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仿佛刚才那占有欲的举动从未发生，只有虞昭昭颈侧鲜明的咬痕和手腕上清晰的指印，证明着一切。
“是孤逾越了。”他恢复了一贯的冰冷，转身走向书案，“字帖留下，你回去吧。”
虞昭昭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冰凉的书架，才勉强稳住身体，更不敢去碰颈侧那处灼热发疼的印记，低着头，踉跄着脚步走出书房。
书房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虞昭昭背靠着冰凉廊柱，指尖轻颤着抚上颈侧，齿痕清晰，微微肿起，系统的播报声还在脑海里嗡嗡作响，恶毒值的攀升像温度计，不断往上升。
【统统，你确定魏无奕没问题吗？】虞昭昭看着那不断上升的数值，心惊肉跳。
系统反复看了看【宿主，真的没有问题！这边检测都是一切正常的，您照常来就行。】
而书房内，魏无奕立于案前，指尖拂过那卷字帖，目光落在自己方才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指节上，眼底的暗色，久久未散。
接下来的几日，虞昭昭称病未出昭阳宫。
东宫书房，夜凉如水。
魏无奕批阅奏折的笔尖再次顿住，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污迹，他烦躁地将其揉成一团，掷于一旁。
李公公无声上前，换上新纸，又悄然退下。
书房里燃着安神香，却抚不平他心头的躁意，那晚的细腻触感，她颈侧肌肤的温热，以及咬下去时她瞬间的僵硬和那双不可置信的眸子……总在不经意间窜入脑海。
他失态了。
因为看到谢砚辞触碰她，因为听到她竟咬了谢砚辞，心底涌上的异样让他险些没有自控住。
他自幼被立为储君，所学所练皆是克制、权衡、喜怒不形于色。
虞昭昭，最初更只是一个需要稍加看顾的义妹。
从何时起，开始牵动他的情绪？是她渐渐澄澈的眼神？是她练字时笨拙的认真？还是她偶尔带着依赖的乖巧？
不，不止。
还有她与谢砚辞对峙时亮出的爪子，那声破音的谢砚辞，以及…两人贴近的画面。
他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腾的晦暗。
超出掌控的感觉，令他不悦，她是义妹，他本该冷静地权衡，将她置于最合适的棋位，而非……
而非像那晚一样，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暴戾驱使，做出那般……逾越的举动。
他重新提起笔，强迫自己凝神于政务，只是那卷已有些皱痕的字帖，静静躺在案头一角，像个无声的提醒。
几日后，皇后慕容氏再次召见虞昭昭。
虞昭昭心神不宁地前往，皇后慕容氏依旧是那副雍容温和的模样，仿佛全然不知近日风波，只关切地问了问她病情，便将话题引回正轨。
“昭昭，前些日子给你的画像，瞧得如何了？可有一二合眼缘的？”慕容氏语气慈爱，“你年岁不小，终身大事拖延不得。”
虞昭昭坐在椅子上，指尖冰凉，那些画像她早已抛之脑后，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母后，昭昭……昭昭还想再侍奉母后几年……”
“又说傻话。”慕容氏轻笑，打断她，“女儿家终须有归宿，你若是拿不定主意，母后便替你掌掌眼，这几日又斟酌了一番，觉得有几家家世清白，门风端正的公子着实不错，虽非顶显赫，但为人踏实，日后也能安稳度日。”
慕容氏虽然不喜虞昭昭和自己儿子走的太近，毕竟是义女，说出去也不好听，倘若没有收虞昭昭为义女，当侧妃也不是不行。
虞昭昭大大小小的办法在脑子里面过了好几遍，是继续推脱还是暂且顺从。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清晰的通传：“太子殿下到——”
慕容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魏无奕平日政务繁忙，极少在这个时辰来这边。
玄色身影踏入殿内，带来一身秋日的凛冽气息，魏无奕神色平静，向慕容氏行礼问安，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下方坐在椅子上，背影僵直的虞昭昭。
“奕儿来了。”慕容氏笑着让他坐下，“可是有事？”
“儿臣听闻母后正在为昭昭选夫婿。”魏无奕开门见山，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慕容氏笑意微敛：“昭昭年纪到了，既然她相看不出，本宫就替她掌掌眼。”
魏无奕端起宫人奉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此事，暂且搁下吧。”
慕容氏一怔：“奕儿？”
虞昭昭也愕然抬头。
魏无奕的目光与她有一瞬的交汇，深沉难辨，随即移开，理由冠冕堂皇：“父皇近日龙体欠安，朝中诸事繁杂，太后也将回宫，昭昭年纪尚轻，再多留宫中一两年，于礼也无大碍，母后以为呢？”
他语气从容，将朝局、圣体、太后等重重因素抬出，完全是从大局着眼，无可指责。
