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好奇地望着他:“你很懂这个,是大夫吗?”
“老夫李东璧,是个大夫,祖籍荆州府,来京城访友,想着秋日来后山看看,没想到碰见几位小友。”
李东璧捋了捋胡子,很认真地挖着黄精。
“这个是要留着自己吃,还是要卖?”他问。
宋眠摸了摸下巴:“这能卖什么价?”
听他说他是个大夫,她很感兴趣。
李东璧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黄精,笑着回:“寻常都是一两银子或者二两银子,但这是卖价,收的话,还要再低一些,你这个品相特别好,我收你一两银子。”
宋眠不知道行情,她看向一旁的老宋头和宋赴雪,这俩人肯定懂。
“这黄精还要炮制,还要再出售,都要搭人工人脉进去,都是成本,用一两收,很厚道了。”宋赴雪点头。
李东璧笑着点头:“是这个理。”
几人聊着天,顺手做了一两银子的生意,宋眠顿时高兴坏了,她兴致勃勃道:“我若是再找一个黄精,你还要一两银子收?”
李东璧肯定:“多少我都收。”
他近来在著书,需要庞大的数据库支撑,整天都在山川湖海间穿梭,瞧见这样好的黄精,属实喜欢。
宋眠美滋滋地应下,已经做梦找到十棵黄精,卖十两银子,够买十石米,吃上十个月,爽死了。
然而——
现实是残酷的。
在这些外围的山区,早已经被人们来回犁了好几遍,有一株漏网之鱼已经不容易,更别提十棵。
不过她跟在李东璧边上,学了很多常用的中草药知识。
什么车前草、大蓟、当归、益母草等。
“长见识了。”宋眠瞪大眼睛。
李东璧还挺喜欢她,见她教什么会什么,难免多说几句,什么中药的辩证之类,宋眠听得不住点头。
“你太厉害了。”她满脸敬佩。
李东璧很儒雅,说起话来不疾不徐,慢悠悠的,总是笑眯眯的,格外有亲和力。
“你这小姑娘,要不要跟着我学医?”他问。
宋眠还没回答,宋赴雪先摇头:“那不成,不方便。”
李东璧原也是随口一说,他这年岁,也没空再教导一个小姑娘成为大夫了。
他接过弄好的黄精,把银子给付后,就挥手走了。
宋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向已经没什么精力的宋小池,笑着道:“我们走吧。”
孩子没电了,就该回家去了。
她也有些困了。
这么一说,陆晋书就接过她手中的小背篓,帮着招呼别人,说是要一起回去。
几人刚要回去,路上瞧见了一窝小野兔,约莫刚满月,小小的,肥肥的,宋眠一眼就喜欢上了。
“拿回家吧,感觉挺可爱的样子。”她想养。
陆晋书听出她的话音,直接把几个小野兔逮住,放到背篓里,笑着道:“兔子好养,长得快,又好吃。”
宋眠:……
她养来不是为了吃的。
几人回去后,宋眠看了一眼自家的茅屋,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欣喜来,感觉有家的味道了。
宋眠刚一回村,就发现家里多了一捆柴火,但他家不用柴火了。
宋赴雪看着柴火,眼神一亮。
他现在已经知道父亲老友的一些操作了,比如把父亲的书稿放在柴火里面送过来,这样不引人注目,又可以放很多。
宋眠看着他的表情,大概猜出来怎么回事。
她爹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一直和外面有联络,最起码聊天时,最新的邸报、政策,他都知道。
短暂的蛰伏,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发展,她懂。
宋眠偶尔也会关注,隐隐察觉到,在宋赴雪平静的外表下,那些汹涌的恨意。
她自己并非原主,对家人的感情自然不会很深。
但是对宋赴雪来说,他家人死伤大半,就连自己也去了大半条命,他娇养着的儿女,如今是农家汉。
若宋家真有什么错处,也就罢了。
偏偏一心忠君爱国,挑都挑不出来,不过是一些何患无辞的欲加之罪。
宋眠什么都懂,但她没说什么,而是默默地等待着时机。
现在大厦将倾,到底还没倾,如果要做点什么,是祸害千古的罪人。
她满脸若有所思。
宋眠看着他爹喜滋滋地把木柴掐进柴房,自己收拾修整,不由得黑线。
