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残忍的话语挤出喉咙：
“哥哥…也可以同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脊背弯了一瞬，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捏得惨白，微微颤抖。
他用兄长的身份，说着最大度的话，成全她可能有的心愿。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他自己的心。
他身为太子，何曾如此卑微，如此小心翼翼，用推开她的方式，来掩饰那快要将他吞噬的占有欲和嫉妒？
他不要低头，不能言明那悖德的情感。
可他更无法承受彻底失去她的可能。
虞昭昭被他这话惊得瞪大了眼睛。
搬出宫？
和谢砚辞住？
他在说什么？
魏无奕重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嘴角紧抿着，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直到透不过气一般，声音又沉又哑：
“你是昭阳长公主，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他继续说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母后和我，都不会阻拦，只要你觉得好。”
他说完，便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车窗外晃动的黑暗。
沉重的呼吸响在车厢，他努力想要忽略少女灼热的视线，也忽略心中泛起的情绪，内心汹涌和挣扎险些让他失去理智。
他在等待她的回答，明知结果可能是那个答案，却仍要亲耳听到。
虞昭昭深吸一口气，然后从软垫上起身，朝着魏无奕的方向挪了过去。
魏无奕察觉到她的靠近，身体瞬间僵硬，却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虞昭昭在他身边坐下，距离很近，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往他怀里蹭，可怎么都抱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太子哥哥，”虞昭昭的声音很轻，“我不要搬出宫，也不要和谢砚辞住。”
“我哪里也不去，我就想待在宫里，待在哥哥身边。”
魏无奕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然后变得急促起来。
他依旧没有看她，但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
她抬起头，仰着脸，可是只能看到他的下颌线，用手指拉着他的衣襟。
“哥哥怎么不抱我了？”
魏无奕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她，“哥哥身上凉，怕你冷。”
于是，为了打消她心底的不安，手掌托起她的臀，把人彻底抱入怀中。
虞昭昭整个人再次窝在他怀里，两只手都勾着魏无奕的脖子，“这样哥哥就不冷了。”
魏无奕的后背靠着车厢，脸上覆了一层森冷，掐着少女的腰，将人摁在自己腿上，指腹重重碾过她微红的唇。
“昭昭。”
他哑声唤她，缓缓抬起手，手掌微微颤抖着，轻轻触上她的脸颊。
虞昭昭没有躲闪，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太坦荡，这眼神既安抚了他濒临崩溃的嫉妒，又更像剥开他心底那些龌龊的心思。
他的指尖从她的脸颊，缓缓滑到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脸。
这个动作，与方才谢砚辞所做的，何其相似。
魏无奕的眸色骤然加深，里面翻滚着更加汹涌的暗色。
他看着她微启的唇瓣，喉结轻轻滑动，呼吸灼热起来，慢慢俯身，靠近。
虞昭昭心跳加速起来。
他却忽然顿住，停在离她的唇只有毫厘的地方。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滚烫而紊乱的呼吸。
“抱歉。”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失态了。”
“以后昭昭还是离哥哥远一点。”
第139章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分寸内的东西“以后昭昭还是离哥哥远一点。”
魏无奕说完这句话，便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也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身体微微向后靠去，与她拉开距离。
他侧过脸，尽管他极力控制，但指尖还是微微颤抖，紧抿着唇，将所有情绪都压抑在心底。
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
虞昭昭还坐在他腿上。
离他远一点？
离他远一点还怎么刷任务。
虞昭昭没有从他腿上下来，反而往前蹭了蹭，更贴近他一些，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哥哥，你刚才还说身上凉，怕我冷，现在又让我离你远一点？”
她温热的指腹轻轻掰开他的手，将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
“方才在树下，看到谢砚辞那样对你，哥哥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魏无奕压抑许久的情绪，此刻在胸腔中横冲直撞。
“哥哥应该只是你的哥哥，应该护着你，守着你，不该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更不该像现在这样，抱着你。”他将话语停顿，化作一声叹息。
“是哥哥不好，总是失态，总是没有分寸。”他嗓音哑得近乎失声，捧着她的脸说，“所以昭昭，离哥哥远一点吧。”
虞昭昭被他这副样子搅得心乱如麻。
魏无奕感觉自己太卑劣了。
哪怕行差踏错，他也想与她亲密。
他以退为进，欲拒还迎。
他在用这种方式，让虞昭昭心疼他，主动靠近他。
虞昭昭终于理解了他现在的思路，她伸出手，搂紧了他的脖子，软声道：“哥哥怎么会这么想呢？”
车厢内光线昏暗。
“哥哥很害怕。”魏无奕将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下颌轻轻放在她头顶，“害怕自己哪天彻底疯了，做出伤害你的事，也害怕你会讨厌这样的哥哥。”
虞昭昭双手压着他脖颈，将他抱的更紧，“不会的，哥哥不会伤害我的，我也不会讨厌哥哥的。”
“真的吗？”魏无奕喉结滚动，眸底浓黑沉郁，难抑地阖了下眼，“即使哥哥想要的，从来不是分寸内的东西，会不想只当哥哥，昭昭也不会讨厌我吗？”
虞昭昭被他说懵了。
不想只当哥哥？
那当什么？
她脑子一瞬间有些晕，但是为了任务，下意识觉得这话应该附和，“昭昭不是说最喜欢哥哥了吗？所以不管哥哥变成什么样，都不会讨厌哥哥。”
最喜欢。
这三个字让他悸动不已。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柑橘暖香。
“昭昭。”他放轻了嗓音，“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记住，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不能讨厌我。
记住，你说过，最喜欢哥哥。
他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抚，果然他的昭昭吃软不吃硬。
虞昭昭乖乖趴在他怀里，但是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那哥哥也不要再说让我离远点的话了。”虞昭昭得寸进尺，将脸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我不喜欢听。”
“好，不说了。”他低语，伸手替她拢了拢肩上属于他的墨狐大氅，“冷不冷？”
虞昭昭摇摇头，“不冷。”
魏无奕用手环在她腰后，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眼底翻涌着异样情绪，他知道自己卑劣。
可他别无他法。
他做不到放手，也撕不开那层兄长的外衣彻底疯狂。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宫的路上，车厢内只剩下相依的体温和交织的呼吸。
“睡吧，到了我叫你。”魏无奕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虞昭昭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下来的心跳，困意竟慢慢袭了上来，眼皮渐渐沉重。
魏无奕察觉到她呼吸变得绵长，低头看去，只见她长睫低垂，已然半睡半醒。
他眸光微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将大氅更严实地裹住她。
“睡吧。”他极轻地说了一句，像是最温柔的催眠。
虞昭昭含糊地嗯了一声。
魏无奕却毫无睡意。
他静静地看着怀中的人，指尖虚虚描摹着她的眉眼，最后停留在唇瓣上，眸色暗沉。
他缓缓低下头，薄唇贴了贴她的额头。
“我的。”
以退为进，似乎效果不错。
马车并未驶向昭阳宫。
车轮碾过宫道的声响在岔路口悄然转向，最终停在了东宫侧门附近一片幽静的竹林旁。
此处远离主道，夜色深沉，竹影婆娑，唯有马车角落一盏小灯透出朦胧的光。
魏无奕没有动。
他就这样抱着怀中熟睡的虞昭昭，背靠着柔软的车壁垫。
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腰背和膝弯，另一只手则始终拢着那件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墨狐大氅。
魏无奕垂眸，她睡得很沉，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清浅，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胸前的衣料。
偶尔会蹭一蹭他的颈窝，他极有耐心，一动不动，只是一直抱着她。
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传递到她身上，熨帖着他心底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