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浸潮声[京圈]_折枝伴酒【完结】(38)

  直到青椒牛肉装盘,油烟机自动降低功率,没那么吵闹,顾鸢才听见他声音:“西西,酒在岛台上。”

  顾鸢顺着他的话转过头,看见水池边一瓶红酒。

  “倒出来醒醒。”顿了顿,看她一眼,“别站着。”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自己像个傻子站在那儿发呆,他一早就知道。

  “嗯。”顾鸢定下神,镇定如常地去开酒瓶,把紫红色酒液倒入一旁的醒酒器。

  液体撞击玻璃的清泠声响,被锅里爆油的声音压住,很快抽油烟机再次卖力地运转。

  油烟机吸力大,除了餐桌上摆好的菜香,屋里闻不到什么味儿。

  清炒虾仁,椒盐排骨,虫草乌鸡汤,还有刚上桌的青椒牛肉。

  顾鸢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菜。

  祁景之竟然会做菜,到这会儿她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几分钟后,男人将最后一道装盘,放到餐桌上。

  是很香很香的蒜蓉鱼片。

  再折身到西厨区,从烤箱端出一盘烤鱿鱼须,均匀地撒上白芝麻。

  满桌色香俱全,顾鸢惊讶得瞠目结舌。

  祁景之脱了围裙,穿一身慵懒的灰色短袖家居服,把盛好白米饭的碗放在她面前:“中餐配红酒,我也是第一次,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没办法,她喜欢吃中餐。

  那会儿在美国,学校附近都是汉堡店,她饿晕了也不碰一口。

  后来对食物的接受度高了,西餐也吃,日韩料理和东南亚菜也吃,但最喜欢的还是家乡口味。

  顾鸢迟钝地回神,握住酒杯:“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虽还没入口,但能把菜做出这卖相,功力不浅,味道也不会差。

  家里什么都靠机器人,顾鸢还以为大少爷依然十指不沾阳春水。

  “你没想到的还多。”他意味深长地望向她,带几分揶揄神色:“放心,食材都是下午让龙湖山庄送来的。”

  顾鸢不解地抬眸,坠入那双略微使坏的深瞳。

  “我是说。”他夹起一块排骨,轻轻放在她的白米饭中央,“如你所愿,没花一分钱。”

  第29章 第29章必须结婚。

  每道菜都是令人惊艳的味道,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哪敢相信是出于这位养尊处优的男人之手。

  即便在那个纸醉金迷,人人都自恃家境门第的京圈,祁景之也是被捧在最高台,称一句“太子爷”的人物。

  他几乎没有绯闻,没人敢轻易传他的绯闻。

  就像池靳予娶南惜,那是京北池家才有的底气和资格。能和他门当户对的千金,至今难找到一位。

  唯一一次被辟谣的八卦,是三年前国际金融峰会上,他和某国皇室公主相谈甚欢的合照。

  所以他们的重逢,顾鸢只敢当做黄粱一梦,随时做好梦醒的准备,不敢多投入半分。

  可他总在一步一步,一次又一次地,试图闯进她辛苦筑起的围墙。

  还能再放任一次吗?

  就像当年那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沉浸在无知无畏的梦里。

  可自从命运错位的齿轮在十年前被拨乱反正,梦也就散了。

  她连入梦的资格都不再有。

  顾鸢凝了凝神,停止乱飞的思绪,淡定地朝对面男人抬起酒杯:“谢谢你的晚餐。”

  祁景之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仿佛在探寻她平静面容之下有无些许波动,然而深渊不见光,他什么都没发现。

