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礼聿听清楚她说的话后,脸色明显变得有些慌乱。
还没等他说什么,控夏又开口了:“我以为做高层的基本要求是喜怒不形于色。”
“还是说……你是故意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的?”
控夏逼近他,俯视他,在他琥珀色的眼球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沈礼聿却骤然低下头,额头撞在控夏的下巴上,把控夏往后撞了一点。
控夏捂着下巴皱眉,另一只手抬起,五指穿过沈礼聿的长发,然后往后拽,迫使他抬起头,露出痛苦的神色和修长的脖颈。
“心虚?”她问。
沈礼聿长直的睫毛染上水色,控夏却不为所动,神情冷淡,只是问:“那份合约有什么目的?你能诚实的告诉我吗?”
合约?
沈礼聿一下就想到是什么了。
是之前说要合作时签的那份“不对等”合约。
当时控夏明明没有一点犹豫就签下,他还以为对方真的半点没起疑。
沈礼聿说:“如果真的有问题,就不会出现在那份合约上。”
控夏眼神平静无波,等着他继续讲下去。
“那样太明显了……不是吗?”沈礼聿微微摇头,两只手毫无着落,在虚空中精准抓住控夏的手。
他虚虚握了两下,最终还是不舍得放开。
“况且在签约之前,你不是已经问过程借景,这份合约明显没有问题……”他一边说着,一边求助似的轻捏控夏的手。
对方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银色眼瞳在此刻显得冰冷又无情。
沈礼聿被她直直盯着,眼睛不受控制地想逃离她的注视,手也不敢再用力,只是若有似无地跟她碰两下,很快就要松开。
但没有成功。
对方反手拉住他,五指塞到他的指缝,强迫似的跟他十指相扣。
“是为了想要回报我救你的恩情吗?”对方启唇,话语轻轻,像是在问,又像是在陈述。
沈礼聿却觉得不对。
这话看似是给他找了借口,实则是在测试他。
但他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是咽了咽口水。
然后看见对方往他的喉间看去了。
沈礼聿开始遏制不住地发抖。
死亡的痛苦一辈子都会被烙印在灵魂里,更何况面前这人是亲手杀死他的人。
虽然她动手干脆利落,但人的死亡不是一瞬间的。
在喉骨被扭断后的几秒里,他的意识还残留着,在满世界的安静里,慢慢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在消散。
即使后面被救回来,他最开始也并不能说话,因为声带受到撕扯。
撕扯感时时刻刻都能把他带回那天,控夏的手覆上他脖颈的那一刻。
“不说话吗?”控夏指尖轻轻触上他的喉结,“哑巴了……还是声带又被撕裂了?”
“我……我喜欢你。”沈礼聿说。
控夏的手一下就撤开了。
沈礼聿的掌心空落落,生命安全暂时得到了保障。
“你说什么?”控夏皱着眉道。
沈礼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跟她表白,“我说我——我喜欢你。”
然后看见对方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转过脸,短发把侧脸也挡得严实。
沈礼聿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控夏大概不想听这些。
毕竟对救命恩人一见钟情的戏码太烂俗,说出来也……不怎么好听。
他垂着眼,手指无力张合着,却再也感受不到刚才的温度了。
正想着,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把木仓,是控夏丢来的。
沈礼聿捡起来,愣愣看着对方,听见对方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地说:“把里面的信号接收器拆出来。”
他抿着唇点头,颤抖的手指捏着木仓体,三下五除二拆开。
把信号接收器拆开,放在地上,然后又站起身。
那把木仓里面没有子弹。
也是,按照控夏的警惕性,怎么可能会把致命的武器放到怀疑对象手里。
哪怕这个对象手无缚鸡之力,唯一的优点就是力气大点。
沈礼聿想,要是他换个借口,会不会局面就不会这么尴尬。
之前控夏跟他接吻……他还以为对方其实是有点喜欢他的。
原来只是假象吗?
如果他换个借口……对方是不是还有可能会跟他接吻……?