她起身,正要去倒水喝,就见陆晋书端着茶碗过来,笑着道:“这是个你晾的白水,你喝吧。”
他可真贴心。
宋眠喝了两口水,听着宋小池在那里背《大学》,也跟着背了几句,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就见宋赴雪摆弄完柴火里面藏着的文稿后,就开始收拾院落东边的茅屋,说是秋日收了学子,就在这里教。
“这条件是真差啊。”他唏嘘。
放在以前,读书那都是在明亮的大书房里。
今时不同往日,也没法子的事。
陆晋书帮着收拾地面,而宋枕戈去木匠处,让帮忙做几套书桌来,给孩子们读书用。
很是忙了好几日,才算把书房给整理好。
十二套书桌摆的整整齐齐,看着就赏心悦目。
宋赴雪和宋枕戈走了一日回来,拉了一牛车的书。把宋眠的顾虑都打消了。
她原先一直想着,他爹没书怎么教书,事实证明,瘦死的骆驼真的比马大,她虽然弄不出那么多数来,但是她爹可以。
实在是厉害。
宋眠敬佩不已。
“爹,这么多书,你太厉害了。”
宋赴雪摸摸她脑袋,“这是你闺房里的书。”
提起以前,那就是伤心事了。
宋赴雪转而兴致勃勃地翻着书,他很爱惜,动作很轻柔,眼神也很温柔。
宋眠微怔。
她上前翻看,果然有原主稚嫩的笔迹。
“你怎么还在这里画爹爹的小像。”分明辨别不出来的丑丑小人,表情凶悍,但下面写了坏爹,让身份昭然若揭。
宋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不是我。”她没什么底气的辩解。
虽然确实不是她,但原主和她没什么分别。
“你画的还挺传神。”宋赴雪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体猜,应该是作业写累了,才画小人像来发泄情绪。
还挺可爱的。
宋眠点头,轻轻抚摸着小人像,像是在隔着时空对话一样。
她又往后翻看,就看见宋赴雪的一些批语,
“用墨少,注意。”
“字未端正,再犯手板。”
但她印象中,从来没有打过手板,看来都是为了吓唬她的词语。
“你那时很乖,偶尔会犯倔,吓唬一下就乖了,根本不用打手板,懂事得不像话。”
宋赴雪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像是回忆起从前。
宋眠便没有说话。
陆晋书看着面前的一堆书,想到自己的名字,突然间就对宋眠的以前有了些许认知。
他眸光微闪。
认真地看着书上的字,面色复杂。
在宋眠看过来时,露出一个温润如玉的笑意。
几人合力,将书册整理好,摆在书柜上,整整齐齐的一排书,看着特别有成就感。
宋赴雪打量着,大掌一拍,笑眯眯道:“好了,现在该进行下一步了,抄书。”
这么多孩子要用的书,都要现抄。
宋眠有些紧张,她觉得自己不是原主,可能写不出一样的字,在原主家人眼里,那不就露馅儿了。
然而——
她写出来的字,和原主一模一样。
捏了捏眉心,她心中疑惑一闪而过,却没有多想。
宋眠认真地抄书,做起这个,大家都很有惊艳,从文兰、宋濯、宋枕戈他们不再像做农活那样迷茫,执笔的姿势一出,那种自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特别迷人。
宋濯有一手好字,看得出来,幼时也是下了苦工。
宋枕戈的字里,带着几分铁画银钩,可见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些锋芒在。
几人为着秋收后的开学,开始疯狂的抄书。
宋眠很怀念现代的笔,写字又小又快,她用毛笔总是有些不习惯。
好在,幼儿启蒙用书大多不长,都是短而精悍。
她一回头,就见宋赴雪正打量着她抄的书,大有细细品赏的意思,顿时心里一紧,担心他看出什么来。
然而让她疑惑的是,对方接受良好。
甚至给她一种她就是原主的感觉。
宋眠不解,有些迷茫。
她写累了,就用灵泉水洗手,那些灵泉碰到手掌,在瞬间就带走了疲惫。
觉得舒服些了,就接着抄。
宋赴雪有些心疼,连忙道:“你歇着,让我来抄书就好。”
宋眠无语:“你以前的作业比这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