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一日年节,府衙放关扑三日,街道上每隔一小段路就能看见有人围着个小摊子。
徐璟越眼睛尖的挤开人群钻到前头去,摩拳擦掌,“等的就是这个!”
楚玉茹护着锦絮避开人群追上前时,徐璟越已经递了头钱,几枚铜钱在瓷罐子里晃的叮当作响。
关扑是在一个手臂长的木台子上的游戏,通过掷铜板,盲猜铜板出现的一面数量来决定胜负。
小摊贩晃匀后倒扣瓷罐,笑呵呵道:“猜吧,小公子。”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出主意,有故意扰乱的,有根据声音分析的,头头是道。
徐璟越突然一手指着天,在原地蹦哒了两下,嘴里念叨着什么,唬的小摊贩和看众一愣愣的。
“两正一反!”徐璟越道。
瓷罐子打开,当真是铜板两面朝上,一面是向下的。
摊主和气的把竹架子上挂着的两朵绸剪的缕花摘下,递给徐璟越,诱道:“再来玩一把,这把赢个大的如何?”
徐璟越一把抓过瓷罐子里的铜钱装进口袋里,不上套道:“没钱了。”
他离开很快其他人顶上,继续玩乐着。
“正月一日头戴花。”徐璟越拿着一朵红色的缕花别在锦絮头上,另一朵挎在了自己耳后。
街道上不乏有头带花跟着妻主出来玩的男子,也有女子头带幡胜,剪成的动物栩栩如生。
锦絮手抚上花,悄悄打量了一眼身边跟她肩膀紧挨着的楚玉茹。
刚才人多为了护着他,难免身体上会有接触的,锦絮又是羞又是欣喜,冷风吹着才没能让脸红透。
刚兴致高昂的人垂头丧气从人群中出来,显然是钱赔了。
锦絮没见过这种玩法,好奇道:“三枚铜板,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这是秘密。”徐璟越故作玄虚。
“你别信他,这次运气好罢了。去年玩这个,他将压岁钱全输了,回去后被姑母好一顿揍,新年独一份的打。”楚玉茹嘴上不赞成,但见锦絮似乎感兴趣,掏出钱袋子问道:“你要去试试吗?”
锦絮瞧她认真的模样,笑了,“看样子是个运气游戏,我还是看别人玩吧。”
锦絮自认为自己的运气在十六时已经用完,所以这么些年才过的如此凄苦。
但上天似乎念他悲惨,给了他能遇到楚玉茹的机会,锦絮不敢拿气运去赌其他,他要一分一毫全用在和楚玉茹续缘上。
第27章
一条河贯穿其中,河两边是各色的年货,沿着逛下即便是不买,光看着也眼花缭乱。
徐璟越拉着锦絮往前走了几步,小声的说道,“你有喜欢的跟我表姐说,她手里有不少私房钱。”
锦絮挑眉,侧眸瞧了眼楚玉茹,同样小声的回他,“私房钱?你怎么知道。”
“从小到达,往来走访的亲戚给的压岁钱她从来不用,也不拿出来玩的,又在村子里天天往山上跑,山上哪有销金的地方。”
徐璟越说起来就纳闷,寻常人多少会有些花钱的爱好,可她表姐似乎没什么感兴趣的事情。
河边宽阔,风吹的无所顾忌,徐璟越记得锦絮说过吹风会咳嗽,连忙要站在前面把吹来的风挡着。
只是脚还没抬起,哎呦一声只顾捂着鼻子了。
楚玉茹扬起斗篷护在锦絮面前,那胳膊撑不到的地方,斗篷抖动的厉害,全拍在徐璟越脸上去了。
可怜的徐璟越缩着躲去锦絮身后,不开心的瞪了眼表姐。
前几日刚飘过雪,天气还寒着,风卷着河水的湿凉意扑在面上格外不舒服。
楚玉茹深知锦絮身体儒弱,提议道:“河边风大,还是去集市逛吧。”
“我知道一家糖水铺子,羊奶泡着甜糯米,唇齿留香的。”徐璟越眼巴巴探出脑袋,“表姐请客。”
糖水铺中人头攒动,互相挤着对方,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羊奶香甜味,勾的人食欲大动。
徐璟越瞅准一个位置屁股一撅坐下,牢牢的霸占着,招手让跟在他身后的人过来。
“二十年老店,我爹年轻时没事就约着朋友来这里,也算是跟我娘初见的地方。”徐璟越谈及父母控制不住的骄傲,轻车熟路的替她们点了吃的。
锦絮很少跟那么多人拥挤在一起吃东西,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喜悦,似乎人与人之间并不全是恶意,
冬日太阳落下的早,两男子在外面算不上安全,况且回去的太晚肯定要被说的。
楚玉茹搅动着碗中的羊奶,“吃完后就回去,若是还想出来,明日再玩。”
“表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好让你有心理准备。”徐璟越幸灾乐祸的捂着嘴巴偷笑,“来的时候我看到爹爹带了个小匣子,你猜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各家公子的画像!”徐璟越见楚玉茹面露诧异,拿出了老成的态度。
憋着笑意,“女人嘛,年纪到了得考虑终生大事。回去后舅舅肯定要叫你过去,到时候你可得看仔细些。”
刚心情还不错的锦絮捏住了碗边,打量了眼坐在对面的楚玉茹,缓缓开口问道:“楚正君很担忧楚娘子的婚事?”
