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来说李勇山做了这么多年的县尉不应该凑不齐这点银子,只不过是他赚钱的法子多用钱的地方自然也多。家里又上有老娘要奉养,下有儿女要操持,哪一样都少不了花钱。
前两年两人的大女儿出嫁,嫁到了广州府的大户里去。为了给女儿把面子撑起来,李勇山给准备的陪嫁足够寻常县尉嫁三个女儿。
现在闹成这样说到底也只是手头的现钱不够,家里的房契地契又不舍得卖。人人都知道李勇山现在到了较劲的时候,他手里的田放出去卖,一定会被压价压得极低。
毕竟这事现在是你李县尉着急,我们又不着急。况且等过完年你李勇山绝对不可能清远县留下来,大家以后都不归你管了,那你还牛气个什么。
这种情况下,倒是荔南年的分红早就被沈青梧送了来。送来以后没提半个字明年自己的股要怎么办,就好像这事荔南压根不知道一样。
姜意南这是在保全自己的面子,哪怕钱娘子都分不清她这份心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可毕竟只有她这么做了,自己又怎么能这么对她说话。
“嫂子,这个时候了咱们两个关上门来要是你还不打算和我说实话,那方才我拦住云骋不让他走,就真是我的错了。”
钱娘子臊红了脸,姜意南的情绪稳如泰山。他们夫妻两个唱戏诉苦肯定是有所求,钱娘子或许真的并不想陪着李勇山闹这一场,但是并不妨碍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姜意南已经清楚明白地告诉她,要是真有什么不得了的难处,她就说出来。要是自己能帮忙的自己会帮,要是帮不了的那也是没办法。
她和李勇山不是郑村那些没有地没有房,甚至只要一天不干活儿,今年冬天就过不去的佃户。即便李勇山闯了这么大的祸他们也不会死,既然不会死那又何必做出这幅要死要活的状态给人看。
崔衍不知道姜意南拉着钱氏在说什么,他这边倒是进展要更快一些。
“七郎,你说我这半辈子汲汲营营是为了什么。就为了一口饭一亩田?真要是那样的话我何必干这些要命的事。”
“不是为了一口饭一亩田,那百亩千亩?一千口饭?或是你李家一门三代人衣食无忧的日子?李兄,你想要的确实不止一口饭一亩田,不过这二者之间又有何区别。”
李勇山比谁都清楚崔衍对他没什么耐心了,之前他肯给他出了主意把熊伯阳顶到最前面,又帮着他把那几个死活不可能把田交出来的大户摆平,两人之间就再没有谁欠谁的人情债这一说了。
自从少了的田补齐之后,崔衍就一直控制着两人之间的往来。在县衙其他人眼里崔衍跟以前一样,没有因为自己的境遇有任何改变。
但是只有李勇山自己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崔衍单独说过话。两人同时在场的场合必定还有第三个人,一次两次或许是凑巧,次数多了崔衍是个什么态度,也就不言而喻了。
“没有,确实没有。”李勇山或许在入仕之初确实也想过当个好官,一步一步走得更高更远,实现他这辈子的人生抱负。
但时间一长,他就知道他上不去。这跟他有没有用心当官没有关系,他没有门第没有出身,他不像崔衍这般能为了一个女人从长安到清远。
即便他想,他也做不到。真以为只有从清远去长安的路难走?从长安出来想要自己去哪儿就真的能去哪儿,照样不容易!
