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看越觉得有门道。
宋眠点头:“是这个理。”
老宋头糊泥糊得又快又好,没一会儿就做了四个,他随口问:“你做这么多干啥?”
他家也用不了这么多炉子。
宋眠指着地上的三个泥炉,认真解释,左边这个是家里做饭使的,中间这个打算拿到街上卖馅饼的时候使,剩下的两个,是给老宋头家的。
毕竟收秋帮了这么大的忙,她想着回馈一二。
这样的小事念着想着,才显出感情来,这样对方帮了自己,也不觉得吃亏,下次还会再帮。
老宋头果然很高兴。
他呲着牙,笑得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乐呵呵道:“还是你娃子想的周到。”
老宋头欣赏一会儿自己的杰作,这才背着手,哼着小曲自得其乐。
宋家人围着煤炉看,好奇地盯着。
“你这手艺很不错啊,看来年轻时,没少玩泥巴。”高秀笑着调侃。
老宋头:……
他嘿嘿一笑:“老婶子,你说对了,我小时候家里穷,我爹忙得很,也没啥玩意儿,就天天玩泥巴,有时候帮别人放牛还玩牛粪。”
都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功夫。
宋眠咦了一声,她还真没见过人玩牛粪,好奇问:“不臭吗?”
老宋头回:“那时候不觉得。”
半大小子的身上,未必比牛粪香,他自己想想都有点懒得说。
“我回了,等过几日再过来看。”老宋头摆摆手,这才回家去了。
*
第二日,宋眠一早起来,就听见院子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眯着眼睛往外看,就见是几个小童结伴走过来。
她漱口时,就在想,这时候不用家长接送,属实少了不少事。
宋眠冲门口的宋德明摆摆手,示意他进来,笑着问:“不是辰时吗?怎么都来这么早?”
“应该是家里人上地干活了,就送来了。”
“原来是这样。”
宋眠略问几句,就和陆晋书一起推车往镇上去。
宋赴雪已经起了,他十万个不放心。
“你俩去,也没个大人,能成吗?”他纠结坏了。
一方面想要挣束脩,一方面又担心宋眠遇见什么事儿,没人帮她。
“宋叔,你放心好了,我帮你看着眠眠。”宋小树把自己胸脯拍的啪啪响,努力做保证。
宋赴雪更不放心了。
他看向陆晋书,这孩子面嫩,瞧着俊秀温柔,怎么也不像能扛事的样子,反正除了他,把闺女给谁保护都不放心。
宋眠:……
“爹,你得相信我。”
她现在是怪力少女,一般人还真打不过他。
在老父亲的满腔担忧中,陆晋书推着推车,宋眠带着他们去梧桐树下摆摊。
前些日子收秋,都没有来街上,也不知道位置有没有被占,毕竟他们有农活,别人可没有。
宋眠远远地就看到梧桐树下是空的,她顿时高兴了,连忙带着几人去占领地盘。
“你们怎么才来啊,我都等好久了。”
“是啊,这么久没见你们。”
“这一口馅饼,快想死我了。”
“哎,我自己也试着做,但不是这个味,吃着不得劲。”
“是吧,快给我来十个。”
“我要五个。”
第22章
宋眠依旧做男子打扮。
时下很流行,道袍、直裰、襕衫等,原本属于读书人的装扮,都穿在寻常百姓身上,只要没你有钱,就可以这样穿。
她觉得十分方便,穿上就有些脱不下了。
她袖子挽起来一截,露出干净的双手,正在马不停蹄地包馅儿,一边笑着安抚食客。
“近来农忙,在收秋呢,没什么功夫来镇上卖馅饼。”
“想馅饼了?你别说,我做梦的时候,都听见馅饼在喊,哎呀想食客了。”
“哈哈哈,要十个?可吃得完?我明日还来。”
“好好好,五个,等我慢慢做,这馅饼要烙够时辰才香。”
她嘴里说个不停,还顺便过一眼谁买了多少,应该多少钱。
“你们做生意这记性是真好,叫我自己说完的话都记不住,更别提让我记这些了。”
宋眠瞥了一眼,没见赵博生几个学子,有些好奇地往学堂方向看了一眼,每次她来,他们都要过来买馅饼,可能是这几日没来,他们以为她不做了。
谁知——
说曹操,曹操到。
