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是这样两人也暂时不打算来岭南,一则不知道儿子能改好多久,还会不会老毛病再犯。
二则他们觉得他们的身体还可以,既然儿子在这边重新开了医馆,那就该把心思全放在治病救人上面。至于尽孝之事,以后等他们真的老了再说也不迟。
得了这样的回信,沈一苦对于得失心又看得更淡了一点。今年整个广州循州和韶州都少雨,眼下又正值农忙时节,县衙里不光案子多事情多,出了事的往衙门口抬的也多。
甭管是打架打出狗脑子,还是纠纷案子都难免有用到大夫的时候。以往都是临时差人去请县城里几个医馆的大夫,今年沈一苦见崔衍也是新官上任,就干脆自告奋勇关了医馆的门,来县衙帮忙了。
崔衍点头答应,出去没多会儿就回来了,一进屋就看见姜意南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打哈欠一边等自己。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没有。”
“肯定不是小事,具体什么情况真得大娘子走一趟。”
“行行行,快吹灯睡了吧,再不睡明天打死我也没力气去了。”
崔衍这会儿终于乖觉下来,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吹了灯老老实实上床睡觉。姜意南却实在见不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又摸黑凭感觉在他小腿上踹了几下,这才翻身睡了。
第123章 原来最大的热闹在我自己家啊
半夜闹了这么一场,姜意南反而睡不着了。后半夜翻来覆去醒了两回,早上天一亮实在躺不住就爬起来了。
“再睡会儿吧。”
“你睡你的,我去厨房看看早上有什么吃的。”
姜意南摇摇头不肯再睡,又压着崔衍的肩膀强行让他躺了回去。昨晚上自己嘴上抱怨得再多也不过夫妻之间的趣意,可真要说累自然还是崔衍这个天天骑在马上到处跑的县尉大人更累。
“不想吃大厨房里的,让秋雁做油味糍(肠粉)吧,那个好吃。”
“还用你说?七郎这张嘴实在是难伺候,她们哪里敢让你这个时候吃得不满意。”
崔衍这人骨头重,是个能吃苦也能享得起福的人。前年他押送姜家来岭南,路上虽然说比姜家众人吃得好,但是也好得有限,顶多就是比姜家的蒸饼里多夹几片肉干罢了。
有时候赶路连着好几天都在野外,那就连肉干都没了也不曾听他抱怨过什么。就连当时一向对崔衍多有抱怨微词的姜瑾都说过,这人在忍性上的功夫比自己强。
可要是日子安稳下来,那就多一点儿将就都不愿意有了。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事事有桑叶调派,两人新婚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处处都舒服,姜意南还没怎么觉得。
直到搬到这官署来住,这人连着三天跟姜意南嘀咕县衙厨房里的菜色不好吃之后,姜意南才没好气地把其他事都撂到一旁不管,先给家里这位七郎把小厨房给支棱起来了。
说是小厨房,其实就是安置在西厢里的一个茶房,只不过里头除了煮茶的炉子还多了一个能热菜的炉子。
平时一日三餐照样还是去厨房拿饭拿菜,要是菜色还不错就这么吃着,要是没有他喜欢吃的就让青豆赶紧从后门出去,隔着县衙一条街上有一家食肆,地方不大味道很好,寻常荤菜顶天二十个铜子就过了。
“南儿有想吃的尽管跟桑叶说,别我吃什么你就跟着吃什么,这家中也不止我一个人忙。”
“我想吃的我等着回家去吃,县衙厨房里的菜我觉得还行,你别管我这个。”
作为一个曾经吃外卖吃到刷半个小时外卖软件,死活刷不出一个想吃的牛马来说,现在不管是家里的厨娘还是县衙的厨房,做的饭菜都挺好吃。
尤其是还不用她自己来想每天吃什么,厨房里自然就都安排好,同一个菜起码吃过一次起码得隔上三天才会再做。
按照县尉的伙食标准每顿饭能有四个菜,两荤一素一个汤,崔衍还有每日一升酒的供给。崔衍不回来,这一升酒就归了青豆儿,让他带回去和林志远、何鸿三人分了。
这种不用操心的包吃包住对于姜意南来说简直就是很好的福利,要是真馋了她就直接回家,让宋妈妈做一桌子自己喜欢的菜也很好,才懒得天天这么麻烦。
“大娘子可不能嫌我麻烦。”
“你还不麻烦?这世上再没有比你麻烦的人了。”
崔衍勾着妻子的小指不让走,说着说着话就把头挪到她腿上枕着,说些幼稚得外人根本想不到崔县尉能说得出口的话。
听着姜意南说他麻烦的话也不生气,反而闷闷笑起来。
