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没有等来她踏入东宫半步。
甚至，连一份从江州带回的特产都没有！
她给太后带了，给皇后带了，连楚明薇都有份。
唯独他没有。
胸腔里像堵满了冬日的水，又冷又沉，压得他呼吸不畅。
他每日都会收到她平安的简报，为了阻谢砚辞纠缠她，不动声色地给他压了多少棘手的公务。
朝堂之上诸事繁多，导致他连去江州的机会都没有。
魏无奕搁下笔，目光落在那些精心准备的生辰礼上。
他想象，她或许会欢喜，或许会惊讶，最后终究只是空想。
这一个月来，他处理完繁琐政务，夜深人静时，常会走到昭阳宫外。
有时只在宫门外驻足片刻，有时会进去，在她惯常坐的窗边软榻旁静立一会，指腹拂过她用过的东西，还能感受到她的气味。
他以为，这便够了。
可等她真的回来了，他才发现不够。
远远不够。
心底那份无处着力的等待，像一根线在缠绕，越收越紧。
内侍垂首立在门外，大气不敢出。
他们看着太子殿下从晨起等到日暮，又从日暮等到深夜。
批阅奏折，处理公务，与平日无异，可书房里的气氛，却低得骇人。
“更衣。”他淡淡道，“去昭阳宫。”
内侍一惊，“殿下，这个时辰……”
“就现在。”
*
昭阳宫内，虞昭昭确实准备歇息了。
春桃伺候她梳洗，换上柔软的寝衣，才被虞昭昭打发出去，“你也累了，去歇着吧，不用守夜了。”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人。
虞昭昭倚在床头，随手拿了本话本，看得正出神，眼眸渐渐快合上时，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传来。
以为是春桃去而复返，虞昭昭头也未抬，带着些许困意含糊道，“不是让你去睡吗？我这儿不用人伺候了。”
来人未出声，脚步却在她床边停下。
虞昭昭抬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墨色常服下的挺拔身影。
魏无奕站在她床前，肩头带着寒气，眼底裹着倦色。
虞昭昭睡意瞬间消散，“太子哥哥？”
“吓到你了？”魏无奕开口，他朝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许距离，“我见外殿无人，便进来了。”
虞昭昭想要下床行礼，却被魏无奕抬手一拦，“不必，夜深寒重，你躺着吧。”
他这般说，虞昭昭却不敢真的躺着，只拥着被子坐直了身子，心跳得飞快。
她寝衣单薄，发丝未束，这般情形下与他相对，实在过于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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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你若来，再忙也有时间陪你室内温度并不低。
虞昭昭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盖的也是薄被，热气上来，只觉得手心和脚心都渗出了一点汗。
魏无奕站在那，眼神暗了暗，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眼眸里光亮稀碎，衣料裹挟着冬日的寒气，让虞昭昭呼吸都放轻了。
她攥紧了薄被，心里轻轻地咯噔了一下，正想打算开口时。
“怎么不去孤那边一趟？”他低着头，睫毛和发梢都沾了水珠，也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
他说，孤。
在私底下，他已经许久不曾对她用自称。
虞昭昭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垂下眼帘，“昭昭怕打扰太子哥哥处理政务，朝务繁重，听宫人们说太子哥哥时常忙碌到深夜，昭昭不敢贸然前去。”
魏无奕眼神稍黯，开口，“孤不忙，至少，你若来，时辰总是有的。”
她蓦然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捏紧了手指，心里涌起莫名的负疚感。
魏无奕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换了话题，“江州一行，可还顺心？”
“祭拜是正事，不敢说顺心，只求心安，许久不回江州，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恍惚间，虞昭昭有了种错觉。
屋内的烛火一点点照在他身上，似乎想帮他把外衣的湿气祛除，也将他的影子拉长。
“嗯。”魏无奕没有再追问，只是应了声，听不出情绪。
空气凝滞半晌，谁都没再开口。
他忽然转身，“给你备了些生辰礼，明日让人送来。”
脚步很慢，生怕衣角带起的风将寒气过渡到她那边。
