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行做的是生意,茶农卖茶给茶行也是生意,跟那些佃户种田交租完全不一样。”
“你那几个铺子就更别提了,林志远那人心眼是小了一点,但料理家里的事还真是一把好手,你看他给你买下的几个铺面位置大小都多好啊。”
“别说今年只是雨水少一点,就是真碰上灾年恐怕也是能扛得最久的。今年这种情况给他们让利,我脸上难不成写了好糊弄三个字吗。”
没有、没有,肯定是不好糊弄。只是这么一来就难免有底下人会说姜意南这个大娘子偏心,毕竟人心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们才不会觉得自己的日子比佃户的好过,只会觉得都是给崔家种茶、交租,怎么佃户能少交佃租自己不能,那都不是佃户占了便宜,而是自己吃了大亏。
“偏心就偏心吧,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就好像七郎和旁人比,我肯定也是要偏心七郎的一样。要是有人真的因此不满意,到时候再换人就是了。”
人活在世上的确是很难随心所欲,手里能掌控的东西越多要考虑的事情也就越多。
但要是事事都不能随自己的心意来那未免又太无趣,姜意南已经想好了后续真出了问题该怎么处理,问题也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那这件事为何不去做。
姜意南巴拉巴拉说了许多,听到崔衍耳朵里只剩下‘我肯定要偏心七郎’,就这么一句话,什么潘驴邓小闲都成了屁。
刚刚还想要反攻下姜渡蘅的崔七,登时尾巴都翘到天上去,自然是自家大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姜意南不想看那些佃户得知今年能减佃租,到自己跟前来叩头的样子。
所以哪怕这事早在那天晚上吃瓦片烤肉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也还是等到两人回了清远之后,才又重新派林志远过去一趟,把今年佃租的事给交代清楚。
这个消息传出来果然不出所料,先是县衙里就有人嘀咕崔县尉也不能免俗,为了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这没灾没难好端端的竟然让自家大娘子减了佃租,倒是比熊县令还要大方。
熊县令听说这事之后倒是不置可否,毕竟自己为官清廉勤俭,只要自己扛得住十数年如一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崔衍这一套却是只能吃一年。
今年雨水少能用,明年雨水多能用,后年大后年总不能年年都能用。况且一亩地少收二斗租,二百亩就是四十石粮食,崔衍财大气粗舍得起这么多粮食,那就让他去弄呗。
而其他人在默认这是崔七郎给自己赚名声之后,也自然而然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不管了。
毕竟他是县尉,还是长安来的县尉,他的前程跟别人不同,他这么干谁知道日后有什么通天的好处。别家不用跟这股风也犯不上嘀咕什么,这件事还真就这么顺顺当当办了下来。
甚至还有人背地里提起崔衍的时候觉得这人不错,会当官能办事,处事公道之余又知道给别人留活路,连赚名声也不碍着别人家的事,大家皆大欢喜。
这些流言都是姜意南断断续续从青豆嘴里听来的,听这些的时候她正坐在茶行后院看着秋茶入库。
“就没什么别的了?”
“大娘子,还应该有点什么别的吗。”
“比如说,就没人说崔县尉能这般大方,是因为我这个大娘子会赚钱?或者说其实崔县尉都是听他家大娘子的,是我想一出是一出,非要这么干的,那可是我的嫁妆田,我的!”
本来外面这个流言走向姜意南大差不差猜到了,但真的都按着她猜想的准了,她又觉得哪哪儿不得劲。怎么事情是自己干的,人家就只想崔衍怎么着怎么着呢?
