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一连三个对不起，从周满的脑后传来，是属于周司南的声音，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他紧紧地抱着她，像是生怕一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不见一样。
周司南的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周满能明显感受到有温热湿润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淌在她背上，薄薄的单层衣料染湿了一大片，是眼泪，周司南的眼泪。
刚刚无助、害怕的情绪伴随着周司南的到来一同消散，只剩下满腔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委屈，像是在外受了欺负的小孩终于等到了她的靠山，周司南就是她的靠山。
几乎可以算是抱头痛哭，还是周满先发泄完情绪缓过劲来。
“我也对不起，周司南，我们回家吧。”
周满伸出手温柔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周司南的背，很难想象一个一米八三的大男人弯着腰埋头在女孩的肩膀抽泣，尤其这个人还是周司南，说出去不会有人信的，目睹全程的从始至终除了周满以外也只有一个前台好心的女生。
周司南出门的时候来得太过于着急连家居拖鞋都没顾得上换掉，更别提戴口罩这件事情，反而是周满见到周司南之后心就安定了下来，理智重新回笼，临走前就着洗浴中心简陋的设备草拟了一份保密合同，以高价的封口费和前台的好心女生签订了协议。
当然，这笔封口费是周司南自己出的。
不是周满不愿意相信她，只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商人天性以及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经验让她不得不谨慎，尤其涉及到周司南，她不愿意让周司南再陷入任何的舆论漩涡中。
时隔多年，同样的事件再次重演，周满和周司南同时陷入沉默，不约而同地陷入当年的回忆，周满舔了舔嘴唇，成为最先开口说话的人。
“周司南，之前说过，我们是一伙的对吗？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的对吗？”
周满已经尽量平缓自己的语气，选择了一种较为温和类似于循循善诱的方式，她知道周司南说不出不对两个字来，果然，屏幕里的男人动了动嘴唇好几次想要反驳却又都忍了回去，最后闭上眼点了点头认同她的说法。
“对。”
周满刚松了一口气，周司南的下一句话很快接上。
“但是小满，这不一样。”
周满当即就皱起了眉头，与她而言，这并没什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既然我们在一起，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这其中当然包括我的钱，我为你花钱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对的？”
“难道说你不愿意把你的钱给我花吗？”
周满向来能说会道，在这方面周司南更是从来都说不过她，几句话就给周司南说得一愣一愣的，只顾得上快速反驳最后一句。
“当然愿意。”
这个回答周满显然很满意，摊开手朝着周司南挑了挑眉示意他看，你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可是小满，从来就没有什么天经地义的。”
“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只要我一天在这个圈里就还会发生无数次，难道我要靠你一辈子吗？让你一次又一次地为了我去花这些钱？这次是五百万，下次呢，下下次呢，还会有数不清的五百万，这样也可以吗？”
周司南的话音刚落下，周满斩钉截铁的回答声就紧随其后。
她说，我可以。
语气坚定表情倔强，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违心，像是曾无数次预设过这个问题。
周司南看着屏幕里的小姑娘，倔强地昂扬着头，一脸的不服气，说听到这个回答不动容一定是假的，没有人会比他此刻更加心动，但同时这也让他更加心疼周满，他收起周身刚刚炸起的尖刺重新柔软下来，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小满，我不可以。”
这一句话周司南说得实在很轻，语气甚至就像平日里哄睡她的时候一样温柔，可周满却莫名觉得很重，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没办法说服周司南了，她知道。
可……
“周司南，可这就是我啊，我生来就是这样的，你不愿意我为你花钱，那以后呢？我的车你要不要开？我的房子你也不要和我一起住吗？我总不能让我家破产吧？”
周满的声音陡然提高显得有些摇摇欲坠，少有的强势锐利，柔软的嗓音难得显得有些歇斯底里，接二连三的问题过后没等到周司南的回答又自己重新安静下来，最后一句像是质问又像是喃喃自语。
