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乱子?”赵青漓蹙眉。
“是。例如……京兆尹大牢,或者……谢府。”
谢初柔瞳孔微缩。
京兆尹大牢关押着诸多囚犯,一旦出事,震动京城。而谢府……更是李芝和谢世邦的老巢!
赵青漓显然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她咬了咬唇,显然在权衡利弊。
袭击官署是大罪,而火烧谢府动静太大,且容易伤及无辜。
“不能动谢府。”谢初柔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府中还有许多不知情的下人。”
赵青漓看向她,眼中闪过赞赏和决断:“闻濯,想办法在京兆尹大牢附近制造混乱,动静越大越好,但切记,不可真的伤人,更不可劫囚!只需引开江敛部分兵力即可。务必小心,不要暴露身份。”
“属下明白。”闻濯领命,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去完成一件寻常任务,“殿下,谢姑娘,保重。”
窗外身影一闪而逝。
闻濯离去后,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青漓看向面色苍白的谢初柔,安慰道:“嫂嫂别太担心,闻濯办事稳妥,沈公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青漓,”她看向小公主,目光恳切,“明日你回宫,面见陛下,有几件事需格外注意。”
“嫂嫂你说。”
“第一,陛下近来龙体欠安,此事又牵扯太子,进言需万分谨慎,切忌直接指控太子,可先从李芝欺君入手,引出旧案,看陛下反应。”
赵青漓认真点头:“我明白,不能操之过急。”
“第二,这份绢布和发钗是关键物证,但仅此不足以钉死李芝。若能找到当年经手此事、或是知晓内情的旧人,比如……苏家相关之人,或是兵部的老人,证词与物证相互印证,方能形成铁案。”
“苏家……兵部……”赵青漓默默记下。
“第三,”谢初柔深吸一口气,“请公主务必提醒陛下,太子殿下如此急切地想要掩盖此事,甚至不惜动用亲卫在京城大肆搜捕朝廷命官,其背后动机,值得深究。或许……不止是维护谢家那么简单。”
赵青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嫂嫂思虑周全,青漓记下了。”她郑重道。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喧哗之声,方向正是京兆尹府所在的位置。火光隐隐映红了那片天空。
赵青漓和谢初柔对视一眼,都知道闻濯已经动手了。
“希望沈公子能抓住机会。”赵青漓喃喃道。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再次传来响动。
“殿下,谢姑娘。”是闻濯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平稳,“京兆尹大牢附近走水,引发骚乱,江敛已分兵前往查看。”
谢初柔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站立不稳,幸好赵青漓及时扶住了她。
“太好了!”赵青漓也松了口气,随即又蹙眉,“不过城西也不安全,搜捕仍在继续。闻濯,你可能联系上沈公子,将他安全引来此处?”
闻濯沉吟片刻:“沈公子极为警觉,属下若贸然现身,恐引起误会。不过,属下可在他可能经过的路径留下暗记,指引他来此。”
“好!快去!”赵青漓立刻同意。
闻濯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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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诱敌深入 「柔骨丹心力挽狂澜」
闻濯离去后, 屋内重归寂静。
远处的喧闹声渐次平息,夜色复又沉甸甸地压下来,只余檐角滴水,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赵青漓虽强作镇定, 指尖却已冰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窗棂再次被叩响,声音短促而焦急。
赵青漓霍然起身:“如何?”
“殿下, ”闻濯的声音压得极低, 透着紧绷, “暗记已留。但江敛反应极快, 大牢火势刚控住, 他已亲率大部人马折返东城,围捕更紧。且……”他略一迟疑,“东宫似乎另派了人手, 在附近街巷暗查,属下回来时险些被盯上。”
谢初柔心口一窒:“沈执羡他……”
“暂无确切消息。但我绕路回来时, 听见东北角似有短暂金铁交击之声,旋即消失。恐怕沈公子处境……越发艰难。”
赵青漓来回踱了两步, 忽地站定:“不行,我们不能干等。这样, 你去接应他,我跟嫂嫂见机行事, 若有不对, 我们马上逃走。”
“不行!公主, 您万金之躯,断不可如此冒险!”
