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用作一家人中午晚上一起吃饭的地方,西厢房住着姜琰和陈氏,东厢归姜瑾和韦氏带着刚出生的女儿住。
因为小姑娘是姜家第三辈儿里的头一个,家里上下都喜欢大姐儿大姐儿的唤她,这么一来贺姨娘所生的幺姐儿再没个正经名字就不像话,所以幺姐儿如今有了名字,叫意安。
寓意也很简单明了,既是对这个刚出生没多久就跟着家里流放的小女儿的殷切期盼,也算是对姜家这一路从长安到岭南的一个总结,不管多么辛苦还染了疫病,到底是平平安安闯过来了。
再往后是第三进的院子,正屋的两个次间住着吴姨娘和梅姨娘,东厢给了姜意云和姜意风两姐妹,西厢归了姜意南和姜意北。最后这一进院子后面还有一排杂屋,则拿来做了厨房和库房。
三进院子都不大,姜意南住的西厢左边这一间屋子。屋子里摆下一张床一张小书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柜和一个挨着墙可以放东西的架子之外,就没太多空间了。
姜瑾这边也一样,甚至比姜意南住得还要更逼仄一些。姜意南推门进屋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正坐在床边抱着女儿哄着玩的韦氏。
韦氏在沈一苦来诊过脉之后彻底把奶给回了,只能找了个奶妈回来。现在除了夜里是奶妈带着大姐儿住在东厢房右边次间里,白天基本上都是韦氏自己在带孩子。
“四妹妹来了,快来我这边坐。”
院子就这么大,姜意南和姜瑾刚走进院子她就已经听见动静了。“怎么这个时候有空到我这边来,你看看我这儿乱得,都不像话了。”
“嘘,大嫂你别说话、先别说话!”姜意南一进门就先躲到窗户后头去了,架势特别像话本子里写的暗卫死士。
韦氏被她唬得真就一句话都不敢说,就连被她抱在怀里的大姐儿也安安静静的。直到看着眼睛红肿的陈氏和臊眉耷眼低着头跟在她身后的姜琰进了西厢,姜意南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把刚才的事都跟韦氏说了。
韦氏越听脸色越差,最后顺手捞起床上用来哄女儿玩的布老鼠狠狠摔到姜瑾身上:“亏你还是做大哥的,要不是四妹妹想到这上面去把事情说破,回头我怎么好意思见弟妹的面。”
韦氏是真生气,姜瑾平常总把他是大哥他要顾着家里上上下下挂在嘴边,现在真要他周全周到的时候又出这种岔子。
幸好姜琰是个老实的,心里想了什么想做什么还知道先回家来跟爹娘说。要是碰上的是那种处事冒失的,害怕家里不准干脆只跟兄长商量拿着钱就走,到时候自己就真没脸见陈氏了。
“二哥和二嫂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掰扯去吧,我过来找大嫂是有别的事情。”
姜意南摆摆手不再纠结姜琰出不出海的问题,他现在还想出海?他先能囫囵个儿的从陈氏屋子里出来再说吧。
“大嫂您看看这个,这是我和二嫂商量着给县衙和广府那边准备的年礼。”
姜家已经在清远落了脚,人情往来自然就得慢慢走起来。姜怀忠八月下旬开始去粮库上班,这一转眼就三个月了。
等过个年一开春就是半年,一年时间说是一眨眼一点儿都不夸张。不能因为姜怀忠还是流人服役的状态就什么都不干,有些事自然是能低调就低调,有些事总归还是早一点儿打算更好。
姜意南把要送年礼的地方和该送什么东西都做成表格的形式列明了,其中最礼最重的是清远县令。
两斤茶叶、上个月姜意南跟着同一条街上的妇人们,一起找猪肉佬杀了两头猪熏出来的腊肉两条、各色果干鱼干一份、再加上一套姜怀忠自己手写的贺年帖。
往下是县尉李勇山和清远县县丞和另外一个县尉,东西样式一样只是茶叶比县令要少一斤。李勇山那一行后面还打了个括号,括号里写的是米糕。
这个米糕跟后世的黏米糕差不多,用的是糯米粉、玉米面、红豆和白糖一层一层铺起来,上大锅蒸透之后又香又甜又黏黏糊糊的,可以拿来当点心也可以拿来当晚饭,是姜家在长安的时候隔三差五家里厨房就要做一次的东西。
这种只有家里做着吃的东西拿出去送人,送的必定是姜家亲近之人。姜怀忠这几个月跟李勇山见面都少,听说见过几次都是李勇山去粮库办事。
但亲近不亲近不在于见面,到时候送年礼的时候带上几块刚出锅的米糕,李县尉自然也就明白了。
往下还有好些人,从仓吏到邻居姜意南都没有落下。再就是已经在广府赴任的法曹参军郑毅和沈一苦,还有远在循州的许家。
送的东西大多一样,只在细节处做了区分。比如给郑毅的年礼里多两坛酒,给许家的则多了两匹布和好些干果腊肉。
