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但是目前新城内生育率与自然死亡率几乎持平——也就是说, 没有自然老死的人,也就没有新生儿。”
程借景问:“是啊,所以那些小孩从哪里来呢?……总不能硬逼着人家生吧, 况且现在人类体质问题,难以受孕, 难度岂不是更上一层?”
程借景说到这里,想到刚才看到的文件里的数字。
第一批疫苗的数量就达到了惊人的五千支——上哪儿找这么多新生儿。
他总觉得瞿林宗不会干好事。
“你刚才说的另一份文件, 就是有关于这个的?”程借景问。
控夏道:“是的。自然生育无法一下子产生那么多新生儿, 那就只有其他办法了。”
“其他办法是指?”
控夏轻轻摇头:“问题关键就在这里, 我并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能一下子弄出那么一大批新生儿来。”
程借景听着, 重重叹了口气, 老成道:“以他的谨慎程度来看,那份文件重要程度无可比拟了。”
是啊。
毕竟有关人类未来问题, 但目前控夏还没有碰到有任何一个知情的人,除了阮英,就连她自己,也是听了阮英的话之后,才思维发散想到生育的事。
这件事的线索到此为止了, 还有更多的内容……现在看来, 只能问阮英或者其他知情的人了。
控夏说:“有人联系你了吗?”
她是在问出城那批人的动静。
程借景摇摇头, “没有,不过我看见他们似乎已经到了生地, 只是还没有找到接应的人。”
控夏闻言, 自己调出了监视器界面,上线查看。
画面中确实已经在生地了,满屏的绿色和蓝天白云,看起来相当自由和放松。
但传来的声音却没有这种氛围, 而是充满了凝重。
控夏仔细听。
但她根本听不清什么。
沈礼聿和容任他们似乎达成一致,没有打算让她听见他们之间谈论的内容,所以很小声,只能听见嗡嗡嗡的声响。
控夏皱一皱眉,拨通了沈礼聿的电话。
画面传来突兀的声音,然而,沈礼聿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他似乎察觉到控夏在看,抬头时假装不经意地扫过监视器所在的方向,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控夏跟他对视上。
然而他根本不停留,只是冲容任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两个人有商有量地闭了嘴,然后分别坐开。
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出了问题。
控夏神色如常的关掉监视器的界面,转身打给了阮英。
对方此刻大概正无所事事着,很快接了通话。
控夏言简意赅道:“他们到了,劳烦你去接一下。”
阮英还没出口的调侃被堵住,听完控夏说的话之后,她应道“好”,然后挂断。
控夏偏头对程借景道:“我已经跟瞿林宗正面对峙过了。”
程借景道:“想也知道那家伙对你恨得咬牙切齿……他居然没有对你动手吗?”
控夏挑了下眉:“当然没有。”
原因是什么不必多说。
控夏看了看时间。
先前抓过来那人应该已经回去了,说不定还被瞿林宗亲自审问了一顿。
接下来——只用等瞿林宗再来找她就行。
——
控夏坐在小三楼二楼的房间里,把补品扔进嘴里。
她闲着无聊,盯着下面,已经把能嚯嚯的都嚯嚯了一遍。
终于,在她第无数次站起身时,门口传来声音。
控夏看了眼天色,已经入夜了。
她低头观察那行人,在打头阵第一人的后面看见疑似瞿林宗的身影。
她眯着眼勾起唇角,转身离开窗边。
楼下。
所有人站定在原地,瞿林宗抬头观察四周环境,抬步上前。
他先是按了一下门铃。
隔着门能听见门铃声响,声音巨大无比,但是这栋破旧的楼里面连灯都没开,更遑论人影。
瞿林宗耐心十足,等了两分钟后没有放弃,继续按。
依旧没有动静。
就在他要按第三次时,门骤然打开,而自己也远离地面、悬空了。
悬空的感觉只持续了两秒钟,随之而来的,是背部传来的剧痛无比的感觉。
瞿林宗侧脸压在地面上,脑子走马灯一样,终于想起自己是怎么落到这番地步的。
方才门打开的瞬间,有个人从他背后狠狠踹了一脚,力道之大,足以让他整个人都飞起来。
这就是悬空感的来源。
他忍着痛和骂声扭头,看见一个人从门外正缓步走进来,动作不急不缓,看起来还有些闲庭漫步的感觉,好像走在后花园里。
而门外的光正透过她发尾和肩膀的缝隙里传进来。
“控……控夏!”瞿林宗大声喊道,“你懂不懂尊老爱幼!”