沈礼聿叹了口气,一滴水滴在脸上,微凉的触感。
他抬头看。
不远处的灯泡眼站起来呼噜一声,带着小怪物摇摇晃晃往森林里面走。
又下雨了。
第40章 睡舒服了怎么还上手呢?……
雨不大, 只是在半空中有些小雨丝飘飘洒洒,像雪一样落下。
沈礼聿低着眉眼,对控夏道:“好像下雨了。”
下雨了?
控夏抬头, 手上感觉到凉意。
确实下雨了。
她脱掉身上的马甲,把那些东西一兜就走。
沈礼聿捡起她没拿的那些细棍, 跟在她后面。
她们在跟着灯泡眼走,沈礼聿知道。
穿过森林, 也穿过森林里此起彼伏的昆虫叫声, 控夏二人跟着灯泡眼停在一个山洞口。
——姑且称为山洞吧, 尽管这座山一眼能望到山顶。
控夏还没进去前就观察过, 这个山洞口很浅, 只能在靠近口的地方避一下雨,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她和沈礼聿一屁股坐在偏右的位置, 跟灯泡眼它们隔得远远的。
雨势在变大。
水滴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营造出令人放松的环境。
控夏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脱力地向后倒去。
在这里,她也做不了什么。
通讯器连不到信号, 无法跟程借景他们取得联系;那堆废铁铺在这里也施展不开。
好像只能休息了。
控夏这么想着, 眼皮合上, 脑中却一瞬间清明。
说喜欢我?
控夏对此抱有极大的怀疑。
看来从他嘴里撬出话只能等下一次了。
沈礼聿每次的回答都在逃避,不肯正面回答她。
合约是没问题了, 但是动机呢?
她这么想着, 突然感觉后颈被人摸了一下。
一动不动,控夏想看看,身旁的人要做什么。
沈礼聿不知道她还醒着。
他先是扶了扶控夏的后颈,发觉距离不太对后, 又松了手,自己往后靠。
然后才动作轻轻,扶过控夏的头往自己肩上靠。
见对方并没有醒的迹象,沈礼聿舒出一口气,抬起眼帘,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雨。
这是什么意思?
控夏闭着眼,脖颈难得有些僵硬——不敢靠太实。
但她实在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干脆借着舒展的借口,更往沈礼聿颈窝里靠。
现在脸颊毫无阻拦地贴着沈礼聿的皮肤,温热传递过来。
很舒服。
现在好了,动作僵硬的人换成沈礼聿了。
控夏贴着实在舒服,更想得寸进尺。碍于对方太僵,她也并不想让对方知道她还醒着,于是只停留在锁骨处,不再前进。
她现在开始思考沈礼聿所谓‘喜欢’的真实性了。
先前她一意孤行的认为,这句喜欢不过是沈礼聿随口一句,为了躲避她的问题。
现在……尽管在她看来,这两个字依然还是为了逃避她的问题,但是里面说不定还是包含了一丝真心。
不过这点真心能有多少呢?
控夏不清楚。
她想,恐怕对此唯一清楚的人,就只有当事人了。
控夏本来只是靠着,没想到意识越来越模糊。
然后彻底地睡着了。
沈礼聿能感觉锁骨处传来的、细微的呼吸。
原本悄无声息、之后逐渐平缓。
他猜控夏已经彻底陷入熟睡中了。
这样挺好的。
虽然几年前联盟就研发了减少睡眠、提高精力的药剂,但沈礼聿并不经常喝,不清楚药力怎样。
控夏倒是经常喝,他老是看见。
而且据他观察,控夏常常随身携带这种药剂,营养液却鲜少见她放在身上。
他不敢猜测,此人到底是有多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支撑她这么马不停蹄地周旋在好几件事里。
期间还要赤手空拳跟对手打斗。
好在他带了。
沈礼聿想到这里,唇角勾起一抹笑。
不过也不能怪她太急,而是现在这个局面——实在等不起。
沈礼聿又想起那个控夏查不出任何资料的女人。
原本以为是瞿林宗手下的人,但看瞿林宗的表现和打算,对方好像根本对此不知情的样子。
还是说,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
沈礼聿作出这种推断,不是没有原因的。
毕竟他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是在五年前,而瞿林宗那时候才刚上任没几年,还没那么大的能力能提出这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