闻濯话音刚落,赵青漓立马回答, “我心意已决,马上去吧。”
“公主!”
“去!”
闻濯用力抱拳,“是,公主小心!”
赵青漓点头。
夜色如墨,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每一刻都像在刀尖上碾过。
远处偶尔响起犬吠或急促的脚步声,都让屋内两人惊悸不已。
谢初柔倚着窗,望着漆黑的天际,脑海中翻腾着与沈执羡相识以来的种种。
赵青漓也默默陪着,小公主褪去了平日的娇俏,眉宇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她忽然轻声问:“嫂嫂,你说……皇兄他,真的会为了权势,罔顾人命,颠倒是非吗?”
谢初柔沉默片刻,缓缓道:“公主,人心深处,有时连自己都看不清。其实……我也不知,他是不是有自己的不得已……”
“可再不得已,也不能害人啊!”赵青漓脱口而出,随即又颓然,“罢了,等见了父皇,一切自有分晓。”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踩踏声,像是瓦片轻响。
两人瞬间屏息。谢初柔的手按住了袖中发钗。
紧接着,是压抑的闷哼,和身体倒地的窸窣声。
赵青漓与谢初柔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惊疑。听那声响,似乎是有人被放倒了。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沾着夜露与淡淡血腥气的身影闪入,反手合上门。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轮廓,来人肩头衣料裂开一道口子,隐有暗色濡湿,但行动间依旧沉稳。
“沈执羡!”谢初柔低呼一声,快步上前。
赵青漓也松了口气,旋即又提起了心:“你受伤了?外面情形如何?闻濯呢?”
沈执羡先对赵青漓微一颔首,语速快而清晰:“皮外伤,无碍。外面东宫与江敛的人马已形成合围,正在逐户暗查,很快会查到此处。闻濯与我分头引开部分追兵,他稍后应会设法回来汇合。”
他看向谢初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确认她无恙,才继续道,“我们得立刻离开,此地已不安全。”
“去哪儿?”赵青漓问。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最安全。”沈执羡眼神锐利,“东宫既倾力搜捕东城,其府邸附近守卫反而可能因抽调而出现疏漏。且明日便是大朝会,宫门晨启,百官入朝。我们需在天亮前,设法靠近宫城。”
谢初柔立刻明白他的意图:“你想趁朝会时,让公主直达御前?”
“是。”沈执羡点头,“这是目前唯一可能避开东宫拦截,面见圣上的机会。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安全抵达宫城附近,并躲过层层盘查。”
计划大胆至极,却也可能是绝境中的唯一生路。
赵青漓用力点头:“好,我听你的!”
沈执羡迅速交代:“公主,请与谢小姐换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脸上也需稍作修饰。我们伪装成遭了兵乱,欲出城投亲的寻常百姓。”
赵青漓和谢初柔毫不迟疑,立刻转入内室更换衣物。
沈执羡则快速处理了自己肩头的伤口,用干净布条紧紧扎好,又从院中水缸掬水,略清洗了面上血污。
片刻后,两人出来,皆是荆钗布裙,面上也蒙了灰尘,乍看之下,确与寻常民女无异。
沈执羡审视一番,略一点头:“走吧。跟紧我,无论发生何事,莫要惊慌出声。”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出小院,街道上已不复前半夜的混乱,但一种紧绷的死寂更让人心悸。
沈执羡对东城巷道极为熟悉,专挑最阴暗曲折的小巷穿行。有时与搜捕队伍仅一墙之隔,能清晰听见对方的交谈。
“……这边查过了?”
“没有,头儿说了,连只耗子都不能放过!”
“真晦气,大半夜的……”
谢初柔紧跟在沈执羡身后,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与冷冽气息,心中揪紧,却不敢有丝毫分神。
赵青漓咬着唇,紧紧拉着谢初柔的衣袖,小脸煞白,但脚步未乱。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后一条长巷,接近东宫府邸外围较为僻静的区域时,前方巷口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火把光亮。
“这边看看!”有人喝道。
退路已被后方隐约传来的声响堵住。
沈执羡眼神一凛,迅速推开旁边一扇虚掩的院门,低声道:“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