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姐改邪归正了_阎崇年间廷史司理事【完结】(46)

  “那你呢?”

  秦免什么性子她杨宝珍能不知道?

  脸皮多薄的少年郎。

  她根本不指望他回应,也预判到了他的沉默以对。

  问出这一句她是带着几分逗趣,左右不过是想欣赏他羞怯的模样。

  红红的脸蛋红红的耳尖。

  沉默是对他的烹煮,能让他转眼间变成一只煮熟的大虾。

  别提多有意思!

  然而她没想到。

  身前的少年开了口:

  “我跟你一样。”

  杨宝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一次是在他醉酒后,意识模糊时对她说:不许别人碰你头发。

  这一次他意识清醒,在她表明自己很想见他时,他直言:我跟你一样。

  他在回应她。

  明明白白回应她。

  他是什么时候原谅她的?

  他又是什么时候对她产生了感情?

  上一世,毕业多年后她与他相遇再续前缘。

  上一世这一世,不管重来多少世。

  他爱上她都将是必然的结局。

  一双手抚过他的腰畔,惹得他肩膀一颤。

  少女的双臂紧紧环了上去。

  她前倾着身,侧首贴在他后背。

  晨光初沐。

  她闭上了双眼。

  耳边的心跳声逐渐加快。

  扑通——扑通——

  过风悠长,车轮碾过碎石似打着节拍。

  只有少年心脏的奏响才是这首情歌的主旋律。

  …

  送完牛奶。

  秦免将杨宝珍送回了面包店。

  刚跳下电瓶车,就见紧闭的面包店门前站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

  少年模样清秀皮肤白皙,一头新潮的发型,穿着讲究。他高高瘦瘦模样介于成熟与稚嫩之间,看样子莫约十六七岁。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我们店还没开门呢。”

  杨宝珍上前解释。

  少年摁灭了手里拨号界面的手机,侧首看了过来:

  “我不是来买面包的。”

  卷闸门哗啦一声升起了大半。

  方姐从里边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少年十分惊喜:

  “啊呀,越崽!”

  被唤作越崽的少年亲切道:

  “大姑。”

  “宝珍回来啦!”

  方姐几步来到杨宝珍身边:

  “宝珍啊,这是我哥哥的儿子,也是趁着暑假过来给我帮忙来了!以后你俩就是同事啦。”她回身拍了拍侄子的臂膀:

  “越崽,这是宝珍,来店里打暑假工的姑娘。她比你大一点咧,你要叫她姐姐了。”

  “姐姐。”

  方越笑意温和,他挺直了腰杆,庄正了仪态。

  连话语都加工得字正腔圆:

  “你好,我叫方越。”

  第49章

  早上第一批蛋黄酥卖了个精光。

  方姐与杨宝珍二人马不停蹄开始了第二批的制作。

  “要是每天生意都那么好,我早就不愁把这铺子给买下来了。”

  方姐在桌台上和面,正混着雪白的猪油做油酥。

  一颗颗饱满的咸蛋黄整齐摆放在烤盘上。

  杨宝珍身系围裙,正在为咸蛋黄刷白酒:

  “方姐,你这铺子是租的?”

  “也不算是吧。当初看上这铺子的时候我手头没钱,所以就跟我哥借了钱买下这铺子。”

  方姐用手背推了推眼镜:

  “平时店里不温不火的,这些年也没赚上几个钱还给我哥。”

  说着,她忽而转过头,望向了后厨正在清理设备的身影:

  “因为越崽的病很棘手,我哥又是卖房又是卖地。如果我实在还不上这个钱,估计这铺子得卖了去了。”

  瘦瘦高高的少年掀起袖子露出了枝干般显骨的手臂,仔细擦拭着设备上的边边角角。

  每当搬开重物时都略显吃力。

  自方越来到店里,上手做的活其实并不多。方姐对他处处呵护,生怕他累了伤了。

  一开始杨宝珍还以为他是大姑溺爱的侄子,方越来这里不过是假期体验生活。

  后来她发现,方越每天都要吃下一大捧的药。

  那些看着都噎喉咙都药就这么被他一把吃进嘴,用水送下了肚。

  一看便是多年来早已习以为常。

  这是方姐第一次提及方越的病。

  尽管杨宝珍心生几分好奇,但病症毕竟是别人的隐私。

  她并不打算多问,而是将话题重新引回了方姐身上:

  “如果这个铺子卖了,方姐你要怎么办?”

