衾问雪眼睫微颤,神思百转千回。
他在苌焢微末的叹息声里,轻声说了句:“我知道。”
苌焢摇头不语,只含笑看着他,好像看透了眼前人的心口不一,但他没再说什么,只对时闻折施了个术法,天边轰然劈下一道雷劫,吓了时闻折一哆嗦,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提起,快从嗓子眼里冒了出来,身体有一团火在烧,刺激得逍遥在时闻折身边疯狂转圈,呲啦啦火花四溅,惹得明疏接连跳脚,躲都躲不过来。
他破口大骂:“时闻折,管好你的兵!”
时闻折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眼珠子都快翻白,差点撅过去,哪还有闲情逸致管自己的兵,况且逍遥哪是她的兵,它脾气那么爆炸,说打她就打她,时闻折喉间发出微弱的气音,嘴硬道:“那是我祖宗!”
衾问雪心头一颤,瞬间闪了过去,扶着时闻折仰倒的身体有些慌张,他恶狠狠盯着苌焢,被苌焢一笑化解。
脑中响起对方的声音:“我拿她无可奈何,但不可能任他逍遥自在,这是一道禁神令,能让在瞬息之间元神俱灭,但只会在她冒出毁灭招摇大陆的想法时才会发挥作用,只要她安分守己,这东西拿她并没有用处。”
“小蝴蝶……”苌焢目光沉沉,轻声道:“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
突然出现的人,就算走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不见山楼虚化如薄雾,在海面上闪了闪,最后化作几缕尘烟,消散在了天地间。
时闻折从那道力道里解脱,跪坐在地上止不住咳嗽,她抓着衾问雪的手掌很用力,像是要把对方扳折,力气大的有些不讲道理,但衾问雪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面容上,眼含关切,藏也藏不起来。
这一刻的他,只是一只内心是被剖开还未伪装好的蝴蝶,并不是无坚不摧的衾问雪。
时闻折眼角绯红,含着盈盈泪花,委屈和难过全部涌上了心头,就抱着衾问雪大哭。
她抽泣道:“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不该对我这么好,你一对我好我就想哭,我真的差一点就死了,这个苌焢好不讲道理,他怎么这么坏,你……”她说的语无伦次,鼻尖红红的,真的是一株水灵灵的小白花,还撒着娇。
明疏起了一声鸡皮疙瘩,蹲在旁边说也不敢说,动也不敢动,就看着两个人互相依偎,好一对鸳鸯戏狗。
时闻折眼泪哗哗掉着,气息灼烫着衾问雪的颈窝,她啜泣了好一会,好像哭累了,耍赖似的窝在衾问雪怀里左脸贴贴右脸贴贴,就是不起来,她吸了吸鼻子,抬起红红的眼眶,满脸纠结问道:“衾问雪,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明疏竖起耳朵偷听。
衾问雪点头,看她这么在意,以为她会问些什么为难的问题,但无论是什么问题,他都愿意告诉她,却见时闻折露出个傻乎乎的笑,牙花子都露了出来,无比开心道:“你到底是什么妖啊?”
明疏:“……”
衾问雪:“……”
明疏嫌弃地上下打量,“你是不是有病儿?”
时闻折呆头呆脑:“没有啊。”
衾问雪抿了抿唇,瞳孔闪烁,看起来有些紧张,这令时闻折更加好奇了。
她道:“不能说吗?”
“也不是。”
“那是什么?”
第50章 你别搞我衾问雪 衾问雪凝眸直视,……
衾问雪凝眸直视, 顺便理了理时闻折眼前一缕乱糟糟的头发,轻柔道:“你知道与神蝶吗?”
时闻折愣住,被他的撩发的手搞得心猿意马, “没有。”
明疏大马金刀坐下, 还伸了个懒腰,准备坐下来看戏,但他手刚碰到了身下质感奇怪的沙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老大。”他冷声道, 抬头往天上看去,却见挂在天上的太阳开始变得像一张薄纸,假得很诡异,海浪声在一瞬间停滞不响,掀起的浪花被定格在半空中, 所有的景物色彩极其地重,像被泼上了油彩。
时闻折捏紧衾问雪的手指, 颤抖着嗓音道:“它们要褪色了!”
明疏:“什么意思?”
时闻折倏的一下站立起来, 脑袋昏昏沉沉的, 站得不稳当,被衾问雪扶了一把,她也不管有的没的, 拉着衾问雪就跑, 顺便还牵了一条傻了吧唧看戏的狗。
明疏身体被扯得歪歪斜斜,走路都走不成一条直线,他问道:“你干嘛跑?后面有鬼啊。”
时闻折接连点头:“对对对对, 比鬼还烦人。”
衾问雪淡声开口:“这一层幻境要破了。”
明疏问道:“这是第三层幻境?一共有多少层。”
时闻折提醒:“这是第四层!我和你们分开之后又掉落到了一层幻境。”她撩了一把头发,嫌弃额前的发丝挡眼旦,气喘吁吁问衾问雪:“你听说过岁鸢吗?”
