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傍晚五点。”沈礼聿在群里发。
底下齐齐都是“1”,只有“王”又给他发了私信。
“她是不是穿了我给她准备的衣服?”
“是。”沈礼聿回道。
“喜不喜欢?”
“没说。”
“你没问吗?”
沈礼聿叹了口气,知道他不给个说法,对方今晚都不会安生了。
“明天问。”他回。
控夏起来时是凌晨四点,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这几天难得休息好,她眼珠子上下左右地活动着,脑子清醒。
终于缓解掉眼睛的不适感,她睁开眼,下床时却没找到自己丢在地上的外衣。
“在那边。”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控夏转头,看见老神在在坐在轮椅上的沈礼聿。
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控夏看见了挂着的衣服。
她过去拿下来,上面还沾着雨水,用力抖了抖,她一边穿上一边问:“你一晚上没睡?”
穿好了,控夏倚着旁边的桌子,抬眼看过去。
“我不需要休息。”沈礼聿说。
控夏挑眉,“只有机器才不需要休息,你是机器?”
沈礼聿跟她对视一会,慢吞吞移开目光。
他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杯热茶,被端起来时还冒着热气。
控夏没趣地站直,拉好外衣的拉链,就要开门走出去。
“等等。”沈礼聿叫住她,“有人托我问你。”
控夏没听到后面的话,“你说什么。”
“衣服穿着喜欢吗。”他问完又喝了口热茶,一直盯着她。
“衣服?”控夏低头,拍拍手臂,“很不错,非常舒服,是位女性?”
沈礼聿知道她是在问挑衣服的人,点点头。
“替我向她问声好……下午就能见面了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控夏推开门,身子露了一半在外面,外衣衣角被急速的风吹得哗哗作响。
“回见。”她道。
门轻轻合上,控夏左右巡视一遍,在黑暗中翻到对面的立墙上,原地留下一道影子。
鸽子如影随形,尖利的小爪子紧紧抓住她肩旁面料,在风中巍然不动,像座雕塑。
控夏偏头同它黑豆大小的眼珠对上,从里面看出一丝疑惑来。
既然不碍事,那就任它停着好了。
联盟大楼有个隐蔽的入口,只有高层们知道。
当然,控夏也知道。
这个入口不仅隐蔽,并且进入时不会被录入信息。
控夏现在就站在这个门前。
她拍拍肩,灰白的鸽子惊吓地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这扇门大概很少有人来维护,门底生了锈迹,滑动时会落下疏松的锈,在运动范围内显现出半扇形的形状。
控夏用鞋底蹭一蹭,把痕迹都抹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长长甬道,没有丝毫光亮,视觉上看深不见底。
她轻轻合上门,眼前暂时失去光明。
不要紧。
控夏深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颈间,找到一处地方,然后用力按下。
她闷哼一声,手心里多了一枚芯片。
将芯片放在大衣胸口处的口袋中,控夏半蹲下身,双手触碰墙壁。
连续下雨的缘故,这里的墙体十分潮湿。结合生锈的大门来看,想也知道翟仪宗对这里的养护多不上心。
控夏感觉湿润的凉意已经穿透手套,传到指尖,手指头几乎要发麻起皱。
终于,在接近地下的位置摸到不起眼的端口——差不多一个指头那么宽的口,厚度仅仅允许插入一枚芯片。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芯片,找准位置后插进去。
里面大概也生锈了,推进去时阻力很大,控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插正。
一秒、两秒……没有动静。
控夏站直,昂起头张望一圈。
这并没有作用,一片漆黑的楼梯间看不清任何东西。
该死的!