“周司南，我以为这次和好之前你就做好了接受这些的准备。”
再一次旧事重提。
这也是当年促使她们分手的原因之一，周满真的以为这次会不一样，可她没想到，她和周司南之间的问题会来得这样的快，又或者说，其实她们之间的问题从未解决或是改变，只是她们谁都不想去戳破笼罩在外面的梦幻泡泡。
现在泡泡自己化成了泡影，这些问题就再也藏不住了，没办法再当视而不见。
她确实和四年前不一样了，她不再逃避也不再自己做最终的决定，她看见了她和周司南之间的问题，她想要和他一起解决。
可周司南沉默了。
周满等了许久想要得到周司南关于此事正面的回答，然而他从始至终只是紧紧抿着唇，周满看得见他紧锁的眉头，也看得见他若有所思的眼神，但他只是这样，始终没有再开口。
“我累了，我想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一颗心像是沉入了海底，周满只觉得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感到深深的无力，但她还是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笑脸主动提出了结束语，语气趋于平缓。
周司南抬眸认真看了她两秒，大概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强装开心，确认没有后才点头说好，和往常一样温柔地和她道晚安，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周满原先只是觉得问题既然没办法一次性解决那就按个暂停键，让两个人都休息休息喘口气，她实在不想隔着屏幕和周司南吵架，这才找了个累了要睡觉的借口，没想到挂完电话困意就真的袭来了，不知不觉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客厅的电视里还播放着周司南主演的《将行》，周满的姿势逐渐由侧躺着慢慢蜷缩成虾型，本就瘦弱的人，蜷缩起来就只剩下小小的一团，只有毯子微微隆起的弧度能显示着她的存在，在她的脸颊下，是湿透氤氲一大块的抱枕……
从那天开始，周司南为期半个月的剧宣行程变得无比紧凑，一天24小时的时间，工作安排几乎占了十六小时，剩下的八小时还要包含吃饭睡觉和转场，在这的同时，周满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一整天下来，只有睡前能说上那么十来二十分钟的话，每每都以周满先睡着而告终。
周司南看着屏幕里周满的睡颜，忍不住开始不安，小姑娘不知道装着多少的烦心事，连睡着了眉头都还是紧锁着的，周司南看得心疼却无能为力，他现在所能做的，只有隔着屏幕轻轻的亲吻，希望能将这其中的烦忧一一化解开。
不怪周司南多想，而是她们现在的状态实在和四年前《那个女孩》播出的那段时间太像了，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周司南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周满开心。
“南哥，你和天使怎么了？”
这是在化妆室卸妆造的时候，连小涵都看出来了周司南的不对劲，新剧开播以来，除去第一天的黑水，《将行》的收视率和网播成绩一路稳步上升，现在过去一周已经创下了今年平台的新高，就连口碑都在慢慢发酵有不少人对周司南改观，也因为这样终于成功堵住了陈沫粉丝的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周司南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小涵只能想到这是和周满有关。
可看周满朋友圈的情况倒是一如往常没有任何的异样，只不过也比平时更忙了一些而已，忙也正常，周满工作室的新项目正在启动阶段，这会的确是最忙的时候，大家伙都忙得快要分不清昼夜了，更别提周满了。
小涵的这一声问得猝不及防，周司南冷不丁听到手抖了一下，手上的镜子“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周司南的脸色一下僵住，史无前例的难看。
这动静引起了邻座一样也在卸妆的陈沫的注意，看了眼周司南的样子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轻声嗤笑。
“年轻人，重要的东西可要抓紧些才是啊。”
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仿佛意有所指。
“抱歉。”
周司南下意识地礼貌道歉，心思全然不在现场语气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目光触及到地上碎裂的镜片瞳孔瞬间紧缩，顾不上脸上卸到一半的妆，立即起身离开了化妆室。
回到属于他的商务车上，周司南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拨号给周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