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他小心地看了看周围,把宋眠拉到偏僻处,压低声音问。
宋眠也跟着说悄悄话:“因为谢爷爷又不是学儒家出身的。”
儒家才讲究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人家学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宋赴雪:“你的聪慧,远超我的想象,能跳出框架来看事情,就已经很难了。”
宋眠翘着唇角笑。
后世的历史课,比现在要细致多了。
甚至连怎么起兵造反,用什么样的策略,成功的方式是什么,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历史书都给你写的一清二楚。
无数个轮回,都大差不差。
“你知道就行了,不要跟别人说。”宋赴雪叹气:“我们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已经被绑定了。”
也就是今天她说的太突然,要不然他也不会露出痕迹来。
再加上,她心里要有数,才能真正的保守秘密,并且为之打掩护。
宋眠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我们就算不反,脑袋也在裤腰带上别着,随时就会死。”反了也是一样。
宋赴雪眸中带着些许愤恨。
宋眠叹气。
“嗯,我知道。”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些许无所畏惧。
“我还担心你太过仁弱。”宋眠确实意外了,她觉得她爹就是个很标准的古代士子。
宋赴雪:……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宋眠望天。
因为他们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自戕,而不是其他方式。
不过这时代造反很难,文臣和武将之间的关系被无限削弱。
再加上后勤的粮草,也被朝堂把持,都分的很开,各有负责人。
文臣只有嘴皮子权,没有掌兵权。
让造反变得格外困难。
但谢律之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他带病打仗这些年,南征北战,经验极为丰富。
怎么自己弄粮草,是他在掌兵之初,要自己解决的问题。
放在造反时,那就是极其有用的经验了。
“啧。”宋赴雪不满。
宋眠连忙哄他:“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各有各的优势,我爹当然是最棒的了。”
宋赴雪这才笑出来。
“这才差不多。”他也听不得她夸别人好。
宋眠把周铮和谢律之的事儿都说完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当即就往躺椅上一躺,开睡。
每天事情结束之后,能休息的时候,就感觉特别爽。
“好爹。”她突然睁开眼睛喊了一声。
“作甚?”宋赴雪满脸戒备。
宋眠摸了摸下巴,笑着道:“就是夸夸你。”
宋赴雪不信,反而更加戒备了。
宋眠两手一摊,直接闭上眼睛睡觉了。
宋赴雪狐疑地围着她转了两圈,这才揣着一肚子的疑惑走了。
“真没事?”他嘀咕。
等宋眠睡醒,她刚伸了个懒腰,就见宋赴雪看着她,幽幽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他一直惦念着。
宋眠睡的有些懵,歪头:“啊?”
她伸了个懒腰,呆呆道:“啥?”
宋赴雪:“你那会儿喊我好爹,到底是因为什么?”
一个说一半的话题,实在让人抓心挠肝。
宋眠扶额,她索性编一个理由出来。
“就是突然觉得,有你真的太好了。”她语气真挚,“你是一个好爹。”
宋赴雪:“真、真夸人啊。”
第41章
秋风萧瑟。
宋赴雪唇角向下,但眉眼中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他拢了拢身上的衣衫,有些骄矜地重复一句:“是吗?”
宋眠肯定点头。
已过而立之年的男子,身量清瘦颀长,自带矜贵感。
他性格也好,待她和宋濯没什么差异。
教导起来,都是拿着戒尺追着抽。
宋眠伸了个懒腰,打水去洗漱,真没想到她爹还有这样好奇心重的一面。
竟然惦记一件事,硬是惦记到现在。
她摇头失笑,等洗漱好后,就坐在廊下看落叶。
秋日独有的黄、橙二色,将世界渲染的极为漂亮,光是闻闻这空气,就觉得神清气爽。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宋眠笑着感叹。
宋枕戈路过时听见,哼笑一声:“你先前还说最喜欢春日呢。”
宋眠腼腆一笑:“在什么山头唱什么山歌,有问题吗”
宋枕戈连忙回:“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果然是极好的意境。”
他能有什么意见?