许家在循州据说过得不怎么好,许文恭家底子薄又在银矿上服役。想要保住性命就少不了处处打点,这么一来手头自然更加捉襟见肘,或者说即便许文恭藏了身家也绝不敢这个时候全露出来。
对于许长安姜意南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只不过到底同路一场算是认识的人。
她至今还记得两家同到了都督府之后,又要再次分别之时许长安看向自己那带着几分幽怨又不甘心的表情。
小孩儿有点烦人但绝不是个坏人,既然今年是自己当家做主,那就多送些能吃能用的过去好了。
韦氏仔细看过姜意南写的礼单,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有些不解的只有一个,她把手指在县令和郑毅那两行点了点:“这些东西会不会太薄了些。”
“是不值什么钱,不过咱们家刚到岭南又买了这个宅子,爹每天光去粮库干活也不挣钱,家里还有二十来口人要吃饭,本来就该紧巴些才对。”
“咱们家还要在清远生活好久,县令大人会体谅的。郑大人别的爱好没有就爱这杯中物,到时候让大哥二哥亲自去一趟,哪里就薄了什么。”
至于郑毅?姜意南没想跟他只维持人情往来的关系。日后崔衍到岭南最好是跟这人处出情分来,即便这个情分里不得不夹杂着利益,那也得从一开始就把态度摆正一些才好。
“妹妹这心思实在是周全,往日在长安的时候她们总说妹妹心思只在银钱一道上,如今看来大不是那么一回事。”
“大嫂别夸我,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心里特别没底,非得把单子拿给你看看才安心。”
姜意南知道韦氏是为了以后不得不这两年放权,韦氏也知道姜意南这是在拿姜家练手学着管家,等日后崔衍来了岭南他俩成亲,姜意南嫁过去就是名正言顺的当家娘子了。
早就从妻子手里把女儿接过来抱着的姜瑾,坐在一旁看着妻子和妹妹互相恭维。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抱着闺女站起来来回晃了晃,晃得大姐儿咯咯直笑打断了两人说话。
“你们姑嫂互相戴高帽,是不是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
“如何是一个,不是两个吗?”
“对,那是不是忘了屋里还有两个人。这年礼安排得是不错,可现在家里连个能跑腿的人都没有,到时候广府和循州谁去啊。”
姜瑾把大姐儿看得比眼珠子还重,一边跟妻子和妹妹说话,眼睛却不曾从女儿身上挪开。
“还能有谁,自然是你和二哥去。谁去广府谁去循州你们俩自己商量,这么安排可算是体贴大哥?”
清远离广府近循州远,姜瑾现在就是个女儿奴压根就没法长时间离开大姐儿,现在被他知道要出清远去送年礼,他肯定要把姜琰一脚踹去循州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得拜托大哥。”
“什么?”
“这个,得大哥去找父亲,今年的年礼能不能叫人记住咱们家,可就全靠这个了。”
姜意南在贺年帖三个字上点了点,前面那些东西都是配菜,只有最后这一项才是真值钱的。
前姜大人亲手写的贺年帖,总共加起来十多份起码也得写上好几天,姜意南才不要自己去找姜怀忠要这个呢。
第94章 嘴硬心软
晚上姜怀忠从粮库回来,一家人一切如常在一起吃了饭,等到要起身各自回屋的时候姜琰才被姜怀忠给喊住。
这事姜意风她们还不知道,但只看姜怀忠突然变了的脸色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再看看眼眶还有点儿肿的陈氏,就更加好奇了。
“诶,二哥干什么了,怎么让父亲和二嫂都生气了。是不是前阵子他出去,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回来?”
“你问我啊,我怎么知道。二哥和父亲都在屋里,你问他们去呗。”
姜怀忠只留下姜琰说话,姜意云好奇却又不敢留下来,只能出来之后故意箍住姜意南的手臂慢慢走,很快她们俩姐妹就落在最后面了。
“这是怎么了?吃火药了?我问你一句你不说就算了,干什么这么凶。”
“我为什么这么凶三姐姐难道不知道?”
姜琰脑子抽风要出海的事当然不可能从姜意南这边走漏消息,况且姜意南这会儿也不想搭理姜意云,因为这人竟然敢有事瞒着自己,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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