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旦开口,接下来再说就容易多了。
楚玉茹的心思不多,唯独的那么点关于锦絮的闭口不敢和旁人谈论。
现在,面对皎洁的月光,面对心心念念的人……
“那天半夜你来找我,让我陪着你去寻王翠,我心里是不愿意的。可我看你那么害怕,我就陪着你去了。
你在火堆旁跟我说的话我一字一句都没忘记,既欣喜你对王翠不喜,又悔恨羡慕她比我更早遇见你。”
楚玉茹吸了口气,头抵在了锦絮的肩膀上,抓着他骨节匀称的手中在掌中揉捏着,声音低喃,“我不想救王翠的。”
锦絮知道她在说什么事情,是王翠失足被带毒的捕兽夹夹住了手腕。
“可要是她死了,你就成了旁人口中的寡夫了。世间所有恶毒的词汇都会用在你身上,她们会说是你克死的王翠,会被戳着脊梁骨骂,可能会被赶出村子……可能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说的仁者乐山我担当不起,我只是个在黑暗中不断压抑着嫉妒,明知不可违却控制不住自己,想法设法的和你产生交集,试图拉着你同流合污,让你爱上我的坏人。”
是得知王翠死后冒出诡异快感,是少了道德上束缚故意将人留在身边,一切的一切在楚玉茹看来,是她拖着锦絮陷入一场荒唐怪诞的漩涡。
楚玉茹没敢抬头,抓着锦絮用了点力气,“但我跟你说的会好好待你,是认真的,那是我对你为数不多的,见得了光的心思。”
锦絮笑了,“比我小一岁,心思怎么那么会藏呢。”
锦絮并没有傻乎乎的像楚玉茹一样,把自己坦白的一干二净。
他更像是个习惯潜伏在暗处的人,不管外面是光明亦或者是动荡,准确分析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
“田里还有多少地需要除草?”锦絮没来由的问了一句,柔软的指腹擦过楚玉茹粗糙了许多的掌心。
“还有一半,我明天起早些,争取这几天翻新完。”提到田地楚玉茹皱起眉来,毫无经验的她即便是跟村里经验丰富的村民请教过,也无法弥补对农耕的生疏。
光靠着蛮力虽冲劲快,但一个人身上能有多少蛮力够消耗的。
“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赶在春天结束前把种子播下地。”
“我一直都相信你。”锦絮拍拍她的后背,“不过有时候思维转变一下,或许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成果。”
楚玉茹不解的眨眼,就听锦絮解释道,“你向来都是一个人上山捕猎,早已习惯了什么事都独自去做,但这次不一样,你需要向外寻求力量。”
“向外…寻求力量?”楚玉茹愣住,思考着其中意思。
锦絮从枕头底下拿出不知何时塞的钱袋子,笑的眉眼弯弯,“钱能解决许多事情。”
天光乍亮,穿戴整齐的楚玉茹不见半分疲态,一手抓一个刚出蒸笼的菜包子,冲出院子直奔着村外的田地而去。
村里的农民日复一日的在田地里劳作,对泥土地的熟悉如同第二个家,她们不需要去处理长久未打理的杂草,本就比楚玉茹进度快,有些已经春播完准备去县城找零工补贴家用了。
“既然都是打工,为何你不雇佣她们来帮你锄犁,帮你赶在春天结束前播种。”
“你从小在村子里长大,那些帮助提点你的村民大多数是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可要是你拿着钱雇佣她们给你干活,心理上必然有落差,说不准人家还要背地里嘴你趾高气昂。
明日去找人时要着重强调自己没有经验,快赶不上春播,迫不得已才劳烦她们帮忙,后再给出报酬。”
锦絮的话还回响在耳边,是楚玉茹从来没想过的一种方式,却也给她开启了一扇大门。
不需要出多高的价钱,甚至于比县城招工角的大部分工钱都低也无所谓,会有人接这活儿的。
楚玉茹谨记昨晚锦絮同他说的话,去寻了村里播种结束和快要结束的人,按照锦絮教她的话术删删捡捡的叙述了一遍。
果不其然年长的村民先是拍着她的肩膀哈哈大笑,说她太年轻了,不熟练也是正常,并且表示等手里的活忙完会过来帮她。
半天下来不少人愿意帮助楚玉茹翻新土地,细算甚至于能尝试多开垦一些。
楚玉茹没犹豫,把原本三十亩的计划扩成五十亩地,正如同锦絮说的那般,当你个人实力无法处理眼前难题时,不妨向外寻求帮助。
楚家的田地各处散落着帮忙的村民,楚玉茹也不闲着,依旧每天早起的过来跟着大家一起劳作,但心思更多是放在了虚心请教上。
人多干起活来速度和效率肉眼可观,楚玉茹省下不少力气,头顶着烈日也没觉得有多疲惫。
田间小道上一辆推车缓缓而来,楚玉茹敏锐的察觉到后,发现推车来的是锦絮,立马放下手中活跑了过去。
板车上放着一口砂锅,摸上去已经凉透了,楚玉茹站在板车前头帮他往前拉,好奇的问,“这里头是什么?”
