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枝缠春_和影【完结】(51)

  少年单骑截断官道, 马鞍旁悬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最前面那颗谢初柔认得, 正是国公府派来监视她的人。

  “沈执羡你疯了!”

  周慕颜看着滚到车辕的人头尖叫, “你连国公府的人都杀?”

  少年笑着挽了个剑花, “我管他那么多, 只要挡我路的人,我都杀。”

  周慕颜有些受不了如此血腥的画面,忽而一头倒在了马车里。

  沈执羡往宋雁歌的方向看去, 忽而打了个响指,一瞬间, 几乎所有的刺客脑袋炸裂,当即一头栽倒在地上。

  宋雁歌惊讶瞪大了眼睛, 有些难以置信。

  “这……”

  她看向沈执羡,忽而眼神震惊, “沈执羡,你给他们下了什么邪术!”

  沈执羡吊儿郎当, 摇晃着手中的利剑, 笑的格外刺眼。

  “也没什么, 只是提前在这片树丛中,撒了点东西罢了。”

  “怎么样,宋小姐可还满意?”

  宋雁歌被气到浑身发抖, 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谢初柔颈间簪尖微颤,血珠渗出却未深刺。

  她忽然握住宋雁歌手腕,“你若真要我死,方才马车颠簸时便能动手。”

  沈执羡的剑穗在风中轻晃,七颗人头随马嘶晃动。

  他望向对面两人,眼底满是探究:“哟,看来我不用救你了。”

  “够了!”

  宋雁歌猛地收簪,十二枚银针却已钉在车辕,“算你命大。”

  话音未落,官道尽头传来金铃脆响,八宝香车碾过血泊。

  看着地上的血泊,她转向沈执羡,“你这一路都在跟着我?”

  少年笑意凝在剑刃,“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跟着你?”

  “那不然,你为何出现的如此及时?你不是走了吗?”

  沈执羡没有否认,只是慢吞吞收了剑,牵了马过来,“回城就这一条管道,只能你走,不许我走了?”

  谢初柔没有讲话,静悄悄坐回了马车里,看着一旁早已昏厥的周慕颜,叹了一口气,她重新掀开了帘子,望向沈执羡。

  “可否,送我们回城?”

  沈执羡嘴角微微上扬,探头追问:“姐姐,你这是在求我吗?”

  “是。”

  “那不送。不顺路。”

  谢初柔听完此话,看着面前纹丝不动的少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便自己要出来驾车。

  谁知,她刚掀开车帘,就被沈执羡给拦住了。

  “你干嘛?”

  沈执羡认真盯着她的眼睛,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姐姐,你这是生气了吗?”

  “是在怪我不送你吗?”

  “是因为我拒绝你了吗?”

  “不是……”谢初柔笨拙拉着缰绳,想要自己驾车,却再次被沈执羡给拦住了。

  “姐姐,你为什么总是嘴硬呢?”

  谢初柔还想逞强,却看见沈执羡已经十分自觉,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静静看着她。

  她感觉对方的眼神过于炙热,随即赶紧坐回了马车里。

  疾风卷起车帘,官道上快速飞奔过去一辆马车。

  远处惊鸟掠过皇城飞檐,暮色里传来更鼓声声。

  -

  国公府。

  谢初柔跪在祠堂冰凉的青砖上,看着父亲沉默的背影,有些不太明白。

  自她回府以后,还未来得及梳洗,就被父亲给叫到了这里来跪着。

  “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谢初柔很奇怪,她甚至有些诧异。

  她以为自己今日回来,父亲虽不会特别表扬她,可到底她也是为太子做了贡献的。

  “父亲,女儿不明白,女儿错在哪里。”

  谢世邦语气凌厉:“让你去华州,你查苏家做什么?你跟沈执羡混在一起做什么?你不会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吧?”

  谢初柔低着头,回想到之前看见的那封信,欲言又止。

  “父亲,您误会了,沈执羡不过是跟着周商则一块去的华州,与女儿没有半分关系。何况,不久女儿即将去太子府了,必不会破坏父亲的计划。”

  谢世邦指尖敲击着旁边的青砖,露出放松的表情来。

  “知道就好。”

  谢初柔再次追问,“父亲,我娘的事……”

  谢世邦负身而立,冷漠回应:“珍娘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衙门那边也说是意外坠崖,你也不必太耿耿于怀了。”

  谢世邦丢下这样一句话,很快离开。

  留下谢初柔一人,看着祠堂的牌位发呆。

  更漏声里,有人翻窗而入。

  沈执羡将带着体温的披风裹住她颤抖的身子,指尖掠过她颈间,被簪子划破的伤口。

  “姐姐演起乖顺棋子倒挺像样。”

  他灵活拿着棉签,沾着药粉,一点点沿着她的脖子,涂在伤口周围。

  谢初柔因为疼痛,紧皱眉头,却一声不吭。

  “都到如此地步了,你究竟还在执着什么?”

