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她这一连串问题，何且会懵逼地看着她，然后摇摇头说：“我没有啊。”
但是现在，何且仍旧垂着脑袋，她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孟意被不安感占据，大力将何且扶起来：“你看着我，你到底怎么了？”
何且双手捂脸，柔白色的光从她的指缝泄出来。
孟意手指抖了抖，试探着去拉她的手。
何且的手颤抖着放下，她的眼球几乎要凸出来，布满血丝，似乎随时都能爆炸；柔白的光芒从她的嘴巴里散发出。
孟意急促地呼吸着，就要说话，听见何且的声音，是机械性的、没有一丝感情的。
“我我我听见想要想要想要交谈的交谈的……但是但是从森林里森林里走出来的，是个是个是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说话……回家回家回家……爸爸妈妈妈妈不哭不哭……啊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晕了过去。
第23章 捡只兔兔送回家（6）
孟意脑袋里轰的一声！
她下意识接住晕倒的何且，摸了摸脉搏，还好，人还活着，她又大喊了几声，何且没有半点反应。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震惊地看向绒绒。
“库呜哩……”
绒绒听不懂她的话，应该是猜出她的意思，小声地回答着。
孟意眼神闪烁，听不明白丧尸的话，也不打算继续听，脑袋里快速思索对策。
进来这座坑洞之后，她没有察觉异常，唯一有异的是在休息时候，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虚无空间那样，应该从那时候就中招。
何且不可能无缘无故离开，一定是受人迷惑，绒绒可能看到了什么，但她听不懂！
突然，绒绒朝回跑，孟意喊了几声没喊住，于是背起何且跟上去。她走了会儿，见绒绒又跑回来，身后还跟着短兔熊和水珠。
绒绒拉住她的袖子，示意她往另一边走，短兔熊主动接过何且抱在怀里。
孟意不明所以：“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尽量比划出准确的手势。
绒绒眨眨眼睛，指着坑洞深处，“咕哩咕呜”的说着话。
孟意皱眉，看看昏迷不醒的何且，只能跟着绒绒走。一来她人生地不熟，冒然乱走恐怕会陷入危险，再说回也回不去；二来这小丧尸没恶意，说不定是在找帮何且的办法。
死马当活马医，她想着。
坑洞越往深处，地面越坑洼不平，还生长着黑漆漆的生物，稍不注意就容易摔个跟头，第七次摔倒的孟意沉默地看着短兔熊抱着的何且，这要是她来，高低得砸手里。
“呜呜呜……”
绒绒蹲下来拍拍她膝盖上的土，动作温柔，眼神担忧。
孟意笑笑，捏捏她的脸蛋：“谢谢我没事，”顿了顿，“要是可以听懂你的话就好了。”
“唔……”
听见声音，孟意惊讶地抬头：“小且你听得到吗？”
“唔好软……好软……”
昏迷中的何且发出呓语，朝短兔熊的怀里钻，短兔熊身体紧绷，大眼睛水汪汪的，声音带着哭腔：“噜哩库……”
孟意额头青筋直跳：“何且你他妈给我滚下来！”
“啊！”
何且一个激灵摔倒在地，爬起来时还两眼懵逼：“咋了咋了？我怎么感受到一股杀气？”
孟意咬牙切齿：“对变异生物耍流氓，真有你的！出去之后不要说你认识我！”
何且无辜地眨着眼睛，看看她，又扭头看看满眼委屈的短兔熊，嗖地藏起手，干巴巴笑了笑：“我、我就梦见超大号床了，真的，我是个好人。”
“后面那句话待定，”孟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后担心地问，“你之前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人离开？现在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何且嘴唇动了动，低头细细思索，拧着眉道：“我不是跟绒绒聊天嘛，然后忽然听见有人喊我，之后……我有点想不起来了，头很疼，好像是做了一个梦。”
她揉着太阳穴，安静了会儿，又说：“像梦又不像梦，视角很乱，在一片森林里，长着白色的蓝色的花，真的好乱，脑子里也乱。”