慕容氏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下方更显迷茫的虞昭昭，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奕儿……何时对虞昭昭的婚事如此上心了？
甚至不惜亲自出面叫停？
是真的出于大局考虑，还是……
她面上不显，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奕儿思虑周全，倒是本宫心急了，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暂且搁置吧。”
她转向虞昭昭，语气温和依旧，“昭昭，便再多陪母后些时日。”
虞昭昭连忙低头应回应。
他拒绝了？在她尚未开口之前，他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替她回绝了？
魏无奕不再多言，起身：“儿臣还有政务处理，先行告退。”
他转身离开，玄色衣袂拂过门槛，没有丝毫停留。
虞昭昭呆坐在凳子上，直到皇后温和地让她也退下，才恍恍惚惚地起身。
自那日魏无奕开口后，为长公主选婿的风声，果真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皇后未再提，丽贵妃那边也暂时偃旗息鼓，昭阳宫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长公主殿下，太子殿下请您至东宫书房，继续习字课业。”
第26章 他为自己的妹妹失态了习字课业？虞昭昭心头一跳。
接连过去这么多天，她以为魏无奕不会再主动找她了，没想到沉寂这么多天，又像突然想起她这个人一样。
她犹豫片刻，换了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发髻也梳得简单，尽量降低存在感，跟着内侍去了东宫。
书房里依旧弥漫着熟悉的墨香与冷冽。
魏无奕坐在书案后，正批阅着什么，见她进来，开口，“过来。”
虞昭昭依言走到书案前，垂手站着，案上已铺好了纸，研好了墨，连笔都是他经常用的那只。
“练字。”魏无奕放下笔，语气，“孤看着。”
没有解释，没有寒暄，仿佛那晚的冲突与之后的插手都未发生。
虞昭昭提起笔，定了定神，落笔书写，或许是心绪不宁，或许是许久未练，第一个字便写歪了。
她正想换纸重写，魏无奕却已起身，走到了她身侧。
“手腕不稳。”他声音自头顶传来，接着，一只微凉的手便覆上了她握笔的右手，稳稳包住。
虞昭昭呼吸一滞，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将她整只手轻易笼在掌心，热度透过皮肤传来。他站得极近，玄色衣袖几乎蹭到她的臂弯，那股清冽又迫人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看笔尖。”他低声道，带着她的手，缓缓运笔，力道透过他的掌心传来，沉稳而坚定，呼吸拂过她耳畔的发丝，有些痒。
笔下的字在他掌控下，力透纸背。
写完他并未立刻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握着她的手，在方才她写歪的那个字旁，慢慢描摹了一遍。
笔尖游走，他的指尖也随着运笔，在她手背上似有若无地滑动。
“感觉到了吗？”他问，声音近在咫尺，低沉得有些模糊，“何处该顿，何处该提，力道如何流转。”
虞昭昭根本无心感受笔势，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被他牢牢握住的手上，和他近在耳畔的呼吸上。她脸颊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只能胡乱点头：“……嗯。”
他似乎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自己写。”魏无奕退开半步，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身上，专注得让她头皮发麻。
虞昭昭努力凝神，依着方才的感觉重新落笔，这一次，字迹果真稳健了许多，结构也正了。
魏无奕看着，没再出声，只是目光沉沉，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他存在感极强的注视。
写完一行，虞昭昭悄悄舒了口气，正想停下。
“继续。”魏无奕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写到孤说停为止。”
虞昭昭指尖微蜷，只得继续，一张又一张。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他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他的目光始终如有实质，让她脊背不自觉挺直，连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