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报复我的方式,就是戏耍我一通,然后娶我?”她迎着他深沉的眸光,忽地一笑,“那不还是喜欢我吗?”
“喜欢你?”谢濯大笑起来,他笑个不停,连胸膛都在震颤。
薛明窈的神色慢慢冷了下来。
眼前这个疯狂哂笑的人,陌生极了,一点都没有谢青琅的样子。
谢濯手掌滑上她的脸,冷恻恻地道:“没错,你这副身子,也很难让人不喜欢。娶你,我不亏。”
薛明窈震惊看他,心里一抽一抽地痛。
他的手比以前粗粝了太多,磨得她肌肤发涩,她怔怔地偏头躲开。谢濯手顺势滑到颈侧,摸着她绸子似的黑发,“最重要的是,那样你便完全落入我手掌心,哪里也跑不了了。”
薛明窈咬着嘴唇,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他打的是这个算盘。她不嫁人,郡主身份多少还有点用,要是嫁进谢府,那就全然要听他的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可她还是难以相信,曾经的交颈情郎把她当仇人,一夜夫妻百夜恩,他们做了上百夜的夫妻,他就这么对她?
“落入你手掌心,又怎样?”她反手覆在谢濯手背上,挑衅着看他。
谢濯似是愣了愣,抽了手出来,“我在你手里受过的苦,也要反过来叫你尝尝。你关了我多少次柴房,对我动了多少次手,喂过我多少次虎狼之药,恐怕你都忘了。”
“你!”薛明窈气结,“你心胸这样狭隘,光记得我的坏,不记得我的好吗?”
“好?好在哪里?”谢濯声音陡然提高,“好在你一时兴起抢了我去,没兴致了就把我一脚踢走,哦,我倒忘了,被你踢走前还白挨你兄长一顿打!薛明窈,你把我当条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难道还要我为你高兴时候赏下的几根骨头而感恩戴德?我告诉你,你所谓的好,也不过是换一种方法继续践踏我!”
薛明窈被他气得发抖,脱了他的衣裳砸给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谢青琅,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我倒情愿你是只狗,天天冲我摇尾巴,也省得我当初花这么多心思哄你!”
她怒极回身,抽了他榻上的一只枕又朝他扔去,谢濯接住一样扔回榻上,新的物事又飞来,逼得他站起身来,气急道:“不可理喻的疯女人!”
薛明窈却是一愣,这倒有点像谢青琅了。她从小和父亲兄长妹妹吵架,一吵能吵半天,谢青琅却不擅长脸红脖子粗地和人对骂,往往拽过几个词后就涨红脸,憋半天说她不可理喻。
她鼻子一酸,慢慢停了手,倚着床架忿忿道:“你为了报复我,搭上自己的婚事。究竟是谁不可理喻?你现在有权有势,娶一个你心仪的名门淑女,不好么?”
她雪净的脸亮堂堂的,神情亦是坦荡荡的,谢濯再次觉得心脏被她扯了一把,一口气梗在胸口。
“不用你操心。”他硬邦邦地道,“等我出完气,腻了,把你休了再娶淑女便是。你不是很爱做寡妇么,放心,我让你再做第二回。”
话一出口,谢濯悔得想咬自己的舌头。弃妇、下堂妇,偏偏说成寡妇,这不是咒自己么!
薛明窈听到他说要休弃她时,脑中就轰得一鸣,怒不可遏,以至于后面的话,全然未注意听。双目睁得圆圆的,愤怒地瞪着他,睫毛微微颤抖,身子亦因为受凉而在发颤。白日里凌人的盛气不再,难得地露了几分脆弱,好似一株幽白夜昙,美得动人心魄。
谢濯少见她这样,不知自己心更硬了还是软了,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揽住她后脑亲了上去。
他来势太汹汹,薛明窈半点不防,两瓣唇被他吃个正着。
可防了又能怎样,他力气那么大,她推也推不动。饶是如此,薛明窈仍用足了劲儿与他厮打,谢濯被迫把着她腰将她放倒在床,压在她身上亲。
滚热的唇舌强势地碾磨过柔软之境,男人粗粝的掌镇压了她所有的反抗,也顺道将她不安分的地方揉弄了个遍,她脾气有多硬,身上就有多软,谢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薛明窈被他弄得浑身发酥,绣鞋被蹬掉,打他的手也像是欲拒还迎似的,她心中更气,趁着还有一线清明,发狠咬了一口他舌尖,利用他吃痛收力的功夫,从他身下倏地往旁边一滑,直起半个身子,嘶声道:“谢青琅,你简直为所欲为!”