“不说这些了,如今已然走到这一步,再说那些事都跟笑话一样。”
“今天唱这么一出戏把你请来,是想求你再帮我一把。你能不能帮我去郑参军那里说说情,或者你带我一趟我自己去求他。”
李勇山够不到更上面的人了,他也希望这件事到了广州府衙这一级就打住。最好是连都督府都别惊动得太狠,他已经做好了去琼州的打算,不入流的芝麻官也行,他就当带着一家老小去琼州扎根过日子。
“郑大人恐怕管不了这个事。”
“我知道、我知道。何转运使这次在宋提刑面前丢了体面,肯定不会那么好说话,我只是……”
李勇山以为崔衍是要推脱,还想再跟他多说些什么来解释,却被崔衍抬手给拦住了。
“李兄,你还是没明白。”崔衍摇摇头,一时间忽然心里就理解了当初为什么母亲那么不愿意自己离开长安。
你身处于什么地方,交往的是什么人,眼界和思维就会处于什么什么位置。李勇山以为他要做的是消除何转运使的怒意,何转运使以为跟宋提刑把这事商量好,就能尽可能的把影响压下来。
但其实这件事只要发生了,就绝无可能按照这几个人心里所想发展。岭南是化外之地,但这么一大片土地这么多人这么多税粮,哪一样不能被拿来下功夫花心思。
“我也不知道这事到了长安会怎么发展,或许贵人们眼里只有隐田和隐户,你这事就不算事捎带过去了。或许这事又入了某个贵人的眼,真计较起来就又成了天大的事。”
到底是不是事,主动权从来不在李勇山等人。这个道理李勇山没明白,何转运使明白但还是想赌一把,宋提刑什么都明白但是依旧跟他们有商有量,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在这件事里头的位置不一样罢了。
“那你的意思是,这事就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李兄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或许不做反而比做得太多更好。”
入仕这两个字,人人都只能看见鲜花着锦光宗耀祖。只有真正走上这条路的人才知道什么是步步小心,什么是一不留神就要堕入万丈深渊。
李勇山苦笑了一声,就知道他今日摆的这场大戏是注定要失望的了的。他长叹过一口气然后转身从书架上面拿下来一个匣子,递向崔衍。
“本来这里面的东西,是想要送给府城里的那些大人。这话说来你肯定觉得可笑,我其实还想保住我这个县尉的位置,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看来是我妄念了,这里头是我家一大半的地契和房契。外头现在都等着看我的笑话占我的便宜,这些东西我自己卖出去就是个亏。”
“我想求七郎帮帮我,想办法把这些田和房子收了,到时候不管是怎么处置我,好歹给家里还能留点钱。便是一家老小真的流放去了琼州,好歹还能有一条活路。”
李家夫妻两个唱念做打一场,直到这会儿才算是说了一句踏实话。前面那些他们何尝不知道希望渺茫,可还是要试探试探。
都试探完了确定了不可能,才不得不面对现实选择最后这一条对他们来说最现实的路。
第163章 事缓则圆圆圆圆
崔衍这边李勇山把房契地契都掏出来了,姜意南那边也差不多。钱氏说来说去都是想要姜意南帮她一把,帮她想想办法把这一劫给趟过去。
姜意南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看得起自己,但这种东西又不是能空口白牙答应下来糊弄人的。所以哪怕两人没有在李勇山院门口的时候转身就走,最终结果也还是不欢而散。
“早知道不该拦着你,就应该跟你一起转身走的,省得浪费时间。”
“无妨,大娘子比我想得周到,李勇山现在就是个无头苍蝇,我们要是什么都不说就走了,说不定他后头还要想别的办法来求。”
两人回到自己的小院互相把口供一对,姜意南就先后悔上了。反倒是崔衍嘴上甜得很,搂着妻子一同躺在小榻上,一边把手捂在姜意南有些凸起的小腹上细细摩挲,一边张嘴就来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哄姜意南高兴。
“那现在我们还是没答应,过后他会不会想别的办法?”
“不会,他没有办法了。”
崔衍摇摇头,他已经把李勇山的底牌都看完了。再有什么别的办法也跟今天他能拿出来的东西大同小异,左不过就是再加几张田契罢了。
那么一匣子田契没能打动崔衍,再加几张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区别。李勇山只是眼光不够长远不是个蠢货,他不会再在自己身上做无用功。
“那他就这样了?”
“什么就这样,大娘子这话我没明白。”
“就是什么也不干,顶多找人把手里的产业变卖,等着上面的处置下来?”
“要是我是他,眼下肯定不会变卖产业。”
“为什么?这个时候不卖,等结果下来了真要离开清远,他手头这些田和房子肯定会被人压得更低。那么好的田要是真跟烂白菜一样卖了岂不可惜?”
钱娘子已经跟姜意南说过了,李勇山手里的田那可都是好田,要么是上等的水田,有一片是中田但位置好地势也平坦,还连成了一大片。真要是买下来,以后找佃户和管事肯定都老省心了。
实话实说,钱娘子跟姜意南说的时候她都心动了,只不过心动不能行动,崔衍毕竟跟李勇山还是同僚。这个时候拿了他的地,别管崔衍给他多么公道的买地钱,外头都会觉得崔衍是趁机占了他的便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