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千里湾和青竹单方面的告别,便再也没有回到昭华身边。
这是一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远行,带着一腔孤勇,和势必要将玲珑带回来的决心。
那场雪飘了三天,时闻折飘荡在天地之间,格外的寂静,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她终于有时间有空间,能好好地看一看招摇。
玲珑被囚禁在村庄最深处,距离她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四十年,当时她匆匆下山,也是随意一瞥,但好歹能看清楚错落有致的屋舍和零星的绿色。如今再看了看,村庄已经是一副凋零稀碎的模样,屋舍大多数破破烂烂,一副要垮不垮的样子,地面潮湿脏污,四处寂静无声,黑雾遮天弥漫。
时闻折心沉了沉,这地方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玲珑被抓来的时候,会不会害怕,她忍不住担心玲珑,虚无的身体都开始散开,像一团云雾。
时闻折飘了很久,一个人影都没见到,邪魔外道也是人,不可能没有社会生活的痕迹,但地面上的车辙印深刻又完整,一直延续到道路的尽头,像一座永恒不变的山。
她喃喃道:“怎么像座鬼村?玲珑玲珑玲珑……在哪里?”
时闻折很头痛,这村庄根本不大,但她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个人影子都没看到,“人呢人呢!”
她急得在半空中团团转,慌张又无措,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她好像……快有几千年没有过了吧。
说起来,和衾问雪在桃花谷的种种冒险,甚至像是一场虚假的梦境,梦境醒来的太久,她都快要记不清那些事了。
心里突然又冒上来一股焦灼和无名的火气,烧得她越来越旺越来越难过。
突然间,村庄里响起了一阵杂乱喧闹的铃铛声,那铃铛声飘在空荡荡的村庄里,像是在封闭的玻璃罐子里弹起来的乱糟糟的弹珠。
很吵。
时闻折甚至分辨不清楚,这铃铛声是从哪里发出来,她突然有些眩晕,灵魂在虚空中像雾气一样溃散,倔强地揉捏牵扯,最后又凝聚成了一团,如同被人打了一顿似的,她感觉很疲惫。
时闻折眸间无神,身形僵硬地一飘一飘,飘到了一座空荡荡的宅子面前。
那宅子罕见地完整又古朴,是一座青砖砌的屋舍,阴森森的,和周围其他破烂的用泥土砌成的房子相比,显得又大又空阔,时闻折眼神失焦,双手直愣愣地伸了出去,就要推门而进,但在碰到了大门上的铜环的时候,清醒了过来。
可是大门已经随着她的动作,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
时闻折闻到了一股腐朽又恶心的气味,像是鸡血铺到了每一处墙面和地砖上,干了之后,散发出来的腥气和臭气。
太……恶心了,时闻折趴在墙角天灵盖都差点吐了出来。
她虚虚地撑着墙,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翻起眼皮,下三白显得她有些凶狠,抬头看向正对着大门,门户大开的堂屋,堂屋里阴森森的,那股阴冷的气息,时闻折隔这么远都感觉得到,桌案上放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好像是一场明知时闻折会到来的请君入瓮。
时闻折感觉到了一股,不…很多股带着恶意审视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到了她的身上。
她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她是一只阿飘,来到了千年之前的桃花谷,不该有人看得到她的,也不该有人知道她的,这突然的审视让她有了股不好的预感。
第72章 仙魔大战(三) 时闻折抿……
时闻折抿了抿嘴, 踏出的步子有些迟疑,但还是坚定地迈过了门楣,铃铛声距离堂屋越近, 便越吵, 乌啦啦的,清脆了很多,不像之前在街道上那么闷,像是风铃和风的一场交响乐。
但在时闻折跨过堂屋门槛的一瞬间, 那铃铛声嘎然而止,时闻折耳边甚至还响起了铃铛的余音,嗡嗡作响,在空荡荡的屋舍里像是她的一场幻觉。
茶杯上飘荡起的水雾突然消失,最后一丝人气没有了, 时闻折心提了起来,像一只警惕的炸了毛的猫, 她咬了咬牙, 心下一横, 坐到了为她准备好的凳子上。
噗呲一声,堂屋里那两具烛火亮了起来,在暗沉的空间里, 好歹让时闻折能够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时闻折四处打量着, 堂屋里的装潢密不透风,乱七八糟的东西摆放到了一起,显得拥挤又杂乱, 除了大门,没有一点可以透光的地方,但大门又很矮小, 时闻折如坐针毡,好像这地方有进无出,她被关在了里面。
沉闷的空气流转着,她突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这里地方连虫鸣声都没有,太安静了,像是一处幽闭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棺材。
想到此处,时闻折心脏狂跳,连灵魂都开始受了惊吓般的不稳起来,她抓紧自己的衣袖,长舒了一口气,镇定起来,眼神紧盯着大门,低低说了句:“是谁?”
