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羡知道她真急了,立马说着,“来这里这么久,他们寻得到我们,那自然我的人也能寻到,等帮手来了,咱们再走。”
谢初柔偷偷站起来,从窗户缝里往外看去,周围什么都看不见。
“你再看就暴露了。”
沈执羡话音刚落,吓得她立马合了缝。
大约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两名人影忽而出现在门口。
“客官,两位的茶水来了~”
三声长短不一的敲门声落下,沈执羡这才开了门,外面是两个长相普通的男子。
只见沈执羡关了门,随后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
“待会儿,你们直接将房间烛火熄灭,尽量拖长时辰。”
那两人毕恭毕敬朝着沈执羡行礼,齐齐应声:“是。”
接着,沈执羡朝着谢初柔道:“你有多余的衣裳吗?给我一套,要你日常穿的那种。”
“嗯,有。”谢初柔转身,从衣柜里找了一会儿,翻出来一套她刚来这里时的装扮。
“是这个吗?”谢初柔将衣衫放在手里,朝沈执羡递过去,可他旁边的一位陌生男子却伸手接了过去,语气温柔。
“多谢夫人。”
谢初柔震惊望着他,“你……你叫谁夫人呢?”
男子也有些诧异,转头看向一旁的沈执羡。
可沈执羡却并未出声,他便十分识趣退到了一边。
“沈执羡,你跟他讲,我不是你……”
“嘘——”须臾之间,忽而有脚步声传来,让谢初柔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按照计划,他们换了仆从的衣衫,装作端水伙计从房间走了出来。
不久,两人换了房间,瞧见刚才那房间的烛火熄灭。
黑暗中,谢初柔靠在窗边,睁大了眼睛张望,沈执羡则贴近她的脑袋,紧紧将她护在怀中。
“他们来了?”
“别出声。”
沈执羡指了指屋顶,狭小黑暗的管理,时不时能听见房梁颤动的声响,尽管再轻,也能知晓不太寻常。
“就是现在,走!”
沈执羡当机立断,扯了谢初柔的手臂就领着她从楼梯下去,绕去后门,融入了茫茫夜色里。
在清源镇大半个月有余,这附近的巷口他们早就驾轻熟路,从最隐蔽的一条小路出发,七拐八绕,就来到了这里的河边芦苇丛。
推开杂草丛生的地方,隐约可见有一条小船静静停在岸边。
谢初柔再次惊了,“这是你手下准备的还是你?”
沈执羡领着她先上了船,干脆利落解开了缆绳,“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习惯了为自己准备一条退路。”
他从旁边的包袱里拿出油纸包裹的衣衫,“穿个厚外套,夜里天凉。”
厚重的衣衫落在谢初柔手里,瞬间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
“才短短数日,你就考虑到他们会追到这里来。”
“并不是。”沈执羡撑着船驶离岸边,“我是了解赵青澜的手段,他不会就此罢休的,斩草除根才是他的风格。”
小船顺流而下,夜里静谧,偶尔可以听见水波荡漾。
“这里离江陵不算太远,从此而下,一日可达。”
月色下,沈执羡身形如松,与当初印象中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初柔在一旁撑着衣衫,禁不住感叹。“时而纨绔,时而沉稳,能够将我父亲耍得团团转,又能尽得晏州势力的看重,沈执羡,我倒是看不透你这个人。”
沈执羡嘴角上扬,“是吗?我还以为你早就看透了我,所以才情愿跟我走的。”
“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的?”
“不多,只是觉得,有些事不必多言。况且,如今我身世都跟你和盘托出了,也算没有秘密了。”
沈执羡说话从来半真半假,或许这一秒的真话,下一秒就是假。
她抱着膝盖坐在船上,认真追问。
“如梦果真还活着么?”
“嗯。”沈执羡目视前方,“西洲的消息不会出错,只是重伤需要修养,短期内她没法跟你相见。”
谢初柔眼眶发热,忙别过头去。她失去的已经太多,这个消息如同黑暗中的微光。
“谢谢你告诉我。”她轻声道。
沈执羡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撑了一篙。小船如箭般破开水面。
后半夜,他们在一个隐蔽的河湾停靠。沈执羡将小船藏好,带着谢初柔登上河岸。
“休息片刻。”他递来干粮,“天亮前是最安全的。”
谢初柔接过,小口吃着,目光不自觉落在沈执羡身上。他正警惕地注视着来路,侧脸在月光下如同雕塑。
“若是回到江陵,”她轻声问,“你待如何?”
