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行证在哪里?”女人靠近他,沈礼聿往后躲了躲,发现她没有在看他,脸朝的方向分明是身后的门。
——她在观察怎么开那道门。
想通的瞬间,沈礼聿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今天肯定会死,但偏偏自己非要作,可能死都不安生。
如果让面前的女人知道开门的办法,门开的下一秒,他会不会就死于非命?
沈礼聿不敢保证。
他只好放弃了挣扎,转而跟她谈起条件。
“不是通行证。”沈礼聿奄奄一息道:“怎么开我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腰间的力道松了些,沈礼聿感受到脸上有道目光,是在观察他的表情。
然后听见对方言简意赅的一个字:“说。”
他已经放弃了从对方那里拿药的想法,只想让自己死得有条理一点——当初不远万里赶到这里也是抱着这个想法。
还以为到了中心城市自己就有救了,看来都是痴心妄想。
沈礼聿小幅度摇摇脑袋,把这些想法甩出脑袋。
他道:“等会我死了你能不能把我扔出去?”
“哪里?”对方并没有惊讶,好整以暇的问。
沈礼聿深深吐出一口气,好半晌,才抿抿嘴唇道:“城外。”
对方没有说话。
沈礼聿视线越来越模糊了,看不清对方表情、心里没底的感觉让他很惊恐,只好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也出了问题,而不是对方根本没讲话。
但这只能骗骗自己,改变不了事实。
他又抿着唇,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对方没表达的意思,绝望地等待审判。
“太麻烦了。”
果不其然,对方拒绝了。
沈礼聿感觉凄凉,平生第一次在心里出现了后悔的情绪。
如果那时候就在家里等死就好了,何必还要经历一路的磨难,上赶着来这里遭人嫌,死又死得……
他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
正兀自懊恼着,沈礼聿听见对方又开口:“我只是出来办个事,莫名其妙背上一条人命——这不好吧。”
确实。
沈礼聿听了她的话,心里更沉。
听起来真晦气呀。他想。
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不会答应的。
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女人。
这次他们见的第三次面,算是交锋了一回,沈礼聿对她也有一个初步的判断。
冷漠、身份斐然、力气极大、绝不胡乱散发善意——这个时代最没用的东西。
和她的气质很相符。
想到这里,沈礼聿忍不住唾弃自己:都要死了,怎么还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唾弃完,他又自暴自弃,无奈地心道:“是啊,都要死了,想想也没事。”
沈礼聿说:“那我不能告诉你怎么开,你在这里等到下一个人来吧。这段时间应该也够你回去拿身份证明了,我先走了。”
女人吊儿郎当的开口:“去哪啊?”
沈礼聿手撑着墙,实在提不起劲开口,但仔细想想,这女人虽然目中无人,好歹在这一个月内给了他极大的心理抚慰。
本着报答的心理,他老老实实道:“去外面死去。”
其实根本撑不到外面。
他已经感觉自己贴着墙在往下滑了,身体机能甚至撑不到他离开这个女人的视野范围内。
他十分悲愤,却做不了什么,寄希望于那个女人。
希望她看自己的尸体碍眼,把自己从这里扔出去。
用手提着可能会脏——虽然他看见她手上戴着手套,那就把他踢出去吧,最好一脚踢到城外。
死也不要被变.态捡回去。
早知道不来了。
他头晕晕的,没发现自己已经倒在地上。
所以控夏用手掌撑起他的脖颈时,他也没有感觉。
只是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内容一字不漏的全进他耳朵里,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一样。
那人说:“算你还有点职业操守。”
沈礼聿皱起眉,混沌的大脑开始思考:职业操守是什么?
