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帝君断绝师徒关系后_低头袖手【完结】(49)

  宋茉说着,那边的烛阴已经从藤椅上站起了身,陵光默默吐出一口气。

  “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打。”陵光说。

  见她松口,宋茉立刻转身跑过去问了,她与烛阴说话,烛阴笑着点了点头,宋茉便将陌刀递到了烛阴手上。烛阴执起刀望向陵光,是一个探寻的眼神。

  陵光与这个眼神错开,对宋茉道:“今日是替你演示,不是打着让你好看的,你站在旁边仔细看着,打完了我会提问你,倘若说不上来,你恐怕还要再对着木桩子再练一阵子了。”

  宋茉敛了敛笑意,道:“是,师父。”

  烛阴向她走过来,问:“打哪一套?”

  “溯风斩。”陵光垂眸,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刀上。

  “好。”

  陵光转头,对站在一边的宋茉道:“接下来我们打溯风斩,你练得最熟,重点看我如何用它来拆招。”

  宋茉点点头,显得颇为乖巧。

  陵光转回来,仍垂眸,对烛阴低低说了一句:“不用喂招。”

  烛阴点头:“嗯。”

  两人拉开了些距离,陵光沉身站定,手中陌刀斜指地面,低眉阖目。

  两个吐息之后,她倏地睁开眼,抬手一挡,“铛”的一声金属击鸣——烛阴的刀已逼到她眼前。

  短兵相接的除了刀锋外,还有目光。陵光手上使了寸劲,刀背一翻,刀刃斜出一个角度,脚下错步转身,“呲——”的一声尖音,她的刀顺着烛阴的刀一滑,瞬间的靠近又远离。

  她没有见过烛阴持刀,只觉得这样子比他持剑时更加果敢冷脆,叫她心里紧了紧。

  第一刀后,烛阴的攻势不停,刀刀凌厉,步步紧逼,陵光且战且退,两人战在一处,一青一白,均是袖袂生风。

  错肩而过之际,衣角在风中一时重叠,又旋即分开。

  陵光卸去一刀,下一刀转瞬又至,很刁钻地往她的要害劈来,她仿佛转圜不及,腰肢一拧。

  出而未回的陌刀借着回旋之势,强转直下,刀尖落地又倏而弹起,直取烛阴的咽喉。

  烛阴收刀不及,只好抬掌侧身去挡,陵光却声东击西,手劲原来不在刀尖而在刀柄,沉腕一击,击退烛阴来挡的这一掌。

  极快地,她抓住这一息的机会,横了刀,欺身逼上去。

  刀刃横停在了烛阴的咽喉前,离喉头不过一寸远。

  耳边猎猎风声终于停休,在这一瞬,陵光顺着刀刃向上看去,不免与烛阴对上目光。

  日光太亮,她神思一晃,忽然想起曾经与烛阴唯一的一次过招,就是在乾元殿练功场的那棵槐树底下。

  那时是在高高的九重天上,而如今是在凡尘俗世。乾元殿的槐树是一株万年的老槐,而如今院子里的这一棵,新植下去不过五六年。那时她被烛阴拿扇柄抵着下颌,如今她的刀架在他的喉头。

  一切都不可同日而语,然而,她看着这样一双眼睛,心中一惊。

  这样的一双眼睛,恍惚间竟与过去重叠在一起,使她有些忘了,或者是还记得但不敢确信,那时候看见的眼神,是不是真的比今日的不同。

  烛阴似乎就要开口说什么。

  旋即,陵光从他身前退开,收势敛刀,转了身去,望向那边仿佛已看得愣神的宋茉:“可看清楚了?你过来同我讲一讲。”

  第39章

  又过半月有余,已是腊月末。

  宋茉自从得了陌刀身法传授,每天都有令陵光意外的进步。她自己练了不过十天,初次与陵光对打时,虽没撑过五招,动作间却已很有章法,足见功夫扎实。

  骑射上,她与那匹枣骝磨合得极好,开弓时马随箭走,她眼力虽不算顶尖,是常在灯下看书的缘故,眼力上差的这一点,却随着她技艺逐渐娴熟,仍然渐渐弥补起来。

  就这么日复日的练着,陵光有时站在院中看宋茉练功,面上不显,心中却不禁想,恐怕当日宋荃说的那句“拔得头筹”,或要一语成谶了。

  人间的日子过得很快,眼看到了年关,京城百姓的习俗,这几天到除夕之前,正是互送年礼的时候。

  腊月二十四这天,陵光对着早晨从宋府送来的几抬半人高的礼匣,陷入了沉默。

  她粗粗查验一遍,第一抬是时鲜果品、实用珍馐,是过年吃的年货。第二抬里有些茶叶补品,山参鹿茸一类,皆是形貌完好的原枝上品。第三抬稍小的礼匣中,则装着些文房武备,铁斋堂的松烟墨锭、冷石砚,还有一对墨玉镇纸。

  这样的规格,宋荃的诚心与真心如假包换。

  只是,她有些头疼。

  人间的年礼讲究有来有往,要掂量着人情远近、地位高低,她虽是个下山收徒的出世人士,受了宋荃这样的厚礼,待除夕夜去他府上,却总不好两手空空。

  在她出神之际,烛阴从外面进来。

  他看了看那三抬礼匣,问:“是宋荃送来的?”

