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浸潮声[京圈]_折枝伴酒【完结】(73)

  顾鸢心里飘飘然,眼眸颤动。

  男人嗓音停下,低沉地笑:“能听懂粤语了?”

  顾鸢“嗯”一声,抬手揪他胸前的扣子:“有空的时候,学了一点。”

  其实是忙里抽空学。

  “别乱碰。”他握住她的手和扣子,换粤语撩她,“回家再脱。”

  黑暗中她红了脸颊,看不出,但眼中娇嗔明显。

  祁景之揉着她手指,笑得惬意懒散,确定她是真能听懂了。

  “不喜欢这首?”清澈透亮的眼神望着她,“那唱个你喜欢的?”

  没等她应,便带她折返回那家酒吧。

  顾鸢坐在靠窗的座位,捧着刚端上来的浅口高脚杯,百香果的清甜夹杂着一丝丝酒味。

  台上男人穿着她喜欢的咖色衬衫,花领带颓懒地挂着,背一把酒红色吉他,手指拨出流畅如水的和弦。

  他的粤语发音自带一股浪漫腔调,唱歌时低沉性感的共鸣音更让人着迷。

  “我也不是大无畏,

  我也不是不怕死,

  但是在浪漫热吻之前,

  如何险要悬崖绝岭,

  为你亦当是平地。”

  酒不醉人,但她望着他的眼渐渐醉了。

  清隽难忘的生面孔,磁性勾人的嗓音,标准的港式粤语,每一个字眼都恰到好处的缠绵悱恻。不一会儿,窗边门口聚集了不少中国学生,有人开始拍视频。

  而顾鸢沉浸在他歌声营造的世界里,他也只望着她,仿佛天地间只有两人。

  “旁人从不赞同,连

  情理也不容,

  仍全情投入伤都不觉痛。

  如何追一个梦,谁人如何激进,

  亦不及我为你那么勇。”

  眼泪顺着脸颊落进杯中,烫得冰凉的酒液颤抖。

  “沿途红灯再红,无人可挡我路,

  望着是万马千军也直冲。

  我没有温柔,

  唯独有这点英勇。”

  触景生情的中国学生们也跟着唱起来,高低错落的音调,参差不齐的粤语,却让人更加热泪盈眶。

  “跌下来,再上去,

  就像是,不倒翁,

  明明已是扑空,

  再尽全力扑中。”

  就像那失散的十年,被他拼尽全力找回来。

  学生们跟随DJ激动地唱着家乡歌曲,他放下吉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向她。

  凌乱的合唱也变成浪漫的背景音。

  泪眼朦胧,她认出他的气味和脚步,起身扑到他怀里。

  “怎么哭了。”他抬起她的脸,轻柔地用掌心擦拭,“对不起,没想惹你哭。”

  顾鸢抽噎着搂住他脖子,水光中竭力看清他:“不要对不起。”

  “好。”男人笑了笑,吻她眼睛,“我爱你。”

  顾鸢哭过一阵,回家去睡得也快。

  明晚直接上飞机,祁景之提前收拾部分行李,轻手轻脚没吵醒她。

  第二天去拜访威廉教授,小老头好奇他们带来的中国特产,午餐就让保姆加热了一只烤鸭。

  吃完后赞不绝口:“难怪Evelyn不吃我们的食物。”

  平时聚餐,她都只浅尝几口,家里有专做中国菜的保姆,老师同学们一直都知道。

  祁景之在美国也差不多。

  原本他味蕾不算挑剔,吃点国外的西餐也行,后来听她抱怨多了,不免被感染。

  她走后,他要么自己做饭,要么去唐人街。

  下午三点,回别墅收拾完最后的行李,顾鸢正想换T恤牛仔裤,祁景之打开衣柜,拎出一条浅蓝色吊带格子裙,是她权衡时间后,无奈放弃的一套拍摄服装。

  他把衣架取下来,裙子递给她:“穿这个。”

  “都拍完了。”顾鸢嗫嚅着接过。

  现在穿也没意义。

  男人意味深长地挑衅:“听话,还是我帮你穿?”

  顾鸢笑着把他赶出卧室。

  换过裙子,两人在门口上车,她记得去机场的方向,走着走着却发现不对。

  直到车停在康河岸边,对面是达尔文学院的青砖楼房。

  蓝天白云清晰如画,太阳西悬在一侧房顶的烟囱上。

  撑船的络腮胡大叔朝他们摆了摆手,祁景之笑着牵她过去,用英文打招呼。

  对白间顾鸢才知道,这是他昨天定好的行程,并且整条河流的游船都被买断,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船上宽敞舒适的软包双人位,面前一方小茶几,摆着水果零食和红酒。

  顾鸢小心地问:“你不会还买了船吧?”