  “打工啊!”

  方姐不见阴霾,反倒乐呵着:

  “我会做面包的手艺,总能找到工作。等我攒了钱还能东山再起,继续开店咧。”

  偏远的县城小镇上,在这个年代做西点的其实并不多。

  传统面点还是占据主流市场。

  而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下,方姐小小的面包店里设备毫不马虎,烘培原料一看就是多有研究花尽了心思。

  如此不讲究性价比的用功,绝对不是单单的赚钱那么简单。

  “方姐,我觉得你应该很喜欢做面包。这不仅是你的事业,还是你的兴趣吧?”

  杨宝珍不禁问出了心中所想。

  “没有被老公孩子与守旧的思想捆绑,勇敢追求自己的事业与喜欢做的事情,真的很不容易。”

  的确。

  这不像是赚钱的营生,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

  这种喜爱似乎与杨宝珍心中的某个触点相连接在一起,让她掀起了一阵潮汐。

  一个个小小的面团子在烤炉里膨胀。

  金灿灿油亮亮,散发出烘烤过的麦香。

  上一世成为烘培店学徒工,杨宝珍并不确定自己对其的喜爱与否。

  她只知道一种莫名的成就感,驱散了她的疲惫,也坚定了她的坚持。

  软面的面团揉捏在中年女人的手中。

  口罩边沿在她寡瘦的脸上留下了一条浅浅的痕迹:

  “我十几岁就被家里逼着嫁给了我前夫,一个比我大二十多岁的男人。我前夫总打我,可我父母只会劝我忍一忍,不要离婚。他们说女人离了婚就是烂抹布,给家里边丢脸。”

  她嘲笑着这多么滑稽的荒唐事:

  “嘿,你说好不好笑。他打我他不是人,反倒我丢脸?”笑完,方姐叹息了一声:“我当时没工作,也不懂事,只能忍气吞声依附着他讨生活。后来我怀孕了,被他打到流产还把子宫给切了,我才意识到,我再不逃只能死在他手里。”

  这是她所历经的过往。

  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淡然得好似别人身上的故事。

  她没有遗留太多悲怀,或许千千万万的悲怀早就被新生活的期冀一点一点冲淡了。

  “我哥常年在外地打工,我都报喜不报忧,我这些个事他都不知道。还好当时我哥赚了些钱,我离婚后他帮我度过了难关,就给我盘了这个铺子。”

  方姐打开了话匣子,和身旁投缘的少女聊得开怀:

  “现在我能自己养活自己,还能抽时间学好多好多的东西。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对,我很喜欢做面包。以前打工的时候机缘巧合接触到了,就觉得很有意思,看着别人大口大口吃自己亲手做的东西,然后露出开心的表情,我心里就美得很。”

  杨宝珍想。

  她不应该投以这个坚强的女人任何怜悯。

  怜悯只能粉碎在那些不堪的过往里,不配在女人好不易塑起的骨气中落得一席之地。

  “对了!其实蛋黄酥并不局限于红豆这一种馅料。”

  她坦然着,决定倾囊相授。

  闻声,方姐点点头:

  “我也想过,再多加一些绿豆或者黑芝麻的口味或许也不错?”

  “还有一种咸味的思路。”

  “咸味?”

  “牛肉丝馅!”

  …

  第二批蛋黄酥进了烤箱。

  杨宝珍将要试验的制作配方采购明细写在了纸上,对齐折叠收进荷包。

  咸口的牛肉丝蛋黄酥是一种大胆的创新,出现在原味蛋黄酥的变种后期。

  不同于纯甜的变种,甜辣为主的牛肉丝让蛋黄酥形成了特别的口感。

  应得方姐的赞同,她打算是农贸市场买牛肉。

  捞起了收银台上的电瓶车头盔,杨宝珍推开店门正朝着电瓶车的方向走去。

  “宝珍姐姐!”

  忽然。

  身后响起少年清朗的呼唤声。

  她回过头。

  只见那清瘦的少年脱下了围裙手套,急匆匆推开大门向她走来。

  “方越?”

  “宝珍姐姐,你要去农贸市场吗?我清理完设备了,我载你去。”

  他走过她身边,直接跨坐在了电瓶车上。

  一副去意已决的模样。

  杨宝珍摆摆手,显然有些慌张:

  “你身体不好,还是多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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