知道他从哪儿见过,转头就找木匠做了一个下面四只脚固定不动,高度能有大人齐腰这么高。
连接摇篮床和架子的部分做了个摆臂,大人一只手推着摇篮就能来回晃动哄着孩子睡觉。摆臂侧边还有一根绳子延伸出来,有时候腾不出手把身子系在腿上,腿拉着来回扯动也能晃。
除了是纯木质榫卯结构的做工,这个摇篮跟后世的婴儿床也没什么区别了。甚至围在摇篮床四周木栅栏上还雕了花样,看着可精致了。
躺在摇篮里的阿团手里有个布老虎,就手脚并用的抱着玩得专心并不吵闹。两杯酒一口肉下肚,忙了一天的心安稳下来,崔衍舀了一碗汤放到姜意南面前,自然而然就聊起了熊伯阳的事。
“白天付娘子过来是想要求什么?”
“还不是想求你托郑毅的关系,让提刑司那边通融通融,别把他一撸到底罢官回家。”
煮得滚烫奶白的汤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今天白天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气就散了大半。
“啧。”
“你啧什么劲儿,有什么话你说,难道还要我猜啊。”
“我想说什么渡蘅还能不知道?付娘子不是一向挺清醒的人,怎么这会儿反倒糊涂了。”
“清醒那是因为日子过得顺,好日子谁还不知道怎么过?可到了这种要紧的时候,人呐就难免莫名生出些痴心妄念。万一、万一呢?”
没有万一,局外人都会这么回到那些人,但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人又怎么能甘心承认这个结果。现在的付娘子就跟去年年底的李勇山一样,都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对了那李勇山呢,他可被带走有段日子了,打算怎么个处置有没有消息啊。”
“李勇山大概要被流放,应该是去琼州。我派人送钱娘子和他娘回老家,钱娘子到家之后让人给我带话,想求我们帮她把能卖的房子和地都卖掉。”
去年李勇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一段时间,贱卖了一些田之后反应过来了。反应过来以后这人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卖出去的那些田在他嘴里也成了‘不过应急罢了,不算什么’。
直到李勇山真正被抓了,钱娘子这才重新又求到崔衍头上,求他给想想办法。只要李勇山能留下一条命,到时候她是肯定要带着李勇山的老母亲跟过去的。
“这一去琼州,恐怕就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最好是能在那边扎根安定下来,李勇山跟姜大人不一样,他没有姜家那么深的根,他和钱娘子的孩子又都还不大,儿子还不是个多会读书的料。”
“与其熬过流放地的差役再想尽办法回来,倒不如安心在那边过下去。儿子不成器说不定过些年孙辈还能发迹翻身,好过来回折腾。”
听崔衍这么一说姜意南就明白他是把钱娘子拜托的这事给揽下来了,“那这些地你想要吗,还是说找人收了。”
“我们不要,等办完这桩差事咱们大概能留在清远县的时间就不长了。田是好田,可买下来人又不在,总不能真的就这么一股脑扔给你嫂子们帮咱们料理。”
再说了,崔衍要往上走,姜琰和姜瑾难道还能一直这个小小的清远县里待着?
“那你打算把这些田给谁家去。”
“再有两年姜大人在流放地要待的年数就满了,我听你爹的意思,他好像不怎么想回冯翊或者长安。”
姜怀忠是有功名的人,在流放地待满六年之后就可以恢复原先的功名,或回原籍或重新等待选官。
但近一年来姜怀忠的态度却有些暧昧不明,尤其是给姜意北和姜意风定下的亲事,虽然没明说但谁都看出来了他没打算再回长安。
“过几天你回一趟家,到时候让你家大娘子把这消息传递给周家。他们家做米粮的买卖,手里的田什么时候都不嫌多。”
既然周家已经跟姜意风把亲事定下,那就也是姻亲。肥水不流外人田,周家看在崔衍的面子上也不会把价钱压得太低,这般两边各退一步也算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到底是崔大人脑子好使,我就没想到他家头上去。”
“渡蘅心性单纯,周家那小郎君一日没娶六妹妹,你就压根没把人家当姻亲看待,是不是。”
是,还真就是这样。在姜意南的观念里都没结婚算什么亲戚,就是结了婚能不能往来那都还另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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