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闻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凑上去厚脸皮道:“它是不是脸皮很薄,害羞啦?”
“嗯。”
“可他只是只小狗狗啊,小狗狗不用害羞。”
衾问雪欲言又止,只是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时闻折被看得头皮发麻,心脏七上八下跳动着,她瞥了眼惨了吧唧的小狗,嘀嘀咕咕道:“我不会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吧…”
她看衾问雪将玲珑的外衫折叠好,将小狗放在了外衫上。那外衫是极好的材料,都是桃花谷千年灵植制作而成的,上面还有一些花香,能安眠。
小奶狗团吧团吧,嗅了嗅,仿佛是个极其好闻安心的香味,它在这香味里沉沉地酣眠着。
“咳咳、”衾问雪偏头闷咳了几声,他声线压得极低,好似怕把小狗吵醒了似的,小心翼翼的。
“怎么了?”时闻折上前轻抚对方脊背不由自主地担忧:“你发热好了没?”说完她就要踮起脚尖摸对方额头,却被衾问雪轻飘飘躲了过去。
时闻折有一瞬间的失望,他们都已经那么熟了,可是衾问雪还是那么冷淡。
“没事。”他看了时闻折一眼,又转移了视线轻声说着:“有些闷而已。”
“嗷。”时闻折右脚踢着地上的石子,好似不怎么在意对方的冷淡:“可惜我们是在山洞里,要不然空气流通起来会好一点,我去外面给你摘一点果子好不好,那个果子酸酸的,闻起来也许没有那么闷。”
“没事,一会就好了。”他冷声拒绝。
地上的石子已经被时闻折踢来踢去好几遍,那声音聒噪明显,时闻折心缓缓下沉,只能道:“好吧。”她不放弃:“可那果子真的很清香。”
她语气有些闷闷不乐,衾问雪感知到了,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后又紧紧闭上,但看着埋着头专心踢着石子的时闻折,还是解释道:“外面太黑了,那树也很高……”
还没说完,时闻折就扬起了个大大的笑脸,她舒了一口气,心想:“原来是担心我。”
烦闷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好的好的。”她眼睛亮亮的回答着。
“那你等等。”她转身回到柴火前,又从锅底捞了捞剩余的莲子,端到衾问雪身边:“这个!好吃的,你刚刚都没怎么吃,我跟你说哦,这个吃起来有股甜甜的味道,像是在吃花蜜。”
他接了过来,看着时闻折亮晶晶的眼睛,低下头浅浅的尝了一口。
时闻折看不出来对方喜不喜欢吃,但当她收拾东西准备睡觉时,看着那碗空荡荡的只剩一点汤,嘴角便露出了个满足的笑容。
夜已经很深了,今晚云层太厚,也见不着月亮,整个谷中,似乎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山洞里,有一点光明,时闻折像缩在洞里舒服的小兽,因为地方熟悉,味道安心,还有一团好似怎么燃烧都熄灭不了的柴火,所以格外的有安全感,她在噼里啪啦的柴火声中渐渐失去了神志,倒在了旁边人温暖的怀里。
小白狗被压得闷哼一声,不满踢着身上的人,衾问雪抱着它换了个位置,它在臂弯里哼哼唧唧又睡着了。
时闻折像个不讲道理的混子,就占着小白狗原来躺着的地方不放手,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消下去,她动了动身体,觉得这样睡似乎有些不舒服,于是张开双手抱住衾问雪的腰。
鼻尖是新雪消融的冷香,时闻折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小白花,被掩盖在大雪里,雪地下黑沉沉一片,她不喜欢,于是昂起花朵拨开了层层积雪,抬头看见光明的那一刻,眼前便出现一树于雪中独立的红梅,红梅也被倾洒的大雪压得折了枝,沉甸甸的坠了下来,小白花就努力踮起根系,想要触碰那枝坠下的红梅。
它一蹦一蹦,想尽了各种办法,终于站立在一颗巨大的圆石上,轻轻地碰到了它。
那梅花沁香扑鼻,时闻折如夙愿得逞,满心欢喜不能释放,便拿着大脸盆子花一蹭一蹭一蹭一蹭……蹭得小白花上全是寒梅的冷香。
它蹭得很是开心,于是在无人的雪地里撒泼打滚,可天有不测,风云渐起,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密,它视线模糊,找不到回树下的路,小白花在寂灭的天地之中孤零零的绝望着,寒冷蔓延四肢,时闻折终于醒了过来。
她看着暖黄的柴火还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但手心传来的冰冷实在是明显,时闻折惊慌望去,衾问雪已经昏迷不醒,他好似很痛苦,在梦中都紧皱着眉,不论时闻折怎么叫喊,没有任何反应,寒雾渐起,席卷了衾问雪全身,他像是被囚禁在了无人的冰原上,四肢被风雪锁住,脸颊上也渐渐蔓延上了一层寒霜。