衾问雪剑眉微凝, 手指一旋,重明剑嗡嗡作响,开始变得大了起来,他一把捞起时闻折的腰就往剑上飞去,明疏紧随其后,顺便捞起了火气冲冲的逍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恐高啊衾问雪!”时闻折在半空中王八扑腾,呲哇乱叫。
世界开始坍塌,那张薄而脆的纸被彻底撕碎,无妄海好像一场美好到不真实的梦,海中的那座仙山,还有仙山里的苌焢与舞瑶,都是梦里她触碰不到的妄念。
四周已经全部变了模样,时闻折脚下是无尽深渊,无数的黑雾汹涌而出,朝着她侵袭而来,她埋在衾问雪的颈间不敢看,衾问雪寒眸凛冽,半阖着眼气势凶狠,重明剑剑气扫荡,清明发起了微光,为他们竖起了结界。
但这一切都如螳臂当车,若素鞭都快甩出了残影,逍遥也不甘示弱,火星子都快吐不出来,耷拉着棍身渐渐沉默。
耳边突然响起了树叶被风吹响的婆娑声,从遥远的山谷传来,淌过河流和花草树木,还带走了一片生灵的欢声笑语,“哗哗哗——”似是一场生灵的祭献,庄重而神圣。
时闻折被震撼到耳朵发麻,她从衾问雪颈肩抬起了头,眼睁睁看见空间壁垒破碎成渣,脚底那片黄沙突现,而后如流沙瀑布般朝着深渊倾泻,一瞬之间,大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那黑洞鬼影重重,又逐渐淡化,地表变成了一片干枯死寂,血流成河的厮杀战场。
哭泣哀嚎声直冲天际,好多人在哭,好多的鬼影在嘶吼,视线里全部都是残破的尸首和血色烽烟,残缺不全的兵戈斜插在大地上,上面还挂着染血的红缨。
时闻折喉间血腥弥漫,忍不住闷哼出声。
明疏身体僵硬,喃喃道:“仙魔大战……”
衾问雪厉声道:“明疏!”
“在。”
明疏深吸口气,压住心底的那股震惊,从剑身上落了下去,罡风从地底吹来,将他发丝和衣衫吹得飘逸翩翩,像一片金色的羽毛,他从半空中转了一圈,若素鞭顺势甩了出去,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他身下的方圆五里缭绕起一片尘烟,露出了血色泥水下干枯的黄土,清明从时闻折发间飞出,噗呲一声,直直插入那块被清空的地,而后护起了结界。
时闻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清明怎么会在她这里呢,她手掌发着颤,耳边是清晰聒噪的心跳声,时闻折分不清楚这是她的还是衾问雪的,不合时宜地发着呆,在烽烟和黑雾四起的天地里,危险和伤害都因为有身旁这个人,变得无所畏惧。
清明落了地,她的心脏也落了地,小白花是一朵只需要阳光和土地就能盛开的花,如今这朵花也盛开在了名为衾问雪的那片由他亲手织就的天地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半空中下来的,只记得衾问雪那双有力的手掌,一直牢牢地抓着她,还有衾问雪头上那些银铃,叮铃铃的,和着重明剑的剑鸣声响彻云霄。
明疏在时闻折眼前挥了挥手,嬉笑道:“吓傻了?胆子这么小?”
衾问雪捞起了地面的清明,又将它插回了时闻折的发间,重明剑顺势补位,灵气四溢。
时闻折眼珠子湿漉漉的,一直看着衾问雪手上的动作,像一只忠诚的小狗,她看起来有些别扭,被发间里的白玉簪弄得不知所措。
明疏狐狸眼一眯,好笑道:“真的变成小傻子了?”
时闻折嘴硬:“没有。”但眼珠子仍旧看着衾问雪,一点也没有移开。
明疏看了过去,衾问雪理了理他的衣衫,无生被舞瑶直接披在了他身上,他没有脱下来,那衣衫反射着五彩斑斓的流光,很好看。
时闻折捂着心脏发愣,“与神蝶……”她喃喃道,衾问雪现在真的像一只快要羽化的蝴蝶,很美。
她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虽然衾问雪穿着的颜色很素,但衣衫上的配饰和丝线勾勒出来的纹饰花里胡哨的,确实像一只花蝴蝶。
衾问雪爱美。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时闻折便遏制不住地发散思维,脑子里全是对方穿着张扬衣服的画面,应该和现在两模两样,但张扬的衣服会衬得那张脸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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