想骂就骂,想亲就亲,把她当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谢濯从床上下来,背对着她哑声道:“你从前对我也是为所欲为,我不过还施彼身而已。”
“不一样。”薛明窈恨恨道,“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一样在她是因为喜欢他,才对他不择手段。而他不是!
薛明窈心如刀割,盯着眼前这道不再熟悉的冷峻背影,“谢青琅,我不会嫁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谢濯一滞,转回头来,薛明窈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抓来衾被挡在身前,“你滚开,别想碰我。”
谢濯像是被这话刺激到了,径直大步过来,就要扯她的被子,薛明窈急得拿被盖住头,团成个茧,严丝合缝,半点儿不露。
谢濯俯身拍了拍圆滚滚的茧。
茧颤了一下,被角窝得更紧。
谢濯揉了揉眉心,不忙去拆她。他的榻,他的被,他倒要看看,薛明窈闹成这样,想怎么收场。
夜静寒声碎,谢濯坐在榻上想了一会儿往事,烦乱的心绪勾连黏缠,分解不开。
旁边的茧一动不动,谢濯又拍了拍,毫无回应。
谢濯干脆抓被一揭,竟轻轻松松扯落下来。里头的美人双目紧阖,晃了两下,悠悠向旁倒去,竟是睡着了。
谢濯好气又好笑,这就是薛明窈,想做什么做什么,从不在意后果,永远有人替她收场。
深更半夜地来,肆无忌惮地睡,哪里把他当回事。
玩弄惯了男人,又怎会怕男人。
谢濯掸了掸袖子,觉得自己方才放的一箩筐狠话像是笑话。四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薛明窈仰躺着,神情恬静似婴,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收拾了屋里的狼藉,从地上捡起一只枕垫在她脑下,脱了她的绫袜。
薛明窈白生生的脚露出来,圆润的指甲上涂着红蔻丹,玲珑雪润之上,点点茱萸娇艳。她确实是令人心折的美人,就连脚都比旁人生得漂亮些,谢青琅第一次见到,就这么觉得。
但彼时薛明窈太喜欢用她的美丽羞辱他。
她要他亲。
烛光悄微,阴翳着她纤瘦的脚踝,那里有一痕浅浅的齿印,浅得稍一错开眼,便找不见,可又能这么多年顽固地不肯消去,让谢濯隔着七年的光阴,重见他当时激烈的反抗。
谢濯轻轻吻了上去,齿尖用力,加深了那个印痕。
恨薛明窈,早已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
薛明窈像是有所察觉,略微动了动,谢濯面无表情地放下她,扯来被子掼她身上。
耳房里阿连已打了快十个哈欠,对面的齐照抱着剑,闭目养神,倒是气定神闲。阿连片刻前好奇心十足地与他搭话,碰了无数个钉子回来,只好任心中关于永宁郡主的谜团越积越大。
门轻声一响,谢濯进来,见到阿连,颇无奈般地,“叫你去睡觉,怎在这守着?”
阿连努力撑着眼皮,“我想着将军您可能有事需要吩咐我......”
“去睡,没事了。”谢濯温声道。
“郡主那边......”阿连迟疑半天,看自家将军又沉默了,只好闭了嘴,听话地回自己屋去了。
耳房只剩下两人。
谢濯看了一眼站起来的齐照,“你回去吧。”
齐照闷声问:“郡主呢?”
“她睡了。”谢濯淡淡道。
齐照没动。
“怎么,不肯走?”
“我是郡主的侍卫,郡主在哪,我便在哪。”齐照道。
谢濯冷冷看他,“倒还和当年一般忠心。”
连神情气质也不脱当年,敦默寡言,寸步不离地守在薛明窈身边,谨遵她下的每一道命令,是她的侍卫,更是她的爪牙,她的心腹。
薛明窈嗜睡,天热的时候,贪凉趴在西川宅花气浓郁的青石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雨不期而至,打了几滴,也未将人敲醒,他亲眼见到绿枝叫了齐照来,齐照娴熟地把人横抱在怀,送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