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周司南早早就出门去了录音棚,录音的事宜江姜都提前沟通好了,只需要演员参与就可以,周满不需要到场。
江姜不在,周满就准备去工作室处理一下前几天的遗留工作,剩下的新项目也准备筹划着提上日程,是以她也算不上清闲。
周司南和张又佳的戏份多,台词自然也多,录音的工作一连需要将近一个周,周满连续忙了好几天才难得下了个早班,抬手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当下立马决定去探周司南还有张又佳的班。
在办公楼底下买了甜品咖啡,周满难得有兴致光临了停在地库里积灰了好几年的小粉,这是她人生中第一辆车,也是江姜送她的成年礼物,花了当时还没有经济自由的江大小姐小半年的零花钱,周满后来大学去了s市,以至于她开过这辆车的次数寥寥无几。
梦幻的冰莓粉,当年刚一发行就成为万千少女心目中的梦中情车,周满刚好成为了首批车主,这会五六年过去开在路上依旧惹眼,却已经不是因为它的颜值,而是因为它暴跌的价格让第一批拥有它的车主成为了妥妥的韭菜。
一路上引来不少路人的频频侧目,周满权当看不见,这样子的车她家车库里停着的没有十辆也有八辆,其中自己主动买的可能都不到三辆,几乎全是各个品牌商送的,偶尔当一回韭菜也没关系了,而且真论起来这把镰刀割的可能还真不是她这棵韭菜的脑袋,而是江大小姐的。
总而言之,这一路上周满的心情都很好,在录音室地库底下停好车拎着大袋小袋上楼的时候甚至还哼起了小歌,周司南刚出道那会还在当爱豆的时候发行的单曲,曲和词都是她作的。
来探班是临时起意,周满故意没和周司南提前打招呼,甚至连同在录音室的江姜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就是想给周司南一个小惊喜,她自己是个喜欢惊喜的人所以也很热衷于给身边的人制造各种这样的小惊喜。
叮咚——
是电梯到达的声音。
周满的笑容戛然而止,随着电梯门的打开,一张周满做梦都没想到能再见到的脸出现在眼前,几乎是瞬间周满就慌了神怔愣在原地,手上松了力有一个咖啡袋随之坠落在地,咖啡打翻了一地。
是谢谦。
四年前喝多酒在ktv欲要强迫周满被她砸烂了脑袋的学长,也是迫使她做出和周司南分手这个决定最重要的导火索。
电梯口发生的动乱很快惊动了录音室的前台,为着她激增的工作量尖叫出声:“天呐,怎么回事,怎么把咖啡打翻在电梯口,你知不知道多难处理啊!”
这声尖叫喊得周满如梦初醒,也引来了正好录音间隙出了录音棚正往休息室去的周司南和江姜的注意。
周司南的注意力一开始全在手里的剧本上,还在和江姜讨论着接下来录音该给到的情绪,是江姜被尖叫声率先吸引转头去看,周司南这才跟着朝那边望去,这一眼就看到了傻愣愣站在原地仿佛失了魂一般的周满,当下就察觉到了不对,心一紧,立马往那边去了。
江姜还眯着眼没看清楚情况,看着周司南的反应当即反应过来,是周满来了。
“怎么了,小满?”
