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见着儿子话还没说就先哭了,哭过一场之后又拉着儿子仔仔细细的看,嘴里念叨的都是瘦了黑了怎么年纪轻轻的还长了白头发了。
听得原本还满心酸涩的姜琰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只能强忍着笑跟卢氏说,他十二岁就开始长白头发了,哪里是这次出门才长的。
话是实话,却还是让卢氏没好气地在儿子肩膀上拍了好几下,才把他从屋里轰了出来。
从娘屋里出来又往爹的书房走,姜怀忠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只从头到脚把儿子扫了一遍,确定他好好的回来就没多话可说了。
倒是姜瑾黑着脸,不管姜琰说什么他都能把弟弟挤兑得哑口无言。韦氏劝了两次没用也就管不了丈夫了,陈氏听了当做没听见,毕竟这些话姜瑾不说自己也是要说的,就没见过出了家门便野了心的人。
外头那么好,那么多银子能赚,那就一直在外面好了还回来做什么?一想到这个陈氏就越发在一旁敲边鼓拱火,拱得姜瑾就差没上手抽姜琰几下,才被崔衍这个当姑爷的从中劝开。
今日是姜琰回家,一大家子聚得整整齐齐,包括姜意南一家三口都跟着一起从码头直接回了姜家。
厨房那边有厨娘和专门过来帮忙的宋妈妈在忙,一向什么都操心的福妈妈今日也没空,毕竟姜琰出门多久阿福就跟着出去了多久,她也天天盼着儿子回来呢。
姜怀忠看过了儿子就又去了县学,三月份崔衍改两班为四班,从最开始的手忙脚乱处处出错到现在也算稳定下来。
下个月月初又要到每年一度的县学校考,去年崔衍杀鸡儆猴,今年谁也不敢在这个事上马虎。
再加上童子试里的第二场府试也考完了,有些自觉十拿九稳能考中秀才的学生也往县学这边来,想要提前旁听。
县城里的日子就是事情叠着事情,即便县学有教谕和先生,但如今很多事不经过姜怀忠点头就没法定下来,家里孩子们难得相聚有他在他们也很难肆意放纵,倒不如先躲出去一会儿的强。
姜怀忠一走,没多会儿卢氏就也跟着去了县学。她倒没想丈夫那么多,只不过姜怀忠这几年身旁真就一直没人伺候。
他去了县学又总有学生去找他,要是自己不过去充当‘师母’这个角色,到时候几人干巴巴的对坐讲书教学,连个泡茶的人都没有。
卢氏曾因为跟去了县学事事都要亲力亲为颇有微词,现在却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好像她不跟过去,姜怀忠在县学就寸步难行了似的。
他俩都走了,后院几个姨娘也各有各忙。剩下这一群人就都聚在姜瑾姜琰的院子里,嬉嬉笑笑围坐一团,各自说着这一年的事情。
姜瑾怪姜琰一而再再而三拖延回来的时间,责怪过之后也好奇眼下长安、洛阳等地是个什么情况。
“我四月从长安出来,当时比起去年还是好了不少。圣人身体听说已经恢复康健,一个月里不光见宰辅和朝中重臣,半月一次的大朝会也会现身。”
“太子不行了,听说东宫里面现在荒得厉害,伺候的人有门路的都往外跑,新补进去的人又心不在焉,据说太子如今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精神也不太好已经不怎么认识人了。”
“五皇子日子也不好过,圣人如今身边有淑、德二妃,淑妃所生的八皇子今年五岁,德妃去年年底怀上了现在还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但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这对于五皇子来说都不是好事。”
当初姜家就是因为太子和五皇子相争,被殃及的那个池鱼。现在不过几年时间,当初刚从长安出来,姜家每个人打心底多少都盼着的‘五皇子逆风翻盘得势,姜家跟着重新起复’的心,谁又能想到现在会是这么个局面。
后族外戚成了谁都不敢沾的烫手山芋,圣上有心培养小皇子们但又都年龄太小。反倒是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四皇子如今虽然还是没冒头,却看上去是走得最稳当的人。
为此姜琰忍不住往坐在姜意南身边的崔衍看了一眼,他要出京的时候岭南那边的消息也传到长安了。虽然宋提刑人还没到长安,但岭南这边隐田和隐户的事却已经有人在谈论。
四皇子的封地在岭南韶州,虽然是遥领不曾真正人到封地就藩,但该给他配置的人员属官还都是齐全的。
岭南出了这样的事,他虽没什么责任但谁让韶州也在岭南呢。据说四皇子那边已经打算上奏章自请自查,想要主动做那把递到圣人手里的刀,拿岭南道来歃血开刀。
过完年以后崔衍收到了一封崔家寄过来的信,这些事他心里多少有点底,所以此刻听着姜琰说这些并不怎么意外。