“你把我引到此处,总应该露面出来见一见我,别像一个胆小鬼,藏在背后阴人。”
院子里突兀地卷起了一阵风,吹起了凌乱的落叶,茶具砰砰砰响了几声,时闻折肩脊僵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看了过去。
从茶杯里卷起了起一道水痕,在桌面上聚聚散散,落下了“时闻折”三个字。
“哐当—”一声,大风吹起木门往墙壁上重重地撞去,木门最后颤颤巍巍地往回扇,又遮挡住了一大半光线,让本来就暗沉的屋子显得更加阴暗,烛火跳动的频率像是摇摆的时钟,每跃动一下,紧张的气氛便增加一分,前方好像有设定好了的时间表,等那一刻一到,就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焦急又躁动的气息萦绕四周。
时闻折心快跳了出来,死死盯着桌面上字,好像要把它后面的装神弄鬼盯出来吃了。
她咬着牙恶狠狠道:“出来受死!”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说出这样的大话。
字迹变化, “呵——”
时闻折面容扭曲,在这一字里居然感受到了对方的轻蔑和嘲讽,她脑袋都快气炸了,连心底的害怕都消散了不少。
“不要装神弄鬼!”
那字迹又开始打着转儿地变化,水痕被牵拉出了奇形怪状的模样,像是和一股莫名的力量对抗着,写得很艰难,“时闻折——”
时闻折不懂,“你谁啊?喊了我又不说话,难不成还要我回应你,我告诉你啊,鬼故事里的回应鬼喊的桥段太多了,我又不笨,肯定不会答应你的啊。”
字迹突然被打散,变成了“傻逼”两个字。
时闻折眼睛都瞪大了,恼羞成怒道:“你怎么还骂人啊!真没礼貌。”
“别逗她了。”
“她好玩嘛,哈哈哈哈哈。”
“我看看,哈哈哈哈哈时闻折怎么跟个二百五一样,傻不拉几的。”
“炸了毛的猫。”
“别理他,时闻折,出声。”
……
时闻折就这样看着水痕自言自语着,在看到对方肆无忌惮的嘲笑时,心梗了一瞬,而后气血上涌,连脸都气红了。
她怒道:“谁啊?你他妈搞我就算了还嘲笑我啊!你是不是有病啊,我服了。”她气不过,最后还低低地骂了几声,反正骂得挺难听。
水痕停滞了一瞬,好像呆愣住了。
“呵。”这下换时闻折哼笑了一声。
木门哐哐当当地扇动起来,差点把时闻折的魂吹散,时闻折也不知道是眼睛有问题还是怎么的,硬生生在木门里看到了对方的恼怒,她哎嘿了一声,也不害怕了,颠颠地跑上前去,摸了摸木门,最后在对方癫狂的开开合合下,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太猖狂了,对面好像被气极了,另一盏茶杯里的水痕也卷了起来,啪的一声,给了时闻折一巴掌。
时闻折和半空中随意变换着的水痕大眼瞪小眼,脸色五彩斑斓的,最后小声嗫嚅了句:“你打我干什么?”
“就准你笑我,不准我笑你啊。”
那水痕啪的一声,又给了时闻折一巴掌。
时闻折被气到了,哆嗦着手半天说不出来话,最后憋出来个:“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再笑!】水痕威胁道。
“……”时闻折古怪道:“你成精了?”
【是我,时闻折。】
时闻折大脑袋跟狗一样,越凑越近,迷茫道:“你谁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不记得你了哈哈哈哈。】
时闻折咯噔一声,一个想法隐隐在她脑中成型,嘴里那句话迟迟不敢说出口,直到看到水痕再一次变化,眼前出现了【苌焢,你这东西不靠谱。】时,时闻折才敢确认下来。
心底涌上了快要窒息的激动和惊喜,她突然有些想哭,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播放着这千年以来,跟着桃花树孤独伫立的岁月,那太漫长了,漫长到近乎于残酷。
她张合着嘴唇,无声着颤抖着,在看到【我是衾问雪】这五个字时,安静地落下泪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