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姐改邪归正了_阎崇年间廷史司理事【完结】(5)

  眼见着他喉结微动,杨宝珍疾步而去一巴掌将他的水瓶拍落——

  塑料水瓶跌在地面。

  弹起又落,滚了好远,凉白开撒了一地。

  “吐出来!快吐出来!”

  没等秦免反应过来,她已率先勾过他的脖颈,一只手用蛮力撬开了他的嘴,两指一个劲儿的往里扣,扣到他不得不呕出了喉咙里的水。

  不适感让他迅速挣脱了她的束缚。

  秦免摘下眼镜弯着腰,手捂胸口剧烈咳嗽起来,一直咳到面红耳赤都不见停。

  杨宝珍来到秦免课桌前,直往抽屉里探脑袋。

  苦苦寻觅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张梦所说的刀片。

  一排锋利的刀片七歪八扭插在抽屉侧,这要是毫无意识将手伸进去,他的白手套一定瞬间会被血色染透。

  杨宝珍不敢想,蹲下身把刀片一片片摘了下来,小心翼翼放在手心。

  好不容易摘了干净,她翻找出秦免的草稿本,顺势撕下一页将其包了起来。

  陈旧的木头课桌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桌面上摆放着整齐的书本。

  只是从中难以挑选出一本可以称之为完好无损。

  杨宝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望着那厚厚一沓课本出神,眉心不禁颤了颤。

  灼烧、油污、墨染与恶意涂鸦。

  无一不是出自于她的罪证。

  秦免的成绩一直很好。

  一直很好。

  那时。

  她想把他拉下水,她想看他一无所有。

  用墨水泼透他的书,用泡面汤淋湿他的书。

  再寻来一本,用打火机点燃。

  眼看着火舌越卷越旺,然后扔到他跟前,让他脱下手套用手摁灭。

  “反正你那双丑手都烧伤了,再烧一遍也没什么区别。”

  她曾这么对他说。

  于是。

  他脱下了手套,将掌心按在火焰上。

  身体的条件反射让他迅速抽离,又生怕火焰吞噬更多书中的内容,而不得不逼迫自己去碰触烈火。

  他疼得手臂痉挛满头大汗。

  让那掌心烧得一塌糊涂。

  让本就丑陋的手。

  更丑了。

  书中的内容变得缺一块少一块。

  他借来他人的书,将残缺的部分抄写在笔记本上。

  笔硌破了他掌心的水泡,积液与血混淆在一起,他咬着牙不知疼。

  在麦田里,在牛群中,在果树下。

  他抄了好久好久。

  可她并不想就此放过他。

  她撕毁了他的笔记本。

  一页页工整字迹的笔记被撕成了许多许多瓣,像雪花似散落在地面。

  被她的鞋底碾过,留下了浅灰色的鞋印。

  他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从来笔直的腰杆曲弯了许久,不管她在他身后如何踹打,他都只顾手中的碎片是否有遗漏。

  他傻傻拼凑着那碎散不堪的笔记本。

  即便她在一旁捧腹大笑,扬言:拼吧,拼好了我再帮你撕碎!

  终于。

  在她锲而不舍的百般刁难下,她达成了她的目的。

  他的成绩下滑到了冰点。

  塑料水瓶的捏响抽回了她陷入回忆的思绪。

  杨宝珍红着眼看转过身去。

  见秦免拾起了地上的瓶子,她紧忙一把夺了下来:

  “这水里加了泻药,瓶子不能要了!”

  听言,秦免一瞬惊觉。

  他用手背擦过唇沿,朝着门外的方向大步走去了。

  杨宝珍跟了一路,从楼上跟到了楼下,跟进了教学楼旁的公共厕所。

  也不顾忌男女有别,就这么直接闯入了男厕所。

  厕所内逗留的几个男同学本想骂骂咧咧。

  一见着杨宝珍的脸,立马缩着脖子往外跑。

  “这里是男厕,麻烦出去。”

  锈迹斑斑的水龙头一拧,刺耳的声音让人汗毛立起。

  淡漠出言的少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摘下手套捧起水流往嘴里送,把口腔漱了一遍又一遍。

  水流砸在瓷砖砌成的池盆里,狭小空间荡起哗啦啦的回响。

  阴湿感透骨一般的冷。

  他与她站得很远。

  就像是有一面高墙竖在二人之间。

  让她无法靠近他。

  即便是用力捶打着墙面呼唤着他的名字,他都视若无睹沉默不语。

  从秦免死在她面前到秦免出现在她面前,也不过两天。

  两天。

  她六神无主坠入绝望的深渊又被迫掩饰悲痛,再落入无法接受的诡异现实从惊喜到失落。

  她的情绪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明明两天前他拥着她亲吻她的脸,用温言软语染红了她的耳根。

