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娶了兵_梁芳庭【完结】(6)

  林凤君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乱响,她控制着吃相,尽量温文尔雅,“味道很好,我在济州也常吃的。”

  何怀远轻轻笑了一下。大八件是宫里御膳房最新的点心制式,糕饼表皮上写着福禄寿喜的字样,只有这家饭庄的白案师傅会做。

  她大概是不想露怯,他也不拆穿。可怜见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连累何家在衙门里丢了大人——然而她看着他的眼神,他全然明白,在她眼里他无所不能,想到这一点,他心里妥帖了很多。小家碧玉也自有好处,以后慢慢教就是。

  她小心地发问,“那个陈大人,你认识啊。”

  “他是济州陈家的公子,出了名的才子。两年前中了二甲前几名的进士,打马游街轰动一时,你不知道?”

  “原来是他啊。”她回想了一下,那是个晴朗的春日,她和邻居家的女儿娇鸾两个人挤在一家点心铺子的门口,有衙役鸣锣开道,抬着“进士及第”的牌匾,马背上的人一身红袍,帽子上簪着一朵碗口大的红色芍药花,人山人海都挤着看他,她挤出一条道让娇鸾站在前头,自己都没看几眼。

  “陈家……那可是出了名的大富户,他又当着官,怪不得这样凶,地煞星,没一点人味儿。你以后也少跟他来往。”

  何怀远看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叹道:“这人可是才子,有些清高,乖僻得很。因为同乡的关系,我爹有心跟他结交,他总是推脱。我们帮里按规矩,是要给巡城御史逢年过节的孝敬银子,他次次不拿,惹得底下人也有些闲话。”

  “人家家里有钱么。”林凤君小口小口地吃着,又将剩下的半匣子点心摆放整齐,“我想带给我爹。”

  “再叫一盒给伯父,有什么要紧。”何怀远笑微微地看着她,从怀里掏出几条丝帕:“凤君,你拿着。”

  她展开一看,帕子上绣着一副凤穿牡丹,色彩鲜明,栩栩如生,凤凰的眼睛都闪着金光。她愕然道:“这是……”

  “寿宴上你只说是自己绣的,我母亲平日钟爱这个纹样,吉祥富贵。”何怀远微笑着说:“母亲喜欢贞静手巧的姑娘。”

  一丝淡淡的喜悦从心底浮上来,像是水里加了糖,一点点蔓延到全身。她捏着帕子,又有些惶恐:“我手笨,我……试着学了,绣的像个胖鸭子。”

  “不要紧的。”何怀远安慰她,“以后有的是工夫学。”

  他送她到了客栈,林东华早已急得七窍生烟,见她平安回来了,险些要落泪,又拉着何怀远吃饭。

  他婉转推辞,只说家中有安排,又道:“明天我倒是闲着,又是十五,我陪伯父和凤君出门转转,赏一赏京城秋景。”

  林东华笑道:“我年纪大了,只想歇一歇。你带凤君去吧,她没来过京城。”

  何怀远刚走,林东华追着问:“衙门里有没有为难你?”她一叠声地说没有,飞奔到窗前,开了一道缝。

  京城繁华胜过济州十倍,街道上人流如织。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像是在暗淡的背景里一束流动的光。

  等到人在街角转弯再看不见了,她才回过身,逗弄着那对锦鸡,嘴里不自觉地哼着曲儿。林东华见女儿嘴角带着笑,心就放了一大半,长长吐了口气。他本想再耳提面命一番,提醒她婚事未必顺利,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何必打扰女儿如此质朴简单的快乐。

  她将食盒拿出来:“爹,这是怀远孝敬您的。”

  “好,很好。”林东华拿起一块喜字饼,定睛瞧了瞧,“才觉出饿。”

  嘈杂的叫卖声,马车驶过石板街道的轱辘声,轻微的交谈和笑声,混成街市的喧嚣一起扑面而来。她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行李包袱里掏出几张帕子,上头也是她用心绣过的。

  “野鸭戏水?”父亲调侃道。

  “差不多吧。”她笑微微地展开,对着出了会神,又拿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几朵红艳艳的凤仙花。她在自己的指甲上比划着:“娇鸾教过我,捣碎了和着白矾,一夜就染好了。

  第5章

  走镖的规矩是昼伏夜出,所以林凤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帕子,怎么也睡不着。到了后半夜她才入睡,直到父亲来叫才睁眼,已经是申时了。

  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验看染指甲的成果,可惜凤仙花糊糊放得略多,不光指甲,最后一节手指肚都是红的,连带右手上的绷带都染了一抹红,望去像是血液渗了出来。

  她只管在父亲面前摇晃十指:“爹,是不是蛮好看的。”

  他笑眯眯地附和:“是。我女儿周身上下无一不美。”

