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靠近她、也不远离她。
“沈礼聿?”她试探性的呼喊。
没有回音。
“沈礼聿?”她继续喊。
依旧没有回音。
既然刚刚已经尝试过, 这些东西伤不了她,她就试探着往前一步,确定脚下没有踩空,才又踏出一步。
就这么往前走了几步,控夏的速度几乎都要加快了。
往前试探的手指却传来钻心疼痛。
控夏停住脚步。
她的鼻尖发凉,耳边传来“嗡嗡”声,非常吵闹,像是虫子的叫唤。
她有预感,如果再往外走一步。
就会死无全尸。
控夏往后退一步。
她抬起手,看见自己的手指前半部分像被齐齐切断,伤口发白,流不出血。
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她的皮肉和骨头——就连血液也绝不放过。
或许那些黑色想要通过这个切口吸干她体内所有血液。
她转身向自己的右手边走。
手指又传来一股钻心疼痛。
她收回手,仔细查看。
看来没有这边没有太多余地。
控夏只有十根手指,经不起消耗,于是她往回走。
她不知道,在范围之外伤害她的事物是什么。
也许是某种会吃人的怪物?
但眼前、哪怕是她的鼻尖要被削掉那样的距离,她也只能看见一片黑茫茫。
然而在范围以内,这些粘稠的、带着凉意的东西,也只是被她轻轻挥开,不曾带有任何攻击性。
控夏睁大双眼,努力寻找能看见的这方空间的异常之处。
她的双手呈现向外划开的趋势,依旧轻盈。
不知道走了多久,控夏骤然感觉自己眼前闪过一片光芒。
她站定在原地,反射性的闭上双眼。
很快,身上的凉意消失,她再次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深渊一般的黑色,而且闪耀着光芒的绿色。
……一片绿。
扑面而来的新鲜气息让她当场宕了机,以为自己是在临死之际,以至于出现幻觉。
怎么可能呢?
她依旧僵立在原地,感觉脖子转动都困难。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了自己能转动的意识。
她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事物。
那片闪耀的绿意。
焕发着新鲜生命气息的绿意、以为这世上不可能再出现的绿意。
植物。
这个世界上还有植物。
这个认知艰难地从她脑海里冒出一个尖,然后像雨后春笋一样,电光火石之间占据了她的整个思想。
控夏下意识往前两步,却忽略了自己腿软的事实,一下子跪倒在地。
不过没关系。
地面上是软软的泥土,上面还长着小草,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像是刚下过雨。
雨。
控夏想起新城,那里连绵不断的雨。
熟悉的事物让她恢复正常思绪,但也不想从草地上起来。
冒进鼻腔的青草味十分清醒,控夏转过脸,全身心趴在地面上,想就长在那里。
和那些草长在一起。
迎着风。
飘摇。
她皱皱鼻子,克制的闭上眼,希望时间流速慢一点。
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充当一根小草,做草地上的一员。
但时间依旧会按照正常的流速一点一点向前走,不会为谁变慢,也不会为谁变快。
控夏感觉自己疲惫的精神得到恢复,艰难地坐起身。
她抬头看,看见蓝天,看见白云,看见被郁郁葱葱长势极好的树冠挡住的蓝天白云。
她站起身,往这片充盈的绿意当中唯一一条路走去。
那是一种,和走在城市钢铁森林中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钢铁森林里蔓延的都是灰尘和干燥、给人一种紧张的错觉。
但真正的森林——控夏这么以为——则是弥漫着生命因子和水汽,无处不在的水汽和生命因子蔓延全身,灵魂会受到洗礼,身体也会舒展。
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终于像是走到出口,但不是绿色的终点,而是更大、更多的绿。
是一块草坪。
控夏踏上草坪,远远看见草坪中央躺着、趴在、站立着一些生物。
那些生物躯体十分大,像是和之前那只怪物一个种族的。
也许它们之间有一定的联系。
她脚步一转,没打算打草惊蛇。
如果这些生物真的和之前那只怪物同源同宗,贸然打草惊蛇只会两败俱伤。
说到伤口。
控夏抬起手,手掌放在阳光下,翻来覆去的审查着。
之前的伤口都已经不见了。
就连身上——在更早之前,被那些腐蚀性液体灼出的、密密麻麻、几乎要遍布全身的小小洞口,也全都消失殆尽。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
控夏开始真正的思考这个问题。
她开始怀疑自己。
这是城外吗?
