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的关系是各取其所,大家互不相欠,自是不必留情。”澹台颍川苦笑,心底酝酿一股酸气,渗进五脏六腑。
能如此绝情的人当属你小公子,这样的你不乱经历多少挫折也不会退缩。
她眨了眨眼,黝黑的眼睑摩擦著他的掌心,惹得那人的酸痒难耐。果然,情,断人肠,虽不至死,却也逼得你为此发癫疯狂。他很想抱紧眼前人,却又担心弄疼了她,这个单薄的少女总会让身边的人守著她,为她卖命。
恨又不忍恨,爱又不怜惜。
“这次去程国之事定下了吗?”
“义父命令已下,不会改变的。”
澹台颍川双手将她搂紧他不能对她太过关心,往往会被人探去了心思,由是这人知他心意,怕是再难有牵扯了。线已经缠绕了所有人的指尖那就让它绕的越来越长吧。
他下颚抵著她削薄的肩,眼底水漪波动,沧凉感叹。
莫问自身有多洁净,只要身为帝皇家,泥足深陷埋葬於此,清的碧泉未必是干净的,就如他们,早就染了一身脏。
临近龙床处摆著一方鼎炉,炉口处一渺青烟从熏炉中冉冉飘起,割断了世态纷争。床上,一素衣男子坐在床沿,手端药碗扶起面色病态青灰之人,舀了一勺递进他口中。
“那个鼎陪孤多年了,此次使臣前往程国将这铜鎏金狮耳三足鼎与那南国进贡的文石山子作为贺礼送给那程帝想来他会很高兴的,也不失颜面。”桓兼文咽下苦涩的药说道。
虽喝下药,呼吸依旧很沈,呼一口气气管处便是‘呼呼’的声音。他面容浮肿,面色黑中泛青,时间……不多了吗?
“婴儿。”他靠在软枕上坐稳了身子,看著自己的八儿子,浑浊的眼睛发黄,似泥炭。
墨婴放下药碗,“在。”
“桓闵死了,你母亲的仇也了结了,朕虽是一国之君却有很多无奈。”他苦笑,喘了喘气,“大臣们上奏的折子,最近你也看了吧。”
“是。”
“可有想说的?”桓兼文定定看著他。
“修建堤坝一事缓不得,东河一带闹洪荒闹得厉害,死伤失踪的人占大半,以此情形儿臣觉修建堤坝开仓救济最为妥当。当然,不是说修建就能建成,国库里的银子紧缺,这还要百官出点手头钱,儿臣已经派人去办这件事了。”
“是啊,这麽大的一个国库就那麽些个钱确实不足,你做得好,你办事为父很放心。”他拍了拍墨婴的手臂,慈祥的笑了,话中暗暗提示。
“儿臣传膳了,父皇还是要吃些五谷类的御膳。”
桓兼文摆了摆手,“不必了。你就坐在这儿与孤说些话吧,父子之间话少,别人见了去还以为你我父子不和睦。”
“是。”
桓墨婴淡淡的回应,淡如秋菊绝情之人他当之无愧。
第7章 出使程国
桓延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唇角阴冷的勾起,“老八,你以为我会像桓闵一样的蠢吗?就你也能控制我!”
“大哥,父皇如今病情时好时坏,若你想乘机篡位,那我桓墨婴定不会念顾手足之情,大哥是聪明人,知道弟弟是什麽意思。”桓墨婴的话环绕耳畔。
桓墨婴!
——
大理石地面将整个宫殿铺设的如同水晶神殿般。
风细细的拂动。
凤歌倚在金色宏景龙椅上,只手抵著太阳穴,淡漠的眼睛微微闭上,唇角旋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加之他那至高无上的地位与与生俱来的紫发,让人看去有些感性之美。
须信画堂绣阁,皓月清风,忍把光阴轻弃。
九岁那一天至今光阴只能将他韵的更加冷冽、残忍。
他慵懒的看著自己的修长白皙的手,邪笑著便将其握紧。
“来人!”他唤道。
“陛下有何吩咐?”一个太监急匆匆的跑了来,跪地。
凤歌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逗意,吩咐道:“对与各国使臣同宣:朕,忙於朝务,明日待见,为此深感歉意,请其到琏君阁沐浴更衣,已好行接待大礼。”
“遵旨!”
刚入宫门,车内苏阙掀开车帘,一片白茫茫的美景使得心头寂静万分。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澹台颍川缓缓吟出。
苏阙不满的砸吧著嘴巴子。
衬著这样的苍天白雪,唯有感叹。
南门街道被白皑皑的雪覆盖,马车停在宽阔的台阶上。随之派来的司马毅先行下车,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掌,“唔!这天可真冷!”
苏阙紧接著走下来,却不经意间被车阶绊了下,忽然一双手扶过她的手稳住跌倒的身体。她一惊,抬眸,一笑,“多谢多谢。”
澹台颍川回以一笑,大胆的拉著她的手下车,一著地苏阙便收回手,了望广阔的程国天空,程国的雪即迷人又寒冷,不知在金国又有多少百姓冻死的骨骸。
看著这一路顺利的动作,司马毅眨眨眼。
“我们走吧。”
随同而来的只有他们三人外加官四品的尚书、二十个御林侍卫,此次是来庆贺程帝大婚,人带多了总会被人怀疑了去,这几人是义父精挑细选的,恰恰到位。
“金国使臣请留步!”来著是一个四十岁左走的太监总管,他向他们几人行礼,道:“我们陛下现在事务繁忙还不能接见各位,陛下已为几位备了房间,处理完国事自会接见各位。”
这程帝竟将他们拒之门外?他们互换了眼神,苏阙微笑点头,“臣等在此多谢陛下恩典,劳烦公公为我们带路。”
链君阁,一屏风,三扇窗,八角桌上已摆好水酒,宫女手提玉酒恭敬站在桌边。
澹台颍川手持青花瓷酒杯品尝著美酒,“小公子,这程王对我们起居安排的甚是周全。你瞧,这美酒佳肴又有美人相陪,可真是善待咱们了。”
苏阙听出他的讽刺之意,抿唇,继而静静的品尝美酒。
这里除了他们几人,其它国家的使臣全都安排在不同的住所,除了外面的风吹细雨声,一切皆是那麽的平静。
“奇怪。”御前都尉司马毅闷声道。
“司马大人察觉到什麽了麽?”澹台颍川邪邪的问,摇晃著手中的夜光酒杯。
“各位不觉得太平静了?一位皇帝要大婚,没有轰轰烈烈的排场也就算了,竟一点动静也没有?著实令人生疑。”
“呵,大人考虑的甚是,这正是我所思的,此时苏阙还请大人帮个忙。”
“苏大人请说,我定会全力以赴。”
苏阙站起声走到花盆处,折下一树枝,蜻蜓点水般沾了点水酒,桌上立即构出一个地形图。
“这个地图……好熟悉。”几人凑近看去。
“这便是皇宫几处的地形,那位公公带我们来时特别留意了下。看图,这个地方便是後宫,往左三十米路便是宁寿宫,门外宫女之多,想来应该是太後寝宫。再看,往前一个楼廊,这里应该是放贡品的地方…”她一一的指给他们看,解说道。
“不知小公子是何意?”司马毅问。
“还得请司马大人前去一探,给我找个人,深藏宫中数年之久,名邢珉。”
“富可敌国的邢王?那不是个传说吗?”
“邢王在一次叛乱中被刺,左眼,手臂处有一道深痕。无人知他真面目,有幸找到他,切不可伤其分毫,他可是关系到我国利益的成败。”
苏阙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秀著花开富贵四个字。“见著他了,以物示人,自会认得。”
司马毅没有多问,“那下官先去一探。”
“一切就拜托大人了。”
司马毅转瞬间消失在朦朦夜色中。
苏阙自桌上拈起江南红,一饮而尽,火辣辣的寒气在体内四窜。
澹台颍川走至身前,冷笑:“这次八殿下命你前来程国所为何事?似你这般步步惊心,精心策划,避开司马毅让其找个不存在的人,究竟为何?”
“澹台兄当真认为我是刻意避开司马毅?我让他找的人是存在的,只是此人藏匿宫中何处,尚不知晓,邢珉,可谓是五国首富,五国国库加起来都不足半分。”她深远的看了他一眼。
澹台颍川想来也已清楚,聪慧如你,“得他得天下……”
她扬唇一笑,如缕清风。
三更已过。
“陛下口谕到──!!”
门已开,原是那位公公──何甚。
“深夜造访,不知公公何事?”澹台颍川问。
“是这样儿的,奉陛下口谕,请苏大人到阳月楼一聚有事商谈。”何甚侧身恭敬的说。
他眉头一紧,冷下面来,“这深夜,陛下只请苏大人一人?”
“这个老奴不知,就著陛下的话来传的。”
“有劳公公回禀你们陛下,苏大人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还望陛下多多包涵。”这程王招苏阙设在深夜一聚,於他而言并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