  明明两天前他与她还有他们的孩子,一家三口温馨幸福在小小的家里灌满欢声笑语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他的离世变成了再也无法重塑的泡影。

  这场不能用认知去解释的时间回溯给予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起初她的兴奋的,即便起始落在了一个并不美好的节点,她也并没有因此气馁。

  但当那些血淋淋的“罪证”赤裸裸摆在她面前。

  逼她重视,逼她以现在的心境再次直面。

  但当他用刺骨的冷漠砸向她,翻开那些曾经被她一遍遍抚平的溃口。

  她有些承受不住了。

  酸涩涌向鼻腔。

  温湿盈满了她的眼眶。

  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

  她瘪了瘪嘴,再也控制不住流下了眼泪。

  微弱的抽泣声让秦免惊愣了一瞬。

  他转身望去。

  只见从来狠戾顽劣的少女低垂着头,肩膀抽颤着。

  晶莹的泪珠在她的脸颊上滑过一行湿痕。

  凝结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一个眨眼之际。

  几乎能捕捉到垂直滴落的轨迹,洇湿在少女的裙摆。

  湿色在裙摆上渐渐扩大。

  犹如他骇然骤变的瞳孔。

  她在哭?

  他第一次见她哭。

  心惊之余尽是手足无措:

  “你、你干嘛?”

  被打的是他。

  被折磨的是他。

  她又在哭些什么?

  鳄鱼的眼泪并不值得可怜。

  可他坚定的漠视开始微微松动,让他不自控地向她挪去了半步。

  “宝姐!”

  一声高呼从公厕门外传来,打断了他的迈近。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乌泱泱一大群人挤进了大门。

  来的人有男有女穿着花哨,头顶上的发色一个赛一个五彩缤纷。

  紧身束腿裤配上陈年人字拖,黑黢黢的皮肤上各式各样褪色的纹身刻意袒露在外边。

  他们有的叼着烟,有的嚼着槟榔。吊儿郎当的站姿就跟缺了骨头一样歪斜。

  “我操……”

  为首的张梦走到了杨宝珍身边。

  瞬间被眼前所见惊得哑口无言。

  缓了许久,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宝姐……你哭了?!”

  嘈杂声伴着惊叹叠起。

  渐渐转化为怒骂,直指向水池旁的秦免。

  张梦掀起衣袖恶狠狠瞪着孤立的少年:

  “狗叼个死杂种!你搞哭宝姐?!你今天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还没等她弯腰掏出藏在裤腿子里的利器。

  却见杨宝珍抬起一只臂,阻在她面前。

  黄发少女用袖沿用力抹了把眼泪。

  转身之际,就像是把秦免护在身后。

  “以后秦免,我罩的。”

  通红的双眼尚还湿润。

  锐利目色跳脱出了她片刻的柔软,极具威胁:

  “你们谁敢动他,就是和我杨宝珍作对!”

  第5章

  放学回家的路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那时的路还没修,尘土飞扬。

  道两边都是烂泥巴,顽强的野草倒是生机勃勃长得勤快。

  一丛丛一簇簇,和半个人一样高。

  不过修不修也没什么两样。

  生完孩子的第二年,她与秦免曾抱着乐乐回了趟老家。

  泥巴路铺上了水泥,野草也除了干净。只是崭新的路面坑坑洼洼,车子开过都要把人颠出五里地。

  天微微暗。

  屋群中星星点点亮起了灯,一道道炊烟升起。

  穿过屋子与屋子之间狭小的过道,扑面而来的都是柴火味和呛鼻的爆炒辣香。

  杨宝珍不禁打上了几个喷嚏。

  邻家栓在门口的大黄狗远远听见就叫个不停。

  大概还是记仇。毕竟每逢过年的时候,她都会把它的不锈钢饭碗炸飞到了天上去。

  转角处就是她的家。

  一座小小的平房。

  村子里的建民宅形态各异。

  家里边穷点的还保留着祖宅的泥石墙。赚了些钱的都把旧宅推倒重建,墙面刷上了水泥。更有飞黄腾达的不仅将外立面贴上了瓷砖,还将方方正正的屋子加上了新潮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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