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素鞭开始发光,白青色的迷蒙光晕如天上云雾,朦朦胧胧,时闻折透过光晕,仿佛间看见了扭曲的一地狼藉的千里平原,但那平原瞬息之间又变成了庭院小小的方寸之地。
明疏握紧若素鞭,沉声道:“不大妙。”
时闻折双眼爬上了血丝,她不知道刚才看见的是不是幻觉,明疏如临大敌,她不想在此刻再让他操无用的心。
“这下我可真是无能为力了。”他叹息道,朝时闻折露出了个苦笑:“记得跟紧我,我只能护你不死,但什么时候活着出去,就只能看云锦了。”
“他们能找到我们吗?”时闻折轻声道,心里没底。
“能。”他挑了个眉,好像不怎么在意此时困境,眉眼有着少年人的恣意,时闻折心却在他明亮的狐狸眼中安宁了下来,她也跟着笑了笑,玩笑道:“这么保证,她是你道侣吗?”
明疏似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话,镇定自若的身形瞬间慌乱起来,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连连摆手道:“你…你可别乱说啊。”
时闻折看着他通红的耳朵,笑的很开心。
她肯定道:“那便是你的心上了人。”
这下明疏连话都讲不出来了,只瞪着他那双狐狸眼直勾勾盯着时闻折,双颊蔓延起一层绯红,直直烧到了他的眉眼上,像青山远黛蒙上了一层胭脂云。
时闻折礼貌地移开了双眼。
她岔开话题问道:“衾问雪也会来么?”
明疏没有回话。
时闻折又重复了遍:“嗯?”
明疏掩饰性咳嗽了声,嗓子都紧了许多,他磕绊道:“也…也能的,会比云锦更早发现。”有护心咒在,他与衾问雪神魂相连。
“不说了,跟着我。”明疏看了眼祠堂的方向,便朝着跑了过去,风翻起他的衣袂,衣角打在了时闻折垂下来的指尖上,她闻到了一股清淡的冷香,有些熟悉。
来不及思考在哪里闻过,她便跟着明疏的落脚点跑了过去,离祠堂越近,那股强劲的吸力便越明显,时闻折和它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双向奔赴了。
若素鞭如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大阵甩去,发出了巨大的震响,时闻折觉得自己耳朵聋了一瞬间,而后蔓延上了嗡鸣声。
风缭乱了她的头发,金光大阵在明疏的接连攻击下,终于闪了闪,好似接触不良般消失,又在下一刻出现,反反复复,时闻折听到了咔嚓的巨响声,像是天破了一个大洞,从天幕上掉下来细碎的金色光点,如一场浩荡唯美的流星雨,静悄悄地降临在了人间。
明疏回头看向她,大阵里的罡风在此刻涌起,将他的头发吹得四散开来,时闻折这才发现,