那白霜泛过他的眼睫,往青丝蔓延,时闻折手抖着将寒霜抹去,看着衾问雪一头青丝变成了白发,无论她抹去多少次,那寒霜就挂在上面,紧紧附着着,要将她怀里的人吞噬殆尽。
“衾问雪,衾问雪!你怎么了?”石洞内响起了时闻折一遍遍呼喊的回声,她不懂,明明已经好了的人,为什么又开始发病,而且还严重了起来。
这鬼地方不只是要她的命,还想要衾问雪的命。
一道道的黑雾从衾问雪的身体里冒了出来,最后聚成一团盘旋在两人周围,时闻折以为自己眼花,为什么对方身上会出现浓稠的黑雾,那黑雾似有生命力,攻击洞里所能见到的一切,时闻折挥也挥不散,扯也扯不断,在洞里急得团团转。
黑雾越来越浓,柴火不堪负重,在噼啪一声后熄灭,整个洞内黑了下来,时闻折伸手不见五指,害怕又惊慌。
她紧紧贴着衾问雪,不知是害怕而紧贴,还是想给对方给予暖意。
“衾问雪,衾问雪!”她摇晃着对方的身体,可惜始终没有反应。小白狗在这么大的动静下居然也没清醒,它好似也被魇住,不得挣脱。
时闻折急得恨不得将这破地方给毁了,出又出不去,留下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哼哼。”小白狗发出虚弱可怜的痛哼声,他与衾问雪此刻痛感相连,所以他知道,是对方的寒毒又发作了,衾问雪的寒毒每次发作时都毫无道理可讲,但有一个可以确定的是,他会生不如死。
明疏不记得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毒,魔界虽然危险,但三十三重宫有衔花信尊在,不论仙魔人,是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就给衾问雪种下毒引。
第30章 旧影破碎,情不知所起 依恋与缠绵……
他记忆里最初的少年郎, 虽然也是个闷葫芦,但终究是健康的,那时的他还会笑, 还喜欢一些莫名其妙的花草树木, 衔花信尊虽然整日冷着一张脸,像死了老婆似的,但也会悄悄的带一些三界内的灵植,放在衾问雪的窗台上, 他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得到。
其实时闻折这朵花,也是他捡回来的。
意外总是比期待更先到来,衔花信尊不过刚死,魂魄也许还没进入下一个轮回,衾问雪就中了寒毒, 魔界宵小蠢蠢欲动,正道修士也趁机进攻十方城, 内忧外患, 还是云锦手执三千客, 重明剑剑灵护主,才将城外结界守了下来。
明疏从一开始就和衾问雪分担着伤害,他是他的小狗, 主人有难, 他又岂会幸免。
“也得亏是阴差阳错,他与衾问雪神魂相连,他才能替衾问雪分担一些。”每到这个时候, 他只会庆幸,庆幸自己还有百年修为,能替衾问雪受苦受疼。
小白狗艰难地抬起眼皮, 看了看慌不择路的时闻折,她手下动作虽然慌张,但是抱着衾问雪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就算寒霜割开了她的手,鲜血流了下来。
明疏心有慰藉,但忍不住替时闻折有些担心,这一次她怕不是会偷偷哭了,可惜自己身有旧伤,否则不至于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可惜了,可惜只能让她一个人守着。
戾气开始不受控制的从衾问雪身体冒了出来,明疏挣扎着想要清醒,但它身体孱弱,体内灵气戾气互相攻击,水火不容,惹得他快走火入魔。
“太疼了。”他想:“不知道尊上能不能挨过这一遭。”他叫着、摆动着、什么方法都使尽了,但仍旧于事无补,妖力自动往衾问雪身上输送,去抵抗蔓延的戾气,他渐渐不动了,仿佛死了一样。
“哼——!”时闻折痛哼一声,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她听见了皮肤被腐蚀的声音,脸颊爬上了寒霜,指尖血肉模糊,血迹顺着手背淌下,最后凝固在了她的怀抱里。
温度陡然下降,时闻折仿若身在冰天雪地里,但她心却剧烈跳动着,耳膜响起嗡嗡的聒噪声,她嗅着铁锈似的血腥味忍不住笑。
“戾气……”她喃喃道,眼神冒出精光,这情景于她而言太过熟悉,刚穿越的那一天,净世莲也是这般释放戾气,手掌上那些伤口还在结疤。
一切都那么的巧,也那么合适。
“那太好了。”她想:“她可是渡灵花,唯一不怕的就是戾气。”
心脏如敲响的钟鼓,一声一声有节奏地跳动,她摸索着衾问雪的身体渐渐的靠近,衾问雪浑身冰冷,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夜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她就这样用手一寸一寸摸索着,摸过他的下巴、嘴唇、鼻尖、眼睫,最后到了额头,她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居然还慢条斯理地给他梳理起了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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