“太子哥哥慢走。”虞昭昭声音清脆。
魏无奕驻足，微微侧首，并未回头，室内只有一丝清冷的松雪气息。
翌日，魏无奕准备的生辰礼，远超虞昭昭的预料。
除了他昨日案桌上准备的那些文房、弓弩冬衣等，更有各色各样的奇珍古玩，进宫的绸缎，镶嵌着宝石的精致头面。
一件件抬进了昭阳宫。
东西看着不多，既不显招摇，又样样精致贵重。
春桃认真地将这些东西登记造册，其余人帮忙搬入库房。
十一月十三日。
清晨推开窗，干燥僵冷的气息透过窗户缝隙钻进了屋子。
即便地龙烧的再热，在屋子里面也要穿一件外衫。
须臾，外面已经被厚雪覆盖。
虞昭昭披着厚厚的斗篷，站在屋檐廊下伸出手，接住了几片飘零的雪花，不过很快就融化了。
春桃拿着一封素雅的信笺快步走来，“公主，太子殿下遣人送来了帖子。”
“清漪园雪景尚可，要不要一起去看？”
信笺上的字迹是魏无奕亲笔，内容简单。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
清漪园是皇家园林，景致开阔。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去回话，我们收拾一番便走。”
“是。”春桃应声退下。
晌午，一辆低调又奢华的马车在宫门口。
虞昭昭掀开车帘，穿着一袭青衣的身影已经端坐在车内，他肩头披着和她同系列的墨黑色狐狸斗篷。
“太子哥哥？”她愣了一愣，眨了眨眼睛。
魏无奕从书里抬头，神色从容，“雪天路滑，轻装简行，一同坐车去。”
虞昭昭弯腰钻进马车，在他侧边坐下。
车厢宽敞，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固定的小几，距离适中，合乎礼数。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被积雪浇过的道路。
车厢内暖炉慢慢升温，魏无奕却没有再看她，反而继续拿着一本书翻看。
虞昭昭微微侧头，掀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是连绵的雪景，街道两旁都覆盖着厚重的雪，偶尔有雪团从屋顶坠落，砸到地上，叫卖声都少了些，雪风从缝隙钻入，带着清冷的气息。
“当心着凉。”魏无奕忽然开口，眼睛依旧看着书本。
虞昭昭连忙放下帘子，端坐好：“好。”
之后一路无话。
清漪园内空旷寂静。
大雪覆盖了亭台楼阁，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就连湖边的枯树枝都挂满了雪色。
园中侍从早已屏退，只有远远几道身影侍立，确保无人打扰。
魏无奕先下了马车，转身伸出手。
虞昭昭迟疑一瞬，还是将手搭在他掌心，他的手温热润滑，只轻轻一扶便松开，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她一回头，竟才发现春桃和黍离都没跟来。
魏无奕恰好开口，“这边伺候的人手够，跟着过来也冷，所以我便让侍从让他们回去了。”
“哦。”虞昭昭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踩着雪，脚下积雪松软，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魏无奕步伐不疾不徐，与她保持半步距离，既不过分靠近，又不显得疏远。
“冷吗？”走了一段，魏无奕停下脚步，侧头问她，声音融入簌簌落雪中。
虞昭昭摇头，嘴里呼出一团白雾，“不冷。”
魏无奕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仰起的侧脸上。
雪沾在她浓密的长睫上，她轻轻眨了眨眼，便颤巍巍落下，鼻头冻的微微泛红。
“此处视野开阔，雪景比宫中有趣的多。”
虞昭昭点了点头。
她往前走了几步，狐狸毛靴踩在地上，蹲下身，伸出手拢起一捧雪。
雪特别轻，易很干燥，没有江州的湿气。
起初只是随意拍打，渐渐有了形状。
一个圆滚滚的像团子一样的雪球出现在她手里，捏一捏便紧实了。
反正都是赏雪，光看有什么意思？
【哇，统统，你看我做的这个，可不可爱？】
【可爱可爱，超可爱！】
虞昭昭把雪球捏成了大小不一的团子，跟个冰糖葫芦一样，串成一团。
她做得专注，不满于做雪球冰糖葫芦，开始换地方做雪人。
在心里和系统聊天，唇角微微翘起，杏眼亮晶晶的，眼眸清澈，如同雪后初霁。
魏无奕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打扰。
他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一株覆雪的树下，他目光温柔，望着她不顾身份就这样蹲在地上，双手也不嫌冷，从旁边捧了很多雪，望着望着，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