“马上要二十了,连矛头都没有,可不得着急上火的。”徐璟越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爹把关过的男子,定然不会差。”
四周突然冷的厉害,锦絮脑中一团浆糊,能拿进楚宅的公子画像定然不会差,万一……万一有楚玉茹看的不讨厌的。
一碗糖水最后只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舌尖尝到的只剩下苦涩。
果不其然她们刚进楚宅,小环便跑来,邀着楚玉茹去见楚父的。
楚玉茹推辞不过,只好跟着前去。
屋内的长桌上排着展开的画像,已是楚父筛选下来的。他的手中卷着本书,拉着楚玉茹一一看过,“我照着书上描述的旺妻相挑的,你看看这里有喜欢的吗?”
楚玉茹无奈,虽对这些公子有些冒犯,但她实在不懂欣赏画像,在她眼里长的都差不多,“哪里能看画像就喜欢的。”
“你先看着,有中意的再安排见面不就好了。”楚父对女儿的态度早已习惯,不甚在意。
“那他们见过我的画像了吗?”楚玉茹问。
“哪里有男人挑女人的。”楚父摆摆手,权当是孩子不懂,不计较这些。
宅院内灯笼点亮,这次楚父是铁了心的要她选一个,楚玉茹只能推辞搪塞再想想,不然怕是今晚都出不了房门。
揉着胀痛的额角看周围的园景,浮现的竟是一张张脸。
脑袋算不上清醒,楚玉茹没着急回去,绕去了花园散心,冷风吹面清爽不少。
远远看见了亭子内坐着一人,身后的影子被悬挂着的灯笼无限拉长,正悠哉的煮茶,好生惬意。
楚母对楚玉茹的到来并不奇怪,桌上还摆着个空的茶杯,此刻蓄上茶水递给了楚玉茹。
“看完了?”楚母见楚玉茹点头,撩起衣摆起身,“看完我就能回屋子去了,在外头等的天寒地冻的。”
楚父霸占了屋子要跟楚玉茹说道,便把楚母赶去了花园里头呆着,可怜了大晚上有床不能归的。
“娘!”楚玉茹一把拉着楚母的胳膊,“陪我说说话。”
娶夫郎的事太过于私密,她即便是心有嘈语,也难以去找旁人诉说,思来想去只能向母亲寻求帮助。
楚母坐下前事先说道,“倘若是想让我去劝说你爹,那我不干。”
楚玉茹点头,眉眼间满是疲惫之色,“我不明白,爹爹为什么一直想让我娶夫郎?”
“你爹爹是男子,在他的心中婚嫁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况且你离我们那么远,遇到事情也都憋心里跟谁说去?难道不想回家后有热饭,有暖床?”
自然是想的,可楚玉茹无法把这些同连面都没见过的男子联系到一起。
难道真的如所说的,感情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吗?
楚玉茹喝了茶水,唇色红润了不少,坚持道:“我认为成婚是要彼此喜欢,不是像现在这样的。”
“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楚母招招手让楚玉茹凑近些。
母女俩月下秘语,不知道在商量什么计谋。
夜已深,楚宅静悄悄的,时不时有几只野猫在房檐上蹦跶,发出呼噜声。
楚玉茹提着灯笼照路,路过厢房院子下意识的向里头看了一眼,似乎在广玉兰后瞥到了一片白色衣角,但揉着眼睛再看去,黑漆漆的院子里哪里有半点人影。
果然是今天东西看多了,眼花的厉害,楚玉茹加快了脚步。
夜里气温低到她穿着斗篷都身子泛冷的,明日天亮让小环再给锦絮屋子添些炭,他那身子冬天炭火要顶着烧才行。
这儿担心锦絮受凉,早上便得知锦絮当真着凉躺下了,楚玉茹听闻赶过去时,大夫已经在看诊。
躺在床塌上的锦絮面色绯红,烧的眼眶都红了,咳嗽时单薄的胸膛跟着震动,发出类似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