最后到底没能再睡个回笼觉,而是跟着姜意南一起起床,赖在梳妆台前以给大娘子挑簪环的借口,把姜意南和桑叶都烦了个够呛。
吃过早饭,崔衍见还没有人来报几个村里有情况发生,便带着文书往县学那边去,姜意南则让青豆去叫了一顶小轿来。
之前说的再也不坐轿子去哪儿都腿着去的话不过说着玩儿的,清远县城里就这么几个县官,官眷里除了熊县令的付娘子就是自己和钱娘子还算有身份。
真要是还像以前在茶行里那样,出了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自己能不能自在先不说,路上遇到自己的人肯定不那么自在。若是就因为自己弄得别人都不自在,那自己原本所求的自在便也都是虚妄了。
这话还是姜意南刚搬到官署来没两天,就接了帖子要出去吃酒时说的话。当时崔衍还没这么忙,见自己大娘子要出门就自告奋勇要送,还说什么要骑着踏雪去送她。
这话虽是玩笑,可姜意南还是极为认真地跟丈夫说了上面那番话。她知道崔衍是个好人,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但他也只是个凡人,还是个生在世家长在长安的凡人。
从投到四皇子门下,被安排到来清远县为县尉,他不论是对县尉这个官职还是清远县这个地方,都多多少少透着几分从骨子里自带的轻视。
这样的轻视没有敌意更加谈不上贬低,只不过是人家崔家七郎起点太高,天然地就觉得一个小小县城里的事,便是麻烦些琐碎些也不会有什么真正的艰难险阻。
有了这样的心思,就难免失了稳重。在清远,旁人眼里的崔衍还是那个持重老成不急不躁的样子。
姜意南却记得十分清楚两人初次见面时的那个阎王爷,两个崔衍之间少了的是那份藏在眉眼里、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持着的慎重。
听了妻子那番话的崔衍,先是笑随即又收敛了笑,然后又隔了片刻才明白了妻子想要跟自己说的到底是什么。
换做在长安,若是那等一言九鼎说了能算的贵人,有马车轿辇不坐非要‘体察民情’到坊间来随意走动露面,一定不会有百姓觉得是好事,只会因为贵人们的一时兴起惶恐不安。
自己哪怕只是说的玩笑话,也不该起了这样的念头。这样的念头一起,就代表自己的心里只想着自己和妻子,却忘了县衙外面还有那么多经不起多少风吹草动的百姓。
两人的对话当时说完就过了,谁也不曾再提起。不过有的人天生有这个灵性,只看崔衍这些日子带人在各个村子耐下性子跟他们慢慢磨,就知道他是姜意南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坐在轿子里难免颠簸,姜意南压根不能想正经事,一想就头晕跟以前小时候晕车一样一样的,就只能琢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打发时间。
好在区家在清远县的宅子离县衙不远,等姜意南把崔衍、姜琰、姜意北甚至连姜意云都想过一轮以后,轿子也停了下来。
区家不愧是岭南本地的世家大户,哪怕区十五娘家只是旁支,在清远的宅子也比姜家和崔家现在住的要宽敞精致许多。
好些装饰和布置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的,不完全是岭南的审美和习惯,看上去还颇有点北地长安的特色。
“就知道你要来,尝尝这些点心,都是我的人从刚从南雄带回来的。”
“枣泥酥?这酥皮吃着可以诶,什么商人这么厉害从长安运了点心过来。”
这话刚说完姜意南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傻话,什么点心现在也不可能从长安带到岭南来,路上早八百年就该起霉坏了。
“南雄也有从长安来的点心师傅了?那些人一贯视岭南是化外之地,就算是出长安也是宁愿往西域走也不会往南边来,这倒是稀奇了。”
姜意南这话说得不错,要不是这样岭南也不能雄霸流放热门地这么多年。现在突然在岭南出现长安风格的点心铺子,实在是有点儿稀罕了。
“长安自然是好地方,可再好的地方也得兴旺才好啊。崔七今年从长安过来得这么早,大概不只是因为急着跟四娘成亲吧。”
“渡蘅。”
“什么?”
“从今往后十五娘可以叫我渡蘅,是我的表字。”
姜意南没有先回答区十五娘的问题,而是先把自己新得的表字告诉了她。听得区十五娘先是一愣随即又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她才又把刚刚的话题接了回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