赵博生穿着月白的锦绣襕衫,急匆匆地赶过来,扬声道:“怎么这几日没来?我每天都吃不好,每天都要来瞧瞧你可曾来过。”
真是抓心挠肝。
没有人懂那种挂念的感觉。
就为了一口吃的,却怎么也吃不到。
宋眠轻声细语地又解释一回,这才温和道:“往后就稳定了。”
赵博生叹气:“可别走了,我真是好几日吃不好,都想去宋家村找你了。”
宋眠:……
这就不用了。
就一口吃的,说得这么吓人。
赵博生点了三个。
后面又有人来排队,宋眠赶紧道:“馅儿不够了,不用再排队,明日再来,或者隔壁水煎包和我家配方一样。”
今天格外火热。
好多熟客都围着,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那热情洋溢的样子,让宋眠心中生出些许愧疚。
转瞬她又摇摇头,她是来摆摊的,不是来996上班的。
不准时很正常。
她又没有说自己一定要日日都来摆摊。
宋眠想说你们多忍忍,到底没敢,只笑着讨饶:“实在是农忙走不开,明日是大集,我多备些馅儿,有空的都来吃。”
她这样一说,围观的人群着才慢慢散开。
有的知道她和隔壁水煎包是一家,就凑着去排队要买。
陆晋书一边收着摊子,一边压低声音道:“生意这样好,我们可以再多备些馅料,我练练包馅饼,你就负责拌馅儿和烙饼就成,这样做的更多,你又不累。”
他一个男人,有使不完的力气,正好拿出来用。
宋眠垂眸,跟他说回去再说,这才跟孙二丫打招呼,说是他们先回了。
本来两家卖的差不多速度,但今天蹲水煎包的人格外多,一窝蜂都卖完了,在这也没什么事,不如先回家。
孙二丫和宋小树现在卖吃食也熟门熟路,闻言点头。
宋眠带着陆晋书回家。
走在路上,她才笑着解释:“咱家的情况,你现在也了解了,我祖父先前做了首辅,现在家里落罪,维持这样吃喝不愁的状态,才不引人注目。”
等三年后,新帝造反,皇帝就顾不得这些,她们想做什么都方便。
陆晋书眸光温柔地看着她,肌肤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他点点头,脸上扯出一抹笑:“我也会努力赚钱,让你穿的跟镇上的小姑娘一样好看,泛着光的马面裙,还有头上的绢花。”
宋眠哈哈大笑起来。
“这棉衣,我很喜欢。”前时都是化纤比较多,各种聚酯纤维,她每次都要找纯棉布料找很久。
可能很多人觉得她不能穿绸缎布料比较可怜,但这么纯天然环保的棉布,她真的很喜欢,也不觉得委屈。
陆晋书乖乖点头:“那我们就买你身上这种布料,堆满一整个屋子。”
宋眠在前面走,看着百姓在种小麦。
在她记忆里,种小麦有专门的播种车,但是今年天气大旱,犁完地之后,都是从井里汲水出来浇地,也幸好这一片有水源,不像别处,干旱到吃水都难,更别提浇地。
“百姓真苦啊。”她叹气。
幸好现在玉米、土豆、红薯这三件套已经传进来了,要是再早些穿越,怕是要想法子出海找这些良种。
陆晋书面上露出几分愤慨。
“前首辅在时,量地发地,我们都以为,往后这日子就好过了,谁知道,首辅刚不在,政策就改了,才混几天水饱,又要过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宋眠哑然。
王朝末年,各种问题积压,已经到了积弊难除的地步。
非一人之力能撼动。
等两人回家后,就听见茅屋中传来郎朗读书声,幼童稚嫩的声音很清晰。
陆晋书做事情的时候,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飘。
宋眠看着他晶亮的眼神,耳边的一撮碎发被风吹得来回飘,她心中一软,说起来,陆晋书也就初中年级,还小呢。
“你去跟着听,要不然连宋小池都会读书写字,偏你不会。”
她从屋里拿出一套笔墨纸砚,是先前宋赴雪送她的。
“你先拿着用。”宋眠鼓励地看着他。
陆晋书一时无言,他薄唇紧抿,目光紧紧地盯着宋眠,脸上像是要笑,又有些看不出,反而有些无措。
“我,去读书?”
他做梦都没敢这么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