然后感觉自己的嘴好像被掰开了,舌头突然刺痛起来,几秒后,难受的感觉散去不少,身体知觉渐渐恢复。
……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放下他的时候,用手指轻微地刮了刮他的下巴。然后嘴角溢出一声笑。
他之前看过旧人类逗弄自己宠物的视频,一个荒谬的想法升腾而起。
她像是在逗猫。
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后,沈礼聿的心忽然突突跳了两下。
他经验太少,不知道对方进会所时,也是那样逗那些男孩的,只是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但却奇异地没有生气的情绪。
沈礼聿把原因归结于他刚死里逃生这件事上。
这人挺好的。
沈礼聿推翻了自己刚才对女人下的结论,几秒内又重新得出一个推论。
他打算再等几分钟,等自己恢复一点轻微的行动能力后,爬也爬起来给对方开门。
但他此时并不知道,这个门已经轮不到他来开了。
“在想什么?”
声音自上方传来,沈礼聿陡然回神,发觉自己的脸正埋在控夏颈间。
而他们还在灯泡眼头顶上,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
控夏接着道:“这种环境你还能走神那么久?你的心太大了。”
她说这话时并没有生气,声线拉平,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沈礼聿却感觉自己被批评了,心虚地道歉:“对不起……”
话音尚未落下,头顶的声音变得锐利,几乎是在命令——不是对他讲:“跨过去!”
揽在腰间的手蓦然收紧,沈礼聿这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控夏搂住了他。
他估计自己现在的姿态特别小鸟依人,特别是控夏说完之后,还收紧了核心,半跪下来。
还把他更往自己身上搂。
沈礼聿贴她贴的很近,他有私心,鼻尖往她锁骨窝里拱。
其实没有闻到味道,但是人的鼻尖一般是凉的,而脖子以下的部位又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热量,所以就导致那块皮肤的存在感尤其强。
沈礼聿感受着那块皮肤的温度,心虚更加重了一点。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给自己谋福利。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对死亡的态度不够端正,也不够虔诚。
但过往的经历太丰富,差点死一回,真正死了一回,无数次接近死亡的瞬间也不是没有过。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对死亡的ptsd真正治愈了。
骤然失重,沈礼聿没有防备,鼻尖磕在控夏锁骨上,生理性泪水几乎是瞬间就流了出来。
他本来不想忍着,借此发出声音以吸引控夏的注意力,然而这种情况下,这样做显然会危及到控夏生命,还是忍着了。
但控夏不是机器,也不是木头,她有痛觉。
于是,在确认周边情况暂时安全后,她松开了沈礼聿,看见他发红的鼻子和眼眶。
立马就明白是磕到了。
控夏皱眉道:“你还走神?”
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沈礼聿听出来,一只手拉着她,另一只手揉揉鼻尖,又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眼巴巴盯着对方,看见对方沉默一会,然后才警告似的开口道:“下次不许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沈礼聿,而是放远了视线,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样子。
灯泡眼又跑了好一会,直到一个十分高大的建筑物出现在沈礼聿视野里,控夏才说:“停下。”
豆豆眼嘤嘤两声,他们一行人带怪物,急刹式停在原地,没有更进一步,显然很听话。
豆豆眼早就习惯它的急刹,手脚抓紧了,所以只是身体往前倾了倾。
苦了上面毫无防备的两个人,差点被甩飞出去。
最后是靠着控夏下意识的动作拯救了两个人——她手撑着灯泡眼头上的角,手心立马被腐蚀掉一层皮。
幸好拿下来得快,不然又得见到森森白骨。
手上的伤暂且是小事,两人同时抬头,打量着那幅“铜墙铁壁”式的建筑物。
第51章 奇怪的建筑物。
里面会有人吗?
没有知道。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这座铜墙铁壁都没有什么反应。
但他们没有丝毫掉以轻心,仍然谨慎地小步挪进。
挪到3米以内,控夏停住脚步, 同时拦住旁边的沈礼聿,银色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铜墙铁壁上某个位置。
“有人在观察我们。”她轻声道。
沈礼聿闻言, 屏住呼吸,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去。
果不其然, 以他的观察力来说, 什么也没看见。
但确实如控夏所说, 身上粘着一道视线, 若有似无的游离在他们之间。
没有敌意, 只能算得上是……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