沈执羡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做我该做的事。”
“报仇?”
“讨回公道。”
谢初柔垂下眼帘。若沈执羡所言属实,那她的父亲谢世邦就是害死他母亲的帮凶。血海深仇横亘其间,他们注定站在对立面。
“所以你当初进李芝房间也是为了查到证据?”
“是。”
“那你查到了吗?”
沈执羡摇了摇头,“没有。”
“若……”谢初柔看向对面的人,语气低落,“若来日真兵戎相见……”
“他们的事,与你无关。”
“那是我父亲……”
“我不会牵连与你。”沈执羡语气坚决,“他是他,你是你。”
“能分得清吗?”
“当然能!”
沈执羡语气越是强烈,谢初柔心里反而愈发难受。
夜风吹过,谢初柔身体渐渐有些失温,再暖的衣衫也挡不住她手脚开始冰凉。
沈执羡见状,坐在了她的身旁。
“你靠着我,会好点。”
谢初柔披着衣衫不讲话,愣愣坐在火堆旁,并未挪动。
他自己挪动了一下,离她更近了点,强行将她靠在自己肩上。
“没到那一步,我们便不是敌人。”
回到江陵,谢初柔第一时间并没回府,而是去了一处当铺。
“这里是新的联络点,以后有事可在此联系。”
来到店铺后院,一位姑娘出现在了门口。
谢初柔有些诧异,“如意?”
小丫鬟扑进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真的是你!”
谢初柔转身,想要谢过沈执羡,却发现他人已经没了踪影。
两人在此处住下,谢初柔却在思考该如何返回国公府。
按照赵青澜的想法,恐怕她这么回去,下一刻就会出现在太子府的地牢里。
“如意,若我以后再也不能做谢府的小姐,你还会跟着我吗?”
如意眨了眨眼,眼泪汪汪看着她,“小姐,你说什么呢,无论小姐去哪,奴婢都跟着小姐你走!”
“那好,我要去办一件事,你愿意跟我一块回府吗?可能是有去无回的那种……”
“奴婢愿意!”
如意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回答。
“好。”
这么久时间没有跟周慕颜联系,谢初柔也猜到了对方的担忧,所以这次一回来就给她送了书信。
显然,对方也明白她的处境,并未回信,而是大摇大摆出现在百鸢阁的门口,暗示她也是一切都好。
国公府一切如旧,自从赵青澜势力越来越大,后面跟高家联姻以来,这高家的声望在江陵越来越大。
几日后,谢初柔换了一副面容出现在谢府不远处的巷子里。
她面前,是同样换了面容的如意。
“怎么样,能看得出来么?”
谢初柔抓了抓自己的脖子,这假皮套在脸上确实有点发痒。
如意摇了摇头。“不仔细看瞧不出来的。”
“那就好。”
谢初柔指了指方向,示意往里面走。
她们跟在周家队伍身后,周慕颜今日一身蓝色长裙,全然不似从前的干练装扮。
府门口的小厮并未起疑,引着她们去了前厅。
今日谢府的宴会,一来是为了拉拢世家,二来是为着谢初霜的婚事。
果然,前厅谢世邦红光满面,并未因她的事情而受到半分影响,李芝则端坐于主位,热情招呼着同座的夫人们。
谢初柔低着头,目光飞速从他们面前掠过,尽量压低了身子不惹人注意。
不远处,谢初霜目光淡淡,端坐在一旁的座位上,周围散落着奉承的世家子,其中不乏想要攀附谢府的普通官家子弟。
宴会过半,席上正酣,周慕颜找了个借口离开,领着谢初柔去了偏僻的地方。
“一切小心。”
谢初柔握紧了周慕颜的手,“多谢。若我被发现,你坚决不承认即可。”
周慕颜皱眉,“那怎么行。”
谢初柔微微一笑,“放心,这里再怎么样都是我家,我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