而且有的事情想要解决,并不需要蛮干。最重要的还是切入点、借口,和事情闹大之后怎么收拾控制的理由。
眼下这件事的切入点是朝廷一定不会对隐田和隐户坐视不理,要是什么都不管,那这对于那些世家大户来说就是朝廷在告诉他们,你们以后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要管,但是不能从人手里硬抢。哪怕是皇帝是朝廷,也不可能真的跟天下的世家豪族彻底翻脸。毕竟在长安当官的人,起码有一大半也是世家子弟,让他们来收拾自己家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借口,而李勇山这样的事情就是借口。李勇山当然太小了,小得都入不了长安那些贵人们的眼。
但以小见大道理都是相通的,到时候真要动岭南这一摊子事,左右不过是找个再大一些的李勇山出来做文章。
而等到闹开以后怎么收拾局面,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又还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造册多少隐田编户多少隐户的同时,又放过多少让渡给这些世家大户来安他们的心,去年清远县以清淤救田的名义已经示范过一次了。
到时候真要做,类似的理由都能用。只不过一个县的大户乡绅好处置,延伸到一府一州甚至整个岭南道,那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所以姜琰和姜瑾都觉得有点儿紧张的时候,崔衍却明白还不到火候还没到时候。哪怕四皇子把奏章送上去,也不过是给他自己向圣人表个忠心罢了。
“我看到底哪个皇子能做皇帝这事还是太远了,二哥还是说说眼前的事吧。怎么就带回来那么多东西,我看还有马。我们的夏茶能卖那么多钱吗?”
姜意南一看崔衍那个样子就知道这人还藏了事没说,不过他不说自然有他不说的道理。她也不问只把话接过来,极自然地从天下大事顺回到家里来。
“夏茶都卖了,卖的价格还行,不算高也不算低。”姜意南问这个姜琰整张脸都飞扬起来,“这次带去长安最赚钱的是什么,你们肯定都想不到。”
姜琰卖关子一般把屋里众人的脸都看了一遍,连同姜意南大概猜到又故意装作猜不到的样子都看爽了才揭晓谜底:“是四妹妹做的那些茶香。”
“四妹妹让我带去长安的线香总共不过七八斤,等我到了长安当做礼物各家送一点,手里也就只剩五斤(一斤十六两制)上下了。”
一两沉香一两金,即便沉香做成线香混合了别的香料和粘合料,但眼下在长安中等沉香做的线香,一两(五十克)一般也能卖到三、四贯钱上下。
“后来我又留了一点带去冯翊和洛阳,其余大半总共卖了六百贯钱还不止。就这还没算上找我定香的人给的定金,这些多赚出来的钱,可不就都拿来买了绸缎、香料和笔墨。”
长安多胡人,胡商带来的香料对于岭南来说是稀罕货,而姜琰一直坚信崔衍这个四妹夫肯定能把清远县的学风给整顿起来,所以他这次带回来的货对于清远来说,都算稀罕物。
第170章 高速扩张事业版图
多卖六百贯钱,换成银子也就六百两,这两年铜钱换银子还不算好价,真要拿着六百贯钱去兑银子大概率是兑不到六百两的。
所以那天在姜家的时候姜琰说的时候,姜意南的反应着实不算捧场。直到隔天兄妹两个站在荔南后院,看着被姜琰带回来的货物塞满的库房,她才后知后觉自己那天有点冒昧了。
“二哥,不是说就卖了六百贯钱?怎么多带回来这么多东西啊。而且让你带去长安的线香,我用的沉香料子不算多好,怎么就卖出这么高的价了。”
“哪里高了,这还是我压着阿福没让他坐地起价才只卖了这么多。”
姜瑶最先攒局,让长安的各家女眷知道姜琰手里有这么个新鲜玩意儿。琼州南海的沉香本来就要比中原的好,再经过姜意南炮制,香味韵味甚至出烟的多少,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长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比有钱人更多的是不缺钱还有闲情逸致摆弄字画、香料、佛道修仙等等趣意的人。
在他们看来寻欢作乐固然好,却难免俗气。所以乐坊勾栏里的女子要是能有门才艺傍身,才能卖个更高的价钱。
但不管怎么弄,酒色财气还是太俗,俗得好像衬不起那些世家子的身份。况且还有那么多被日日生活在后宅内院的世家女子妇人,她们便是心里想,却也没法出去找个会吟诗作对的男子来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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