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我确定,老曾要是不确定又怎么会接了崔七郎的甑糕。”
两只没能爬到高位上去的老狐狸,坐在窗边相视一笑,多余的话不用再说。
崔衍如今不光崔家的七郎了,他还是姜怀忠压了宝的姑爷。姜怀忠心中有丘壑,有他相助崔衍未来的路还长,只是能不能成事就得看崔家那位郑大娘子到底能不能看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了。
“你说,你早上跟桑叶说的那个话是真心的还是故意说来怄我的。”
“娘,儿子办事什么时候这般幼稚。说出口的话自然都是真的,若只拿来跟娘赌气,那儿子成什么人了。”
两个老狐狸觉得崔衍只要能搞定他家的郑大娘子,后年去岭南赴任就顺理成章没有阻碍。
却不知他们二人实在是小看了郑大娘子,人家哭过一场之后就又重新聚拢心气儿,打算再好好说服崔衍打消去岭南娶姜家女的念头。
“你可知婚姻之事从来不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只要成了亲两家就成了姻亲,当不得儿戏。”
“儿子从来没把这事当做儿戏,母亲为何不信我?”
崔衍一回家看见眼睛都哭肿了但精神并不涣散的母亲,就知道自己那点儿小把戏没能彻底唬过她。
“你没当儿戏?那为何要跟桑叶说那样的话跟我赌气。”
“儿子没有赌气,儿子身为男子本就该顶天立地言而有信。难道母亲能看着我在岭南交换了信物却转头就背信弃义,要真是那样儿子成了什么人,又把人姜四姑娘当成什么了。”
说到这个郑大娘子脸色更加难看,甚至抬手就在崔衍肩膀狠狠捶了几下。要不是儿子自作主张口头定了亲,她早就一口回绝死都不答应这事,何必还跟他费了这么多口舌。
“你不要觉得只有你娘是个眼里只有门第前程的人,这世道本就如此,你想想要是姜怀忠他没被罢官流放,他家的女儿可会轮得到你来求娶。”
“那现在时移世易,他家被流放岭南而你却还有大好的前程,就怨不得我看不上他家的姑娘,这就是世情就是道理!”
“娘,您说的都有道理。这些年您为了我挑挑拣拣不少人家,若我觉得您这一套道理不对,也不会等到现在都没成家。”
“只不过道理有时候是道理,但碰上一些人就不成道理了。娘,儿子心仪姜四姑娘,是真心的那种不是一时兴起。”
“您说门第之间的距离,我并没觉得是什么不可以解决的问题,或者说即便是问题我也不在意。”
“娘说得没错,要是姜大人不遭此难,我的确娶不到四姑娘。但那不是因为我不够优秀,我笃定只要给我机会,姜大人依旧会觉得我是可以托付之人。”
“只是姜家若没有变故,我实在没办法认识四姑娘。都认识不了又何谈钟情。”
“出发前您很高兴我接了这桩差事,我又因为这桩差事遇见了此生良人,母亲您说这是不是也是一种缘分,这恐怕就是命中注定,您说对吗。”
对吗?对个屁!郑大娘子恨不得一巴掌糊在亲儿子脸上,可话自己都已经说尽了,崔衍不但没有动摇反而一提到那姜家的四姑娘眼睛里都直冒光,看得她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不是没年轻过,年轻的时候也因为崔和模样好脾气好而觉得自己觅得良人。儿子现在这个样子,她哪怕再不甘心,也清楚自己是拦不住了。
“那你……”郑大娘子实在不想妥协,要问的话卡在喉咙里犹豫了良久才问出口:“我和你爹跟前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你要是去岭南为官,那我们是不是都得跟着去啊。”
“娘,我要是真去岭南恐怕暂时您还去不得。”
“为何?你怕我刁难那位四姑娘?”