只能听从罢了。
正说着,就见文兰有些纠结地走过来,迟疑片刻,还是问:“你的婚事,先前耽搁了,现在是个什么说法?”
家里也就她能想到操持这个。
文兰也有些纠结,原先的婚事自然是极好的,配的也是一等一的贵女,而现在,他家被一撸到底,没有官身,也没有未来。
在婚事上,显然艰难些。
“我们这样的家庭,找个寻常敦厚的女子就成。”宋枕戈反而有些莫名,不知道她问的什么意思。
文兰当即就爽利道:“两个人过日子,哪有这样简单,要想过得好,还是得夫妻俩有话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她心里想的是,宋枕戈有些浪痞,就得有个厉害的,能管住他。
又怕这样的性子进来家门,这也要管,那也要计较,闹的鸡犬不宁。
她愁得慌。
索性过来问问宋枕戈,看他是个什么想法。
“额,老实敦厚,能干活,心眼实诚,比什么都强。”宋枕戈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反问:“过日子不要这样的女子,要什么样的?”
文兰沉默片刻,还是认真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不能光想着你的感受,人家姑娘进家门来,也是要过日子的。”
宋枕戈是真不懂。
“那你看着办。”他两手一摊。
文兰来问问题,结果收获了更多问题,她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又去找赵菊芳商量。
“你看我家这小叔子,人嘛,一表人才,先前学问也好,只是家里落魄了,原先的婚事也没了,现在想着给他重新说一个,你看看,有什么好姑娘吗?”文兰问。
赵菊芳在脑海里寻摸一圈又一圈,最后摇摇头。
“真没有。”
周围的姑娘,都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大字不识一个,你跟她说喂猪,她也能跟你聊聊喂鸡。
但你要跟她说说诗词歌赋,那可能就听不懂了。
总觉得跟宋枕戈也不搭。
“别着急,再等等。”赵菊芳只能安慰她。
文兰:……
回家后,她就跟宋眠说:“我现在都盼着有个姑娘嘎嘣一下掉咱家院里。”
宋眠哈哈大笑,觉得她太过好玩。
“没事,三叔还小呢。”她连忙安慰。
文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不小了,要找人相看,这都得一两年,还有走礼流程,没个三五年下不来,怎么敢再耽搁、”
宋眠也不说话了。
她也不懂这个,只能文兰去做了。
*
宋眠先去喂糖豆,它听见她的声音,就凑过来哞哞叫,用头拱着她往牛棚去。
她就拿东西给它吃,偷偷地加了滴灵泉水。
小牛犊被养得特别漂亮,有种毛光水滑的感觉。
陆晋书给她刚削的梨子,被小牛犊瞧见了,就张着嘴也要吃。
宋眠摸摸它的脑袋,笑着道:“你这小牛,怎么这样贪嘴?”
它现在甚至想跟人抢吃的了,什么都要伸嘴过来尝一尝。喜欢吃的就吧唧吧唧吃完,不喜欢吃的当时就呸呸呸地吐出来了。
糖豆喜欢吃梨子。
甜滋滋的,还有汁水。
它能把一整个梨子啃完。
宋眠手里的梨子是陆晋书辛苦削皮的,自然不会给它,又去给它拿了个新梨子。
糖豆:“哞~~”
好吃,甜。
光是听他的叫声,就知道他真的很喜欢了。
宋眠陪小牛玩了一会儿,放它在门口自己玩,她就在院子里看书。
趁着天光海亮,还能看一会儿,再推迟,天色就会昏暗下来,有些伤眼睛了。
她刚捧着书,就见宋赴雪和宋枕戈在院中的石榴树旁下棋。
宋眠就凑过来看。
她也挺喜欢围棋,闲暇时,对弈两局,是非常舒坦的事。
当然,观棋也可。
宋赴雪和宋枕戈是两种性格,下棋也差不多。做兄长的要稳重些,做弟弟的要跳脱大胆些。
宋赴雪擅长防守,守中带攻。
而宋枕戈不计较一时得失,以进攻来代替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