“煮的消暑绿豆汤,已经放凉现在喝刚刚好。”锦絮脸颊热的红扑扑的,一个人光煮汤还要推着板车运过来,可想而知花费了多少功夫。
楚玉茹说不出的心疼,小声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
锦絮笑笑没说话,催促着楚玉茹招呼其他人过来分绿豆汤喝,顺带着在树荫下休息一会。
大汗淋漓后来一碗解暑的绿豆汤再好不过了,一个个排着队从锦絮手中接过碗来。
这里有人背地里说过锦絮坏话,也有瞧不上锦絮傍上楚玉茹的。
可这些天来全都是锦絮变着法子的给她们送来解暑的汤,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态度和冷眼始终面带微笑的跟她们说话,
倒是让这群人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或许锦絮并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样诡计多端。
齐心协力共同劳作下,比预计的春播完成还要快上一天,楚玉茹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眺望着眼下大片的土地。
不再是杂草丛生,不再是荒凉破败,太阳毫无保留的照在泥土地上,催着土下的种子生根发芽。
第39章
一封书信捏在锦絮手中,上面写着楚玉茹亲启。
谁会给楚玉茹寄信。
锦絮飞速的思索过无数种可能,根据日常同楚玉茹的交谈,她的社交圈很窄,几乎不可能有远方朋友寄信给她,唯一可能的就是这封信是从楚宅寄来的了。
信件放在桌子上,锦絮端正的坐在桌前,盯着看了好一会。
楚玉茹一大早前往田地了,春播结束后虽不需要做些什么,但为了防止遇到意外或是特殊情况,楚玉茹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看上一眼。
锦絮瞧了眼天色,大概会在中午前回来,还有一段时间。
桌上的信对锦絮而言充满诱惑,信中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好端端在这时给楚玉茹寄信来。
手抬起又放下,不甘心的攥起拳头。
锦絮无比渴望掌握楚玉茹所有事,在互相坦白心意后这种情绪更加浓烈。
就算被发现私自拆开,按照楚玉茹对他的态度应当是不会介意的,锦絮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和欲望轮流占据高低,拉扯他不上不下。
深呼吸片刻,锦絮拿起了信封,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往屋外走去。
“是出去有事吗?”回来的楚玉茹推开篱笆院门,将斗笠脱下抱在身前,歪了歪脑袋看着他。
“有你的信,我正准备拿去找你。”锦絮举着递到楚玉茹跟前,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楚玉茹看了眼,略吃惊,“从楚宅寄来的。”
没过多犹豫在锦絮面前拆开,快速的扫一眼,似乎注意到锦絮因为紧张唇瓣一直抿着,目光快把纸背烧出一个洞了。
“母亲让我回去一趟。”楚玉茹把信塞给了锦絮,揉着肚子如泄气的皮球,“好饿啊。”
锦絮逐字逐句的看过,让楚玉茹回去并没有说什么原因,心情越发焦躁了。
“能知道叫你回去是为什么吗?”锦絮跟着进了屋内,坐在了楚玉茹身侧,把信叠好放回了信封中。
楚玉茹思索了一会,大口喝着凉水,不太确定道,“我答应她们把田打理起来,估计是问这事吧。”
“但愿如此。”锦絮默默应了一声。
来了信件不得不回去,楚玉茹再三思量之下决定尽早出发。
虽在锦絮面前表现如常,可总是没来由的隐隐不安,那封信塞给锦絮后不清楚被他放去了哪里,楚玉茹也没心思再看上一遍。
夜晚静谧无声,风吹在窗户上发出轻微响动,两人同床共枕已经习惯了,楚玉茹翻身为锦絮拉高了被子。
明日要找车前往楚宅,但她丝毫没有困意。路上不似冬天结冰那样难走,估计路程能缩短不少时间,可让锦絮一人在家,楚玉茹不放心。
但楚玉茹并不打算带锦絮一起回去,直觉告诉她爹娘没来由的一封信处处透露出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