“不是,是长安这边得您帮我看着。当官的哪能埋头做官不往上看,你儿子也没打算一辈子就窝在岭南不回来了。”
崔衍把那天夜里跟老徐说的话又都跟郑大娘子说了一遍,越听郑大娘子那气色就越好,听到最后她牢牢握住崔衍的手:“儿子,你可记住你说的话,你别骗了娘,你一定要一步一步走得更好更高。”
“长安的事不用你操心,有娘给你看着漏不了什么消息。徐家那小子过两天你带他回来认个门儿,既然要用人家就不能见外亏待了人家。”
“那姜家那边母亲打算怎么安排。”
“等过完年,我找官媒人带着礼先过去一趟,咱们家娶媳妇儿再远也不能失了礼数,三媒六聘不能少也不能随便。反正还有时间,你也甭着急。”
“诶,都听母亲安排。”
终于哄得郑大娘子松了口,崔衍又陪着她吃了中午饭,这才从正院出来回到自己的小院,提笔给姜意南写信报喜。
姜意南没法知道崔衍走到哪儿了,更加没法猜着回到长安的崔衍在家还闹出了这么大的热闹。
她只能靠着一封又一封从不同地方寄到清远的信,幻想一下这人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到了哪里。
起初收到头一两封的时候姜意南也忍不住激动,看过的信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还要拿出来再看一遍。
接下来几天总会忍不住走神,虽然日子还是和平常一样,早上跟几个姐妹一起去卢氏院子里请安,白天或是读读书或是看着姜意北和姜意风两人跟着先生上课。
只是总会在不经意间走神,忽然望向门口或院子里,好像那人下一刻就会从门外走进来,告诉自己他其实压根就没有离开岭南。
头一两次没人在意,次数多了难免被人发现。姜意云为此还笑话她,说她跟自己讲道理的时候一套一条的,怎么落到自己身上就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可惜姜意南的脸皮实在厚得厉害,姜意云的笑话她照单全收,还要反过来顺着她的话说,自己就是想崔衍了,听得姜意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但时间这个东西就是很奇妙,路上在一起半年日夜相对,总觉得分开之后日日惦记人都要魔怔了。
直到过了冬至,收到崔衍从长安寄出来的信上说,他已经说服了爹娘,等来年开春就能让家人带着官媒人和聘礼来清远的时候,姜意南的心态就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好像之前那点儿没了他不行的情绪,就已经找不到什么了。
信里的内容看过之后,姜意南先拿着信去给梅姨娘看,等她看过高兴过一场,才又拿着信去找姜怀忠和卢氏。毕竟他俩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嫡母,自己这事每一步都绕不开他们。
谁知自己去得不是时候,人还刚进院子就听见里面卢氏在骂人,仔细听了两句骂的是姜琰,当即就转身要走。
可谁知福妈妈在廊下眼尖看见她,嗷儿的一嗓子大喊一声四姑娘来了,生生把姜意南躲是非的可能给掐断了。
作者有话说:
崔衍!kpi高手非你莫属了!
第91章 多点开花
落户清远之后姜家渐渐安稳下来,九月下旬大奶奶韦氏历经五个时辰(十个小时),终于生了个小姑娘。
那十个小时对于姜家人来说可够难熬的,偏偏沈一苦人在循州一时间还回不来,韦氏刚发作的时候又是夜里,姜家连个相熟的接生婆都找不到。
还是姜意南扯了扯姜怀忠,让他赶紧带着自己去找粮库的仓吏雷德寿,求他帮忙临时找了个会接生的妇人过来。
大晚上的,当公爹的领着女儿给儿媳妇来找接生婆,虽说不是什么大错但总归不那么好听。
姜意南装作不经意地扫了那仓吏一眼,就知道他心里一定在想:原来长安来的大官儿落魄了也就这样,家里女眷要生了连个差遣的仆从都没有。
仓吏的神情自以为隐晦,其实心里想的什么都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姜怀忠可以做到每天早出晚归,可以把粮库里的事尽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好让仓吏在县尉跟前卖乖讨好。可要他哈巴狗一样哈着他,姜怀忠做不到也不想做。
他不做那就姜意南来做,反正以前上班的时候哈着领导的时候多了去了,更何况这个仓吏也就面子上装得不那么好,实际上两人一敲他家的门,本来都打算睡觉的人披上衣裳就出来不曾推脱半句。
“多谢雷爷这么晚还带着我们跑这一趟,等我大嫂生完孩子,到时候给您去送红鸡蛋。”
“早就听说过老姜家里有几个姑娘聪慧过人,今天算是见到了。这个时候不必客气,我就等着四姑娘给我送鸡蛋报喜了。”
“诶,那可就跟雷爷说好了。”
接生婆已经被陈氏领着先去后头了,跟着一起把接生婆送过来的的雷德寿也被姜琰送出巷口,看样子是要把他送回家去再回来。
关上大门留下父女二人相对无言良久,姜意南才主动开口:“爹,要不您先到后面去看看吧,我大哥都慌得不成样子了。”
“你方才,实在不必如此。雷德寿的确喜欢听人捧着他说话,可这都是外面的事,有我和你两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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