她垂头盯着那处,想立刻上楼把翟仪宗拖出来打一顿。
控夏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等了五分钟,脑海里翟仪宗的死法已经放到第108种,却无法缓解此刻的怒气。
哔、哔——b、
仪器启动的声音突然响起,响到一半,像泄气的气球发出怪声。
灯一闪一闪,头顶有说话声。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从脚底下传来的……”说话的人还跺了跺脚,硬跟踏在地面上的声音透过石料,显得发闷。
光源稳定了。
控夏抬着的头微微低下,目光投向延伸向下的楼梯。
“我怎么没听到。”回应的人懒懒的,还很不耐烦,“你别那么敏感,这里是联盟大楼,不会出什么事的。”
被训的人闷闷应了一声,之后就没了声响。
控夏抬脚向下去,绕过一圈又一圈的楼梯,然后开口:“别躲着了。”
没有回应。
她不再废话,拉开上方镶嵌的铁盒门,退后两步,手握成拳挥上去。
在距离1cm的位置被拉住。
控夏侧头,看见自己衣袖底下的裸露机械臂,收回手。
那只机械臂也乖乖离开。
她抬眼看过去,那只手动作优雅的关上了铁盒门,随即速度极快的往把手处邦邦砸了两拳。
安静的室内空间,一时只有金属相撞的声响。
等到再次宁静下来,控夏嘲讽道:“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至于这么保护吗?”
“当然值得,小姐。”优雅浑厚的男音道:“这是我生存的热情。”
“一个机器讲什么生存热情。”
“小姐,您说的话太让人伤心了。”他声音里包含着悲伤,很快又变得欢快起来,“不过,借景二号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您唤醒我,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么?”
“借景二号十分乐意为您效劳。”
第6章 听见了吗?程借景。
“认主。”控夏问,“我记得当时工程师给你嵌入初始数据时,定下的规矩是你只能听从一个人的命令,对吗?”
“也许吧。”借景二号醇厚的声音十分含糊,显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控夏目光锁定虚空中的一处,然后莫名笑一下。
这一下把借景二号看得汗毛直立——是它给自己设置的虚拟汗毛。
借景二号讪笑一下,在虚空中显现一个方形头颅,没来得及讲话,被身体深处传来的警告吓出一声惊叫。
“你你你——!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它惨叫道,盯着自己断掉的机械手悲伤。
“我知道你不想认,但自从你产生自己意识后就一直呆在这,你不想离开吗?”
“翟林宗不知道这里关着什么,所以从没有找人管过这里——”控夏扔掉手上的机械臂。上面断接口泛着微黄的锈,随着落地的动作不断震落更多。
她拍拍手,“身上锈得差不多了吧?”
借景二号盯着她的动作,从嗓子里憋出一句话:“——你要做什么?”
“别误会。”控夏无奈道,“我又不是暴力狂。”
“哈哈。”借景二号干笑两声:“谁说不是呢。”
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它干巴巴地转移话题,“要我认主,你能交换什么?”
“这可不是我让的,底层代码就写着这个啊!”它看着控夏逐渐扬起拳头,断掉的机械臂挡在她面前,企图拦下,与此同时,方形脑袋往角落里靠近一点。
控夏摊开手掌,手心俨然放着一只小巧的螺丝刀,“我帮你修好你的肢体,怎么样?”
借景二号沉默好一会,才开口:“帮我修一下身体就想让我认主,什么黑奴条约。”
“你怎么知道我要让你做什么呢?说不定我只是想帮助你离开这里。”
“……还是聊点正经的吧。”
控夏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虽然你一直没有链接外界,但应该知道天懿号出问题的事吧?”她正色道,“保护罩的范围在不断缩小,虽然现在速度不快,夜以继日,人类迟早会灭亡。”
“我听程先说,你的愿望是拥有一个自己的小院子?”
确实。
它还有一个愿望是和它的“母亲”生活在一起。不过这个愿望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如果人类覆灭,你离死亡也不远了。”
借景二号很想硬气地说一句“死就死了,愿望不实现也罢”,可惜,它面前站着的人是控夏。
这个狠心的家伙是真的会让它死、就、死、了,更大的可能性,是他它现在当场就被搞死。
——如果它不答应的话。
控夏循循善诱道:“我可以在危机结束后给你搭一座漂亮的小院子。里面会种满向日葵、小雏菊、和绿桔梗。”
“你开什么玩笑。”借景二号十分无语,“现在连野生的动物都难见,怎么可能会有那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