  谢初柔推开他的手,语气冰冷:“不用你管。”

  沈执羡的指尖在谢初柔颈间流连,他忽然掐住她下巴,烛火在瞳孔里来回摇晃:

  “五日后东宫的花轿,姐姐当真要坐?”

  铜漏滴答作响,谢初柔垂眸盯着青砖缝隙:“棋子哪有选棋盘的资格。”

  话音未落,沈执羡突然在她耳边低语:

  “那我便掀了这棋盘。”

  亥时,沈执羡翻出祠堂轩窗。

  谢初柔摸着颈间微凉的伤口,忽而露出一抹苦笑。

  她这伤口,方才父亲一次都没有问过。

  而只有沈执羡,肯如此费心思来给她送药。

  第四日暴雨倾盆,国公府后门吱呀轻响。

  谢初柔正欲查看,忽然闻到熟悉的气味,沈执羡浑身湿透闯进来,发梢滴着水将她抵在妆台前:

  “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逃?”

  铜镜映出他猩红的眼尾,谢初柔攥紧嫁衣上的金丝鸳鸯:“沈执羡,我是要嫁……”

  “嘘。”

  少年沾着雨水的唇碾上她颤抖的睫毛,突然往她口中塞进一颗冰凉的药丸。

  谢初柔眼前漫开雾气,最后的画面是沈执羡解下外袍裹住她:“这次由不得你。”

  “你……”

  谢初柔揪住他湿透的衣领,指甲嵌进他的肩膀,沈执羡闷哼一声,喉结擦过她发烫的耳垂:“姐姐怎么这么喜欢咬人呢?”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被人从府中带走,听着耳边的风声,她逐渐睡去。

  满屋的红绸,窗棂上贴着褪色的双喜字,供案上两支龙凤烛正在静静燃烧着。

  沈执羡看着满屋的布置,心满意足道:“姐姐,你看,这是给你布置的新房。你可还喜欢?”

  床榻上,女子正在熟睡,没有半分回应。

  直到第二日,天蒙蒙亮,谢初柔终于从睡梦中苏醒,她睁开眼看见屋内的摆设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你疯了!沈执羡!”

  说完,谢初柔就要离开,沈执羡眼神落寞,就这样静静坐在位置上,并未阻拦。

  “我知道,姐姐,你并不喜欢我,只觉得我是你的拖累。”

  谢初柔穿鞋的动作忽而停了下来,望向他:

  “我没有这样觉得。”

  “真的吗?”

  沈执羡有些不信,“那你为何这么着急走?连问都不问我一句?”

  谢初柔焦急说着,“我一夜未归,府中若有人知晓,那我……”

  “我早已做了安排,姐姐以为,我是故意拖着你的,是吗?”

  “罢了,这房间……是我欢欢喜喜为你准备的,既然你真的想好了,那我也不强留了。”

  谢初柔认真看着屋内的摆设,包括这些屏风以及首饰,都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看来,沈执羡还是用了心思的。

  她俯身谢礼,“多谢你了,从来没有人为我准备这些。原本,我还以为能等到我娘给我准备这些,让她看着我出嫁,如今,也等不到了。”

  沈执羡凝眸望向她,开口道:“你娘是被害死的。”

  谢初柔猛然转头,“是谁害死的?你找到我娘了吗?”

  “没有找到尸首,但是我查到了一件事,她回府之前送出去了一封信,这封信目前不知所踪,她也下落不明。由此可见,一直以来都有人监视她,她一行动就被人灭口了。”

  谢初柔颤抖着捂着心口,却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沈执羡扭头道:“去太子府是你的心愿,你不是曾说,嫁太子是为了你娘吗?可是你娘,也不会让你填入火坑吧?”

  他突然攥住谢初柔的手腕,指尖捏得她发疼:“我若早说,你肯信么?你恐怕又说我是疯子。”

  谢初柔甩开他的手,木梳砸在铜镜上:“你本来就是疯子!在茶棚炸人脑袋的时候——”

  话音未落,沈执羡猛地将人扯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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