  “这话就过了。”她很认真地往脸上扑胭脂,扑了一层又一层。终于林东华也看不过眼,摇头道:“太浓艳了,淡一点合适。”

  “好。”她赶紧拿帕子去擦,擦掉了又嫌淡,又从包袱里拿出专门置办的好衣裳,这件太素,那件太花,来回折腾了很久也不满意。直到父亲说了一句:“怀远来了。”

  何怀远很客气地再次邀请,林东华只是摇头:“我待会到西山去拜一拜佛,求家宅平安。”

  何怀远和林凤君一前一后地出门,沿着河慢慢走着。太阳在西边缓缓沉下去了,正值十五月圆,街上行人比往常更多了几倍,街边茶楼酒肆家家在楼上安放了围屏桌席,挂出了许多花灯,说不出的气派。

  林凤君走一路看一路,雀跃不已,笑道:“在济州就算是正月十五,也只有三五条街挂得起灯彩,花样也少,跟京城自然没得比。”

  “是。”何怀远矜持地点头。

  “那时候满城的人都跑去看灯,我爹带着咱俩出门,连找个能坐下的地方都难,还好我爹会点功夫,把咱俩一手一个提起来,都上了人家宅子的围墙坐着看。何大哥,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何怀远敷衍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提在济州的时日,也许是因为那是何家最落魄的几年,跟人走镖,连像样的行头都没有,父亲的马镫都是破烂的。冬天顶着寒风出门练功,冻疮在手上连成一片,疼得钻心,直到今天都有痕迹,始终消不掉。

  他看向林凤君的手。她会错意了,有点害羞地将红指甲展示给他瞧:“染的凤仙花,好看吗?”

  “好看。”

  指节红彤彤的,有点滑稽。她的手够长够宽,然而跟他的手一样布满茧子。他忽然又想起那些富家女子的手,纤细修长,留着三寸长的指甲,饱满圆润像暖玉一般,从来不曾沾过阳春水……

  在林凤君看来,就是他盯着她的手出了神,她不由自主地害羞起来,将手往身后藏。他恍然回过神来,笑道:“凤君,我给你买个金戒指吧,配着红指甲好看。”

  她赶忙推拒:“我家里有呢。”又补一句:“有好几个。”

  何怀远叹了口气,指着旁边一家高大华丽的首饰铺子,“看一看不要紧的。”

  店里生意极好,不少淑女贵妇出出进进。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风韵夫人,珠翠满头,她笑眯眯地从柜台里拿出一只牡丹纹镶嵌珍珠的金戒指,“姑娘试一试这个。”

  那戒指亮闪闪的,林凤君被照得花了眼,她试探着戴在小指上,何怀远笑着掏钱袋:“很好。”

  “不用了。”她又想摘下来,“太富贵精细了,跟我不搭配。”

  掌柜的笑了:“姑娘,这是最简单的款式了,论精细,跟这支簪子比一比。”她指着柜台里一个紫檀镶玉的妆匣,里头放着一支精雕细琢的累丝金凤簪。上头的凤凰踏着祥云,尾羽优雅地扬起,呈现展翅高飞的姿态。“这是我们店里给人定做的簪子,手艺比宫里银作局的一点不差。”

  她只觉得身心都被这妆匣里的簪子吸了进去,好一阵目不转睛。何怀远有些窘迫,匆匆付了戒指的钱,“咱们走吧。”

  微风带着脂粉的香味飘过来,让人脑子里热烘烘的。月亮出来了,高高地挂在天边,照着摩肩接踵的赏灯男女,在灯架下欢笑私语。她用手将戒指转来转去,脸红扑扑地不敢看他:“何大哥,看那盏莲花灯,带着荷叶。当年咱们俩在湖里去偷人家的莲子。”

  那年的荷叶比人还高,遮天蔽日,在两个孩子面前荡开去。林家伯父站在船上划着桨,他和凤君坐在船上摘莲蓬。她的脸红扑扑的,他掐了一片荷叶递过去:“看你被晒的,挡着些太阳。”

  他的心又陡然柔软起来,也许能再对她好些,他咳了一声,“凤君。”

  “什么事啊?”

  “这次见面,你……好像性子柔软多了。”

  她有点糊涂,混沌中想起父亲的叮嘱,“我爹教过我了,脾气要温和,要沉得住气。”

  何怀远对这个回答有点满意,“我们虽然是做镖局的,也有女镖师,只是……女子还是要以贞静贤良为上。你明白吗?”

  她大概明白了,大概是叫她以后遇到委屈要扛得住。她觉得他说话也变了,不像原来那么直来直去,都是绕着弯子给她猜。她轻轻回了一句,“嗯,我知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  追妻火葬场  梁芳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