  酒杯越过餐桌,压低杯沿碰了碰。

  尽数入喉。

  味蕾的享受是真实的,这顿晚餐顾鸢吃得十分愉悦。

  医院凑合续命的食堂和外面千篇一律的预制菜口味,很久没让她这么满足。

  酒也不免喝多了些,晚餐后她脑袋飘飘然地坐到屋前台阶上,听见祁景之吩咐小一收拾餐厅,耳朵像蒙了层雾,男人嗓音也显得格外温柔。

  夏季闷热,但湖中央有股沁凉,比起被烈日炙烤的城区,这里像世外桃源。偶尔起一丝丝风,吹颤了墙边垂柳的叶子,连人类理智也一并吹散。

  连绵摇晃的树影,投映在墙角水面的氛围灯,院外隐约传来酒吧驻唱歌手的沙哑声音,是一首熟悉的民谣。顾鸢突然觉得今年的七夕,有点浪漫。

  祁景之挨着她坐下,刚好距离,随时能让她沉甸甸的头靠在他肩上。

  顾鸢理智还没散尽,仍旧双手捧头搁在膝盖上,水面依稀倒映出垂落发丝的剪影。

  祁景之拎着半杯威士忌,侧着目光,扬起酒杯时也在看她。喉结因吞咽而翻滚,脸色沉寂,像镇在海面的冰川,没人知道底下是什么。

  她似乎沉浸在微醺的世界里,毫无察觉,于是男人的视线更肆无忌惮。

  灼热,痴迷,隐痛,唯独不含欲,好像是看着遥远而孤绝的月亮,别无所求,仅仅享受她的存在,让她的光芒安静地落在身上。

  直到一杯酒喝完,男人眼底才变得浓郁些,往日清沉的音色如同被砂纸摩挲过:“顾鸢。”

  她迟钝回神,嗓音也迟疑:“……嗯?”

  沉闷的一声,酒杯被搁在地面上:“在英国过得好吗?”

  他明明已经相信当年的顾鸢就是不够爱他,所以轻易就能放下一切远走高飞,相信她真的对他没感觉了。

  可偏要多事问池靳予一句,当初他们到底瞒着他什么。

  原来关于她身世的一切,都是池靳予暗中调查的,那份他一直以为的“情书”,是她埋藏了十年的秘密。

  原来她十八岁时就已经知道。

  所谓狠心,不过是无可奈何。

  当初那个承诺过一生一世的女孩,是怎么带着绝望和心痛撕毁誓言的,他不敢再深想。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可怜虫,边想她,边恨她,恨到一颗心流干了血,伤口结成丑陋的疤痕,再用厚重而坚硬的外壳淬成利刃,一刀一刀,尖锐地划在她心上。

  她无动于衷,他以为她真的没有心。

  “当然好啊。”顾鸢胳膊搭在膝盖上,伸出手,试图接下银白的月光,“除了学业太辛苦,经常忙到没时间睡觉,什么都好。但也挺充实的,如果没有那几年,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她无比轻松地舒了口气:“以前的事不要提了,都过去了。”

  “那以后呢?”祁景之望着她,目光深沉,“有没有想过以后?”

  顾鸢翻动手腕,欣赏月光随之变幻的投影:“好好工作,认真当房奴呗。”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房子,虽然得还三十年房贷,但只要想想这辈子已经有一个真正的家,就觉得幸福。

  “我是说,我们……”

  “祁景之。”她笑着转过头,轻飘飘打断他,“我们没有以后。”

  他溺在她焦点模糊的目光里,短暂失去了语言功能。

  “开始的时候我就说过,不谈感情。我想我做到了,你呢?”她轻声质问

  他,“我以为你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但也许不能怪你,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

  “今天谢谢你的晚餐。”顾鸢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真皮盒子,递过去,“这是回礼。”

  祁景之只看着,没接,她放到他身侧的台阶上。

  两人沉默到代驾过来,顾鸢接了个电话,起身。

  离开前,她站在延伸向黑暗里的浮桥入口,背对着阴影中安静无声的男人,留下一句:“七夕快乐。”

  脚步声渐远,越野车毫不留恋地驶离,偌大宅院再次归于沉寂。

  院外明明很热闹,却好像另一个平行世界,而他被隔绝在无形的次元界线里。

  许久,他拿起身边的真皮盒子,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玫金色男款尾戒。

  想起那年在旧金山码头逛夜市,琳琅满目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她说他戴玫金比银色好看。

  她离开后,他的饰品全都是银色。

  *

  七夕节后,两人很久没联系。

  九月下旬天气稍凉些,但医院冷气依然足,顾鸢不慎着凉感冒。

  怕感冒药影响精神状态,硬扛了一天,第二天上午开始头晕目眩。没空量体温,但专业判断告诉她正在低烧。

  趁午休打算去药房买点药,正往电梯间走时,听见护士长在给怀孕的闺女打电话,压低的嗓音格外温柔,夹着满满的心疼和无奈:“……那也没办法,你现在情况特殊,药不能乱吃,会影响肚子里的宝宝的……”

  顾鸢无声叹了叹,心想真可怜,怀个孕,连生病都不由自己控制。

  在医院见多了病痛,本该麻木,但还是忍不住恻隐。

  电梯上七楼,收费挂号在左侧,药房在右侧,这会儿灯都关了,只有值班同事在里面休息。

  顾鸢看向取药窗口上方电子屏显示的日期和时间,又想起不久前护士长那番话,脑子突然一阵嗡嗡。

  她好像……很久没来过例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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