孟意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何且捂着肚子：“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姐你知道我文学倒数的，反正就不好受，”说着，她看向绒绒，“宝贝你知不知道？”
绒绒之前都是蹲在两人旁边，当沉默的观众，这会儿看她们把视线投过来，才开口说话。
孟意听不懂，但她看何且脸色越来越凝重，便暗中捏了把汗，等绒绒说完，才迫不及待地问：“她说什么了？”
何且吞声口水：“姐，我以后都吃不了炸鸡了。”
孟意：“？她半天就给你说这个？你信不信我揍你！”
“那个那个……”何且连忙躲到绒绒身后，讪讪一笑，“我听着大宝贝的意思是，有个什么东西进到我肚子里了，她不知道我什么感受，如果我觉着难受，她会帮我找人把东西取出来。”
停了停，何且笑容收敛，揉揉绒绒的脑袋：“然后，我已经被那个东西认下了，她说带我去找小飞机也回不去了，我想，我可能会变成丧尸吧。”
孟意心里咯噔一声：“你别乱说话，再这样我真的会揍你。”
何且笑笑：“意姐，她说我回不去了。”
“回得去，离开这里我们就回家，”孟意直接把人从绒绒身后拽出来，盯着她的眼睛，“你听不懂就不要乱猜，我能带你回去。”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也变乱，甚至脑子里开始回想和何且的过往，这个没心没肺、却永远真诚的女孩……
草！搞什么离别鸡毛戏码！她们又不会分开！
何且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深呼吸，笑道：“姐我们跟绒绒去瞧瞧，丧尸医生吗？这得多罕见！”
孟意撇过头：“嗯。”
“走吧小宝贝，”何且拉着绒绒的手，“指不定我还能开发一项新技能呢。”
“呜哩库库……”
绒绒笑着跟她说话。
孟意走在最后，望着两人的背影，忽然鼻子一酸，咬着下唇，重重抹了把眼泪，转移了视线。
［不会吧？何且不会真的要变丧尸吧？］
［大概率是真的，可是她没有受伤啊，怎么会成为丧尸？］
［看得我有些难受，何且这么真诚的人怎么会成丧尸啊？无法想象我要是有何且这样的朋友，会有多开朗。］
［真的无法改变的话，成为丧尸又不代表不好，像绒绒，又或者像林寒，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仍旧善良热情，丧尸不过是死去的人。］
……
“丧尸只是死去的人”这个观点再次被提起，望着依然活泼开朗的何且，越来越多的人思考丧尸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似乎从绒绒直播间出现那天，人们对丧尸的刻板印象不断转变；它们行动笨拙，却努力创造属于自己的家园；它们会道歉，会改变自己与人类做朋友；它们也有着喜怒哀乐。
此时此刻，孟意的脑子里却是乱极了，她一会儿想到小时候何且因为废异能被欺负，她以一敌四打跑小混混，结果被何且黏了三个月没分开。
一会儿又想到她们分家后，何且常常把拍到的天空树叶和路边的野猫野狗分享给她，直到有天，她收到一个陌生男生的照片，何且发来消息说喜欢他。
“姐。”
孟意猛地回神：“怎么了？”
何且笑嘻嘻地说：“我要是成丧尸，你就不认我了吗？”
“谁说我不认了？”她瞪着她。
“那不就好了，”何且抱住她的胳膊，“没什么关系呀，你看我们和绒绒它们，除了交流障碍，就没什么不同，你不要想太多，想我了还可以来找我，你得给朋友说清楚，别哪天我被人家冲业绩了。”
孟意看她发愁的样子，忍不住拍她脑袋一巴掌：“别想有的没的，你就那么相信绒绒的话？万一她看错了呢？她怎么肯定你会成丧尸？”
何且捂着脑袋，撇撇嘴：“她没说我会变得和她一样，她说‘会变成那个样子’，哪个样子我就不知道了，”她想了想，“姐，我听懂她说的话，不是感受，是听懂了。”
孟意手指抖了抖。
“但是我说不出她的语言，而且她也能听懂我的话，我问她的时候，她说是‘那种话’。”何且没发现她的异样，自顾自分析着。
“听懂是听懂了，但这小孩的语言组织能力怎么说呢，相当混乱，可能是当丧尸太久了，我得自己拼凑信息，而且她的声音我听久了头疼，毛球和水珠就不会给我造成这种感觉。”
“嗐，不说这个，”何且又兴奋起来，“绒绒说很快就能见到人了，哦不是人，是丧尸。”
“嘤嘤……”
水珠躲进绒绒的身后，发出恐惧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