为什么和之前在城内、以及雏鸟计划启动后带回城内的消息完全不一样。
还是说,其实她已经死了。
灵魂在地狱里呢?
这是地狱吗?
控夏看向四面八方,感觉自己的眼疲劳得到极大缓解。她嗅着空气中十足的植物的味道,坚定地摇摇头。
不,这里绝不是地狱。
所以这还是城外?
只是和她们在里面看见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是两个极端。
控夏想起刚才那些奇怪的、粘稠的东西,几乎肯定,那些东西就是天懿号挡在外面的、会吃人的黑雾。
不过更加奇怪的是那道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屏障,屏障外是触及就死无尸骨的黑雾,屏障内是失去极大攻击性、不伤人的黑雾,再往里——就是这里了。
可以让失去的皮肉骨血重新生长、伤口愈合的生地。
控夏漫无目的走着。
自从想通这里是‘生地’、没有危险后,她就不再拘泥于真正的路,而是穿过各种灌木丛,树木横生的不寻常路。
路过荆棘的时候,手上会被划拉出小伤口,血珠不住地往外冒。
但是没过多久,这样的细小伤口就会痊愈。
所以控夏就这么一直,顺着一个方向,往前进。
…………
直到大路再次出现在眼前。
出现在眼前的也不止那条大路,控夏往右侧看去,那里出现了一个湖泊。
不知道这片‘生地’范围多大,居然囊括了这么大一片湖泊。
控夏靠近,站在湖边,低头,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水面倒映出她的全身。
于是控夏在那里看见了一个,身上穿着破破烂烂衣服、面容憔悴的女人。
她跪坐下来,用手去捞湖面。
湿润、带着凉意的水先是触到指腹,然后一点一点向上攀,直到整个手掌都没入水里。
这个水是活的。
有风吹过来时,带动了水面波澜,也带动了沉在水里、没有动作的那只手。
活水轻轻攀上来,又如潮汐退去。
控夏在水里把自己手上的血污洗去,顺便观察周围环境。
……有鸟叫声。
她顺着声音来源看去,看见一直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样子和先前在中央广场出现的鸽子很像。
它们原来生活在这吗?
那又是怎么被瞿仪宗圈养起来的?
或者说……怎么进到新城里面的。
毕竟这里和新城中间,隔着一大堆触及必死的黑雾。
是有别的路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可以无视这些黑雾的作用呢?
控夏这样想着,站起来,伸手抹了一把脸。
顺着这个湖泊走,就可以看见另一条路。
本来是一条和其他一样,平平无奇的、没有特别之处的这样一条路。
偏偏控夏看见了血迹。
蓝色的、红色的,混在一起。
控夏意识到,红色的血可能是沈礼聿留下的。
既然留下了血迹,那不可能只有这一处。
于是控夏在四周仔细寻找,发现他们——沈礼聿、包括怪物——可能往森林内部去了。
进到森林里面,找寻的难度会有所增加。
浓郁高大的树冠层层叠叠盖在一起,会遮挡阳光,鲜血长时间暴露在空气里会氧化,变成深红色,在亮度减少,里面植物叶片绿色加深、枝干呈现深棕色的环境下,很难一眼就看见。
会和那些深色混合在一起。
控夏想起她手腕上、那只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派上作用的通讯器,按亮看了看。
电量还有一半,但是没有一点信号。
根本接收不到信号。
不过联系的事后面再说,这只通讯器现在的作用是作为手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