  陵光目不转睛地点点头,仍是出神的样子。

  他看出陵光的忧愁,“不必忧心,给宋荃的回礼,由我来办就好。”

  陵光被他说得回神,问:“帝君要送什么?”

  “他曾向我讨过几幅书画,近日已写好了,待找人装裱上,一并送去就是,”烛阴说得轻松坦然,“你还想添些什么?”

  陵光在心中掂量掂量,这样回礼也算合适。

  她摇头:“没什么了。”

  烛阴掀开礼匣的盖子看了看,笑了:“倒从没收过这样的年礼。”

  这句话让陵光转眼去看他,不知想起了什么。

  烛阴回望住她:“今日宋茉告假,你打算做什么?”

  陵光道:“给宋茉的平安锁打好了,我现在去取。”

  其实平安锁不必如此急着取,只是她不愿独自与他待在院子里。

  虽已共处了两月有余,也能心平气和地与他谈些话,她心中终究芥蒂未消。有些事情有些话,她总觉得不清楚、不应该,却不知什么才是清楚、才是应该。

  烛阴看着她,不知她想的是什么,道:“好。”

  陵光出了门,走上五方街去,来往的人渐多起来,远远的,烟雾缭绕中露出一座市集,彩棚连绵,半空中弥漫着香灰、炸糕、酒水的混杂香气。

  长长的一条街上挤满了人,来往有捧着香烛纸马的,走得步步小心,生怕东西在人群里挤坏。身后跟上来一个肩扛着米面、手提着鸡鸭的,只想尽快往家赶,催请前面的人快走,却也不忘带几句吉祥话。

  耳边是买卖吆喝、耍拳敲锣的喧闹声,巷子口还有个说书唱曲的,搭的台子边围了一圈人。

  寒冬腊月,陵光一步走进喜庆的人潮里,便被暖意扑了满身。

  在这样的人情热闹里,她忽然又想起烛阴来,感到他在这样的场景中格格不入,实际上,与他天然相衬的地方,恐怕只有讲经坛和众仙家的头顶了。她实在很难想象,他来这里跟各式人等一起挤着买年货的景象。

  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一个抖,用手掌贴了贴脸颊,专心逛起了铺子。

  地界不同,习俗虽有类似,到底是新鲜的,她一个个摊子看过去,拿了许多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今天日光并不强烈,陵光走在摊前,眼却被闪了闪,转头一看,有一摊子上竟摆着满当当的金铜钱。

  摊子被围得水泄不通,站在摊前的人都抓起一把来放在手里细细挑着,挑了半天挑不出个样子,后面的人便伸头探脑地往前看,见缝插针地伸手进去盲抓了一把。

  陵光走近,隔着人群看了一眼,那钱币虽也是外圆内方,却比官府发的大上两圈,像由金子打成的,上面刻着各色纹样。

  陵光挤不进去,便开步走了,一路上经过几个这样的小摊,竟都是水泄不通的样子,她只好先走到金店,将前几日定的平安锁取到手里。

  金店里也比往日热闹,伙计将金锁拿来,是由一层层丝绢包了放在檀木盒子里的。陵光接过,指着柜台上与小摊中类似的金铜钱问了问。

  小伙计忙着招呼其它客人,听她问,眼睛往这边飞快一扫:“这是除祟钱呀。您是外地来走亲戚的吧,这是我们这里的老习俗了,可以给家里孩子带些回去——哎,您再来!”小伙计冲着离店的客人鞠躬送行。

  言罢,他转回来继续说:“您刚才一路走过来,那些摊子上是不是也有这个?那都是镀金的,便宜,买的人多,我们这里卖足金的。”

  “给多大的孩子买?”

  小伙计这才仔细看了她的样子,说:“多大的都行呢,在心意不在岁数。也有相好的男女互相赠的。您要是买了,我们这还送您红线红纸,您用红线穿了铜钱,拿红纸包着放在床头床尾,保佑来年顺遂。”

  金币上,有的刻字,有的刻纹,龙凤纹、双鱼纹的样式,“福德长寿”“指日高升”“长命富贵”之类的四字吉祥话。

  “多少银子?”陵光左右没找到标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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