有太多外人在,周司南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去牵周满的手或是将此刻显然不对劲的人抱进怀里,他所能做的,只是站到她的身后,高大的男人往那这么一立,周身散发着和平日里全然不同的阴沉冷冽,刚刚还叫嚣着的前台立马就感受到了压力,将原本还打算继续的谩骂吞回了肚子里。
周满听到了周司南的声音,也终于看清了在她面前站着的谢谦同样苍白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又抿了抿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没事,咖啡洒了。”
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起伏,听在外人耳朵里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但周司南瞬间就蹙起了眉头,不对,完全不对。
江姜也终于在这个时候追了上来,第一时间看到周满苍白的脸又看到地上的咖啡,然后才看到神情躲闪的前台,最后是站在前台前面一动不动表情呆滞还带着一点心虚的谢谦。
“怎么回事粥粥。”
周满看到江姜仿佛看到了救星,第一时间去拉江姜手,像是受惊的小鸟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大树,半个人都贴在江姜身上,毫不犹豫地说要走,江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光看周满的反应就知道绝对非同寻常,没有再多问,安抚地将周满抱进怀里就将人带走了。
全程周满都没有回过头看周司南一眼。
像是刻意在逃避着什么。
周司南抿紧了唇,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对面的男人身上,是录音室的工作人员,周司南对他算不上陌生,这几天几乎天天都能见到他,是因为他吗?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抱歉,损失我会赔偿,这是我助理的联系方式,你联系他就好。”
着急归着急,周司南还是留下来替周满善后,前台当然认得周司南也知道江姜的身份又得到了周司南赔偿的承诺当即就不再追究,红着脸连连说:“不好意思,是我着急了,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咖啡洒在地毯上很难……”
一段话太长,没能全部说完,周司南已经迫不及待准备拔腿就走,被沉默了许久一言不发的男人拉住了胳膊。
是谢谦。
“方便的话,我们聊聊。”
周司南垂下眼睫视线落在男人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上,又慢慢上移,接触到男人苍白如纸的脸色,那脸上是明显的心虚和后悔,周司南眼睫颤了颤直觉有什么在悄然破壳而出,点头说“好”,嗓音低沉。
一路无言,周司南跟在谢谦后头走进一间空闲的录音室,视线始终紧紧跟着谢谦的动作,刚踏进房间,甚至等不及他坐下,周司南率先开口。
“你认识周满?”
话音一落下,周司南就明显看见谢谦懊悔地闭了闭眼,站着的身形都隐约有些踉跄不稳,看到他如此过激的反应,周司南的心又往下坠了几分,愈发沉重。
“原来是真的……”
谢谦自言自语般地小声呢喃,周司南却丧失了和他继续打哑谜的耐心,想起刚刚脸色明显不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的周满,面色就更加阴沉,难得真的动了怒。
“有话就说。”
“有关于周满的全部,我都要知道。”
谢谦低垂着头,手里的剧本被紧紧攥在他的手里已经捏得不成样子,踌躇了许久,好几次想要开口又都咽了回去,周司南终于忍无可忍彻底了没了耐心转身就准备走。
脚步被谢谦硬生生喊停,他终于不再犹豫,对着周司南和盘托出。
“我和周满是大学校友,我比她大一届,在社团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样的女孩,明媚又热烈,像太阳,那样耀眼。”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向她表白了,被毫不犹豫地拒绝,拒绝的理由是她有男朋友。”
“其实我当时根本不信,因为她所说的男朋友从来没出现过。”
“我想不通,如果她口中的男朋友真的存在,怎么会一次都不来接她,连节日都不陪着她,有幸能够得到她的爱怎么能这样的不珍惜。”
“一直到偶然一次我在网络上刷到你的视频,下意识认为原来你只是周满拒绝我的挡箭牌。”
“周满生日那天在ktv遇到她,她还是一个人,我认定我的猜测是真的,借着酒劲向她再次表白……”
“我也没想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后面的话谢谦说不出口,说到这里他已经泪流满面抱头痛哭,但哪怕是这样也没能引起周司南的半分怜悯。
剩下的话谢谦没说,但周司南听懂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周满当时有多么害怕有多么恐惧,那么小的人是在多绝望的情况下才能生出把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脑袋砸烂的勇气的,周司南不敢想,情绪几近失控。
揪起谢谦的衣领,抓着人就是用尽全力的一拳,拳头落在谢谦的脸上当下就有鲜红的血液从口腔溢出,这还不够,周司南双眼通红,像是陷入了魔怔,眼前录音室的一切都全然消失,只看得到周满无助地缩在角落里的样子。
疯魔了一般,一拳紧接着一拳,没有任何的留手,也压根顾不上去思考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周司南只知道他的心硬生生从中间被撕裂开来,痛得他几近窒息。
完全是单方面的殴打,谢谦无力还手,也无心还手,他仰着头承受着这一场早应该报应到他身上的狂风暴雨。
周满是在跟着江姜走进录音棚里才回过神来的,对上江姜关心的眼神,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勉强地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那次被我砸破脑袋的人。”
江姜立刻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反应过来后立马怒火中烧转身就想冲出门去,走了两步又冷静了下来,回到周满身边,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