控夏歪了歪头,疑问道:“怎么了?只允许你倚老卖老,不允许我看不惯出手拯救世界?”
这句话太无厘头,瞿林宗听得差点被气笑。
他不想再跟她纠缠这个问题,余光偷偷瞥过她身后,发现他带来的人全部都消失了。
瞿林宗努力站起来,再定睛一看,这次看见了。
那些人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无声无息。
他彻底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袭击联盟长老吗?!”
控夏缓缓走进他,问:“袭击了又怎么样?你能抓我吗。”
瞿林宗险些就要脱口而出“能”。
但他冷静下来一想,控夏如今算“无户籍人士”,也就是说,普通的逮捕手续完全略过了她这个bug——在文书里已经死掉的人。
可是不动用这些就没法抓到她。
以前能,那是因为以前抓那些人的执行者是控夏。
瞿林宗暗暗咬牙,盯着对方冷淡的眼睛,硬是转移了话题。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瞿林宗道。
“来兴师问罪。”
瞿林宗听到她冷静无比的语气,又怒了:“你为何要抓我的人?”
“抓人才好问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控夏说:“难道你会告诉我吗?”
瞿林宗有些震惊于她的坦白和厚颜无耻,一时之间忘了说话。
控夏摊摊手,“不会。”
“你来这里除了问这些,不会还要警告我吧?”
她声线一变,突然发起怒来:“以后不许再抓我的人!”
瞿林宗被她一顿嘲笑,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他原先确实打算来警告她,为此还带了联盟里最精良的一支队伍,就为了保护他自己——虽然干不过控夏,但好歹能替他挡几秒钟。
现在这个局面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瞿林宗把原定的计划搁置一边,又重新恢复了高贵优雅的姿态。
他不怀好意道:“你想知道什么?”
控夏早就看透他的原本面目,皱了皱眉:“你最好少玩点文字游戏。”
她看似随意地一抬手,瞿林宗却早有预感,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果不其然,他偏头看了看,原先他脖子旁边极近的距离,赫然是几把闪着冷光的齿轮状小暗器。
他率先冷了脸,正要质问对方是不是真的要杀了他的时候,对方先开口了。
控夏道:“先杀了你也不是不行……我大权在握,也不用因为你每天做出的蠢事费心了。你觉得呢?”
瞿林宗冒出冷汗。
他太久没有跟控夏周旋和对峙,居然忘记了对方的性格。
别的不说,一时兴起把他杀了,再去考虑后面的烂摊子怎么收拾,这种事控夏完全干得出来。
——要不然权力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瞿林宗轻轻蠕动嘴唇:“你到底要知道什么?”
控夏:“50E计划,雏鸟计划。”
“果然已经查到这里了。”瞿林宗偏过头叹了口气,又转回来,一脸认真道:“你现在肯定觉得,我要用整座城人的性命,来赌一个成功几率极小的计划。你已经对我产生了这样一个误解,对吗?”
并没有。
控夏挑挑眉。
瞿林宗把她这个表情当成了默认,于是继续说,不过这回的语气变成了苦口婆心:“你总是这样误会我。”
“哦?”控夏疑惑:“哪门子的误会。”
瞿林宗听到她这个语气,还以为控夏真的在询问他,兴冲冲地就要解释,没想到对方一脸平淡的说出下句话:“分明是事实。”
瞿林宗被噎了一下。
他藏在白色衣袍下的手已经狠狠攥成了拳头,又释然地松开。
他绿着脸道:“我不跟你玩这种无聊的小把戏。”
换来的是两声真情实感的“呵呵”。
这么被气下来,瞿林宗已经歇了讲细节的心思,言简意赅道:“这两个计划是第一代联盟高层成立时就留下来的,我只是一个推动这个计划顺利完成的工具人而已,你对我的恶意不必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