“大娘子,外头不传是好事啊。七郎是男子,外边传他好不好的也就那样,他是县尉大人旁人嘀咕几句没什么,何必让大娘子为了这些小事操心。”
事情确实不大,但姜意南心里是有一个小小的野望的。
她偷偷幻想过,要是有一天外人说起崔衍的时候,除了说他为官好做人也好之外,还会说他能这么好这么没有后顾之忧,都是因为他身后站着自己,自己这个财大气粗的大娘子给他撑着呢。
可惜荔南如今还处于名气大了点儿,但还没赚多少的阶段。人人都知道荔南的茶点和茶都不错,但姜琰把夏茶都带走了,秋茶这又才刚入库,正儿八经的大宗买卖还没做成一笔呢。
想明白这一点,姜意南也不跟青豆掰扯这个了。正好前头又送过来一批刚收的茶叶,入库之前照例要她自己过一遍,就摆摆手让他先走。
“行吧行吧,你这张嘴怎么说都有理,我是辨不过你的了。”
“今日又有两宗案子,七郎跟前忙得很,那奴先走了。”
“走吧走吧。唉,去前面拿些点心带回去,忙归忙别什么都顾不上。跟他说我茶行这边也忙,等他忙完了记得过来接我回家。”
“诶,奴都记住了。”
青豆应着声的走远了,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沈青梧从前头过来。如今沈青梧算是在荔南站稳了脚跟,崔衍也勉强能容忍姜意南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是以,即便作为崔衍的亲随本能地不喜欢沈青梧,青豆也还是停下脚步半侧过身,皮笑肉不笑地冲他点头打招呼喊了声沈掌柜才走。
“老板莫着急,按着我们算过的时间二郎应该到长安了。等二郎把手里的货散出去,说不得咱们的大宗买卖就该到了。买卖大了,外头那些人就该说崔大人能这般慷慨,都是托赖老板给崔大人赚足家底了。”
两人的对话沈青梧听了几句,进了后院就忍不住跟姜意南笑着调侃。青豆听不明白的话中话沈青梧能明白,姜意南听他说破也不恼。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托你吉言吧。”说完这话,便转身进了仓库查看茶叶去了。
外边一片风平浪静,倒是姜家差点儿因为这点事吵了一架。
知道姜意南给她那二百亩嫁妆田降了佃租以后,卢氏第二天就黑着脸把大儿媳妇和正好从罗浮书院回家的姜瑾叫到她房里去。
“这事她跟你们商量了没有,她的嫁妆田跟咱们家的田连在一起,现在她把她的佃租往下降,外头别家都可以不管,咱们家不行啊。”
“都是佃户,都由那几个管事管着,怎么光她的嫁妆田减了佃租我们的不减,这话问起来你该如何作答。”
“平日里只看她跟你和老二家的亲亲热热,如何到了这等事情上做得这般不周全,坑了你你还不早点儿告诉我。今日要不是福妈妈从别处知道了,我看你们还要继续瞒下去。”
卢氏觉得姜意南这么做是把姜家给架起来不尴不尬,谁知道韦氏早在姜意南定下这事的后两天就也给家里这几百亩田减了佃租。只不过这种事没必要宣得到处都知道,就嘱咐了管事不要多言,大家得了好处就行了。
“什么?八百亩地说减二斗就减二斗,你这倒是大方啊。”
“母亲这话说得有些岔了,这八百亩地是妹妹们的嫁妆田,虽然眼下她们还没有出嫁,但早在买这些地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这些地里的收成家里不占,都给她们存起来,等到了出阁的时候当做压箱底的嫁妆银子一起带着走,这大方也是妹妹们大方。”
所以姜意南干了这事以后,韦氏第一时间就找了家里还在读书的三个姑娘和贺姨娘询问,问她们愿不愿意,毕竟收上来的佃租最后是她们的。
“她们都愿意?”
“三妹妹说,先生教了她们为人要常怀一颗慈悲的心。既然姜家从长安来到清远落脚,从未被这个地方的人蓄意刁难过,那今年少雨农人过得艰难,少收几分佃租也是理所当然。”
“旁人或许不需多想这件事,姜家哪怕是作为回报,也应当这么做。三妹妹这么说,五妹妹和六妹妹都点头答应,七妹妹还小不懂事,贺姨娘说她三个姐姐怎么做她们就跟着怎么做,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话被韦氏说得有理有据,但是不妨碍卢氏火冒三丈。她眼睛看着儿子姜瑾手指着大儿媳韦氏:“大郎,你媳妇决定这事你也知道?”
“母亲,我平日在书院的时间多回家少,要是娘子事事都要差人去书院告诉我,岂不就什么都耽误了。不过儿子也觉得这事做得挺好的,母亲何必生气呢。”
一句挺好的,把卢氏噎得满脸通红。她心里知道这个家早就不听她的了,只是知道归知道,亲耳听见儿子这么说心里还是难受得紧。
谁知今日恐怕对于卢氏来说多少有点诸事不宜,这头的气还没出完,福妈妈就一脸高兴却又不那么高兴的进来了:“大娘子、大奶奶,方才崔家来人报喜,说是四姑娘今日刚诊出喜脉来了。”
第152章 少女怀春
沈一苦第一次诊脉说不确定怀没怀上的时候,姜意南其实希望别怀这么早。不是有什么切实的顾虑,就是总觉得其实还可以再晚两年也可以。
要是能再等几年,最好是等到崔衍在这个县尉的位置上坐稳,他背后那个四殿下给他派下来的任务有个雏形,自己这边把荔南再做大一点儿,那个时候要孩子就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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