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他回头奏报朝廷,告她轻慢官员。那帮清党必定借题发挥……闹大了,岳怀之还会逼宗□□撤她的职!
不行,绝对不行!得想办法,让他把此事烂在肚里。
而现在,更不能让这副模样的宋湜走出大门。若被苑外的人瞧见,就更麻烦了!
宋湜推她欲走,仍被林菀紧紧拉住。忽然,他蹙眉闭目,微微弯腰,双手紧扣住她的手腕,显然在极力忍耐。
林菀吃痛蹙眉,望向近在咫尺的他。一瞬间,她竟有些失神。
他长睫轻颤,缕缕红晕蔓延至侧颈。宛如一块无暇白玉被炽热熔岩浸染,即将裂开细纹。而这染了霞色的美玉,竟比原本的清冷之姿动人万倍。
林菀轻轻一咽,迅速回过神,移开目光。
这时,宋湜忽然抬头,眸色冷如寒冰:“给我解药。”
她无奈道:“大补汤哪有解药。要是有,早就给你了。”
他眼中闪过厌恶,又要往前走。
“哎?”林菀连忙拉住他,“路都走不稳,怎么出门?至少……你自己先缓解一下再说吧!”
宋湜脚步虚浮,终是被她推回榻边坐下。他呼吸急促,喉结滚动,想扯开衣襟,却在看到她的一瞬硬生生忍住。他攥拳缓了片刻,艰难问道:“自己如何能解?”
“你不知道?”林菀讶然。
从宋湜眼中的茫然里,她确认他当真一无所知……不是,他长这么大,从未自己疏解过吗?
林菀又想起宋易说过,他这位堂兄年少时勤奋读书,不近女色,至今孑然一身。
“你们的汤,我怎知如何解?”他嗓音低哑,目光却透着清澈的疑惑。
“就、就是……”林菀忽然觉得脸颊发烫。
平时当值与各色男子打交道,或听仆妇们说些荤素不忌的玩笑,她从来面不改色。派人给面首查验身体时,也心无波澜。而此刻,她竟觉难以启齿。
林菀抬手虚握,随意比划了两下,迅速说道:“就这样。宋郎君你自己来,我出去等。”
她刚要离开,却见他学着比划了一下,茫然道:“没有用。”
林菀震惊了!
难道他以前一门心思只读圣贤书,当真半点都不知晓?!
虽然她也未经男女之事,但职务所在,再加常听仆妇口无遮拦,多少知道。
这时,宋湜忽然俯首,浑身轻颤,颈后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这这这……他再这样忍下去,怕不是要憋出问题……以前那几位郎君喝完汤,都是红光满面上了车,也不像他这样啊!林菀蹙紧眉头,绞着手指在榻边来回踱步……在哪出问题都行,就是不能在她这儿!
罢了!
她停下脚步,硬着头皮开口:“宋郎君,要不……我帮你?”
宋湜低着头急促呼吸,没有回应。
林菀坐到他身边,轻声道:“宋郎君,我先帮你解开手上绳结。”
他一动不动。
她托起他的手,低头解绳。半晌,绳结终于打开,林菀松了口气,却见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留下了几圈红痕。
白玉微瑕……脑海里无端冒出这个词。
她赶紧摇头甩开杂念,又握住他的手,向下寻觅。
公事公办……公事公办……
她在心底默念,深吸一口气。
心跳却毫无道理地越来越快。
宋湜竟没抗拒,安静地被她引领。
忽然他浑身一僵,震惊地看向她,下意识就要挣脱,却被她稳稳握住。
林菀从未如此尴尬过。秋夜凉风拂过纱帐,她却只觉身处蒸笼。尽管如此,她与他对视的目光依然清明坦荡。
缓缓地,缓缓地。
她带着他,一同寻到煎熬的根源。
等等……这合理吗……看着不过是一介书生,没看出来居然……她愕然睁大眼,慌忙扭头看向窗外。
快收起该死的职务习惯,别在这种时候冒出探究欲了!
她僵硬地转着脖颈,继续引导。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
“如此,便好。”林菀松开手,仍没回头看他。
方才他就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此刻定然更加恼怒吧。
可她也是头一回和男子做这种事,她都没说什么,才不想看他那副冷脸!
“宋郎君聪明过人,肯定一点就通。我先出去,剩下的你自己来。多试几次便好了。”匆匆把话丢下,林菀赶紧逃离了这片蒸笼。
宋湜只觉身似火烧,意识所剩无几。方才浑浑噩噩时,仿佛陷进一抹温柔暖意,闻到一缕难以言喻的淡香,看见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眸。
可还未看清,脑中便一片空白。他如逢甘霖,难以割舍,理智逐渐溃散,仅剩本能在驱使身体。
荒谬,荒谬!
更荒谬的是,他竟渴望更多。
渴望彻底被甘霖包裹,被引领,直至登仙化境。
可那抹甘霖却忽然离他而去,留他一人继续在火中煎熬。
——
林菀背靠房门,听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喘。她拎起衣襟散了散热,急忙去盥室舀水洗净掌心的黏腻。心跳渐渐平稳,她回到值房窗边,望向漆黑夜色。
凉风拂面,头脑终于冷静下来。
怪不得殿下总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面对宋湜这般容色,寻常人太容易失神了……还好她及时回过神来。
他是清党的人。
与她并非同路。
林菀掐了掐手背,让疼痛提醒自己回到现实。她眼神倏尔锐利,仿佛要刺穿浓稠的夜幕。
——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宋湜忽然睁开眼睛。
纱帐垂落,随风轻动。粟米枕上绣了几朵紫色小花。被褥间泛着淡淡香气。显而易见,他正睡在一名女子的榻上。
宋湜迅速坐起身。头脑重新清明,身体已无异样。衣衫穿在身上,却松垮凌乱。随身行囊搁在枕边。突然间,昨夜记忆涌回脑海。他脑中嗡的一声,如被雷击。
他竟如此失态……在一名陌生女子面前!
宋湜迅速四顾,屋内空无一人,不见她的踪影。他努力回忆,昨夜……她早已离去,留他独自宿于她的榻上。
某些画面蛮横地占据记忆,一回想就觉荒唐至极!宋湜狠狠摇头,试图将它们甩开,又迅速整理衣冠,翻身下榻。
他推开房门。那位被唤作林舍人的女子正倚在外间窗边,轻摇竹扇。
听到声响,她转头笑道:“宋郎君早安,昨夜睡得可好?”眼波流转间,她的眸子映着窗外晨曦,熠熠生辉。
昨夜画面倏忽闪现。当他陷入那迷离梦境里,见到的正是这双灵动慧黠的眼睛。宋湜耳根微烫,迅速攥紧了手。
这座云栖苑属于河间长公主。既由这位林娘子掌管,那她应是河间长公主的心腹之一。
想到这,宋湜眼里唯余一片寒芒。
他冷冷问道:“宋易在何处?”
第5章 分辩
太轻浮了。
林菀摇着竹扇,笑吟吟地应道:“送进城了。”
宋湜面色一沉:“他才二十岁,本要参加今年的策试!”
“二十岁也是大人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林菀轻轻挑眉,摇着竹扇走向他,“再说,见完殿下也能参加策试啊。”
刹那间,宋湜看她的眼神犹如冰刃。但他终是克制住了想刀人的冲动,只是忿然道:“他根本就不明白,去的是什么地方。”
他收回目光,厌恶地丢下一句:“告辞。”
“等等,”林菀伸出竹扇拦在他身前。
宋湜顿住脚步,身姿依旧挺拔:“还有何贵干?”
“昨日郎君没用晚膳,饿了吧?用过早膳再走啊。”林菀用竹扇指了指旁边的木案,上面摆着清粥小菜。
“不饿。”他抬步又要走,竹扇却再次抵在他胸前。
“宋郎君莫客气嘛。昨日是我眼拙,认错了人,”林菀收回竹扇,叠手屈膝一礼,“唐突了郎君。”
经纬交错的竹丝扇面,遮住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她很快恢复如常,语气平稳:“请容我改日设筵,正式向郎君赔礼。”
听到“唐突”二字时,宋湜呼吸一滞,但仍淡淡应道:“不必。”
他侧身欲绕开,林菀飞快移步,又一次挡住他去路。
“郎君初至梁城,想必有诸多不便。”她瞥了眼他肩上简朴的行囊,“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定为郎君置办妥当。只要您既往不咎,一切都好说。”
她昂首笑着望来,他垂眸冷眼相对。
片刻,宋湜微微眯起眼:“林舍人要贿赂我?”
四目相对,锋芒交汇。
林菀讶然失色:“下官怎敢呀!只是关心郎君罢了!”她执扇半掩面容,恰好到处地露出一抹羞意。扇面之下,却是一连串汹涌的腹诽。
这人是不是矫情!我都道歉多少次了!还在斤斤计较!摆副臭脸给谁看!要不是怕给殿下惹麻烦,我才不会这么低声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