  “如果你喜欢,可以买一艘。”边说边给她倒红酒。

  顾鸢当然不准他买。

  她上学时剑桥还没有这么多游客,听群里的学弟学妹们说,现在撑船的都是学校里的白人帅哥。

  小船悠悠往前划,顾鸢回头看一眼络腮胡大叔,虽然他不一定能听懂中文,还是小小声:“你怎么不找个年轻的?”

  男人了然地挑眉:“你怎么不再明显点儿?”

  顾鸢眨眨眼:“很明显吗?”

  虽然她的确是想帅哥为她划船,而不是大叔。

  祁景之吞了口红酒,覆过来咬她嘴唇,喑哑嗓音夹着点惩罚的狠劲:“明年我给你划。”

  “真的哦?”顾鸢笑出声。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

  哪怕不说的事他也会办到。

  比如在离开前让她穿着喜欢的裙子,如愿拍到康河的晚霞。

  而此行对顾鸢来说,不仅没有遗憾,还多了惊喜。

  她做梦也不敢想,会在剑桥和他办一场婚礼。

  摄影师在岸边坐车跟着,不会打扰到他们。

  顾鸢几乎忘了还有摄影,一会儿要他倒酒,剥水果,开零食,一会儿闹着喂他吃东西,一会儿噘嘴索吻。

  他每次都满足她,深吻很久,直到她喘着气说不要。

  闹累了,靠在他肩上看晚霞,慢悠悠地向他讲述剑桥的一个个故事。

  “那就是数学桥,牛顿建的,原来没有一颗钉子。他的学生为了证明自己,把桥拆了,想重现老师的辉煌成果,却怎么也恢复不了,后来只能用钉子架起来。”

  祁景之笑着揉她的手:“也有人说是导游编的。”

  顾鸢捏了一下他的手,表情严肃:“就是真的。”

  “好。”他不和她争,亲了亲她的手背,“是真的。”

  有些故事无论真假,只要人们愿意相信,就会一直流传下去。

  “那是徐志摩的康桥。”

  “徐志摩挺渣。”

  顾鸢“噗嗤”一笑:“你三观还挺正。”

  “我的信念是从一而终。”灼灼目光望着她,“三心二意的男人,在我这儿都是渣。”

  顾鸢凑过去亲他脸颊,又换了一记深吻。

  “这座叫三一桥,旁边那栋楼就是三一学院,昨天带你看的苹果树就在那儿。”顾鸢捧着他的脸转过来看,“砸到牛顿的那棵苹果树。”

  这些有名的传说祁景之都知道,在历史的洪流中冲刷千年,早已真假难辨,很多都只是故事。

  祁景之以为她不是热衷于这些的人,至少三十岁的她早已不信。

  她在乎的,只是实验室里确切明了的数据,人类医学的真相。

  “你喜欢听故事吗?”他侧过头问。

  才发现相交十余年,关于她的很多他依然不了解。

  “十八岁以前没想过,十八岁以后不喜欢。”顾鸢靠在他肩上笑了笑,“史密斯第一次跟我讲数学桥,就被我找茬,现场拿鲁班锁跟他演示榫卯搭桥,气得他一周没理我。后来陆珩带我去主动求和,我把鲁班锁送他,他解不开,又三天没理我。”

  祁景之想象出她当时较真的模样,也忍不住笑。

  “那些年,我是个没什么浪漫细胞的人,实验用的小白鼠死了,师妹哭成泪人,我只会面无表情地处理尸体。”

  “他们都说我冷血。”

  男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手掌迟疑地伸到她头顶,一边轻揉着,一边贴到自己的颈窝。

  高中时她养过一只仓鼠,出门托付给他照顾,结果他不小心喂死了。当年的她也哭成泪人。

  他能体会那种感受,身体里最深最刻骨的情感被抽离,还能有什么值得关心呢。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不过是一片荒漠。

  “可是我想讲给你听。”她仰起头,脸颊擦过他脖颈温热的皮肤,一个轻吻落在他下颌,“我听过的,都想讲给你听。”

  “好。”男人悄悄红了眼,隔着细碎的刘海吻她额头,气声轻如耳语,如叹息,“你讲,我听。”

  康河上唯一的一艘小船,载着温柔的故事游向落日晚霞,那是她仅剩的,只愿给他一人的浪漫。

  *

  婚礼前一周收到婚纱照成片,婚礼用的几套高定也送来,都放在顾鸢的新房里。

  新房三室,只留了主卧和儿童房,大横厅改造成书房一体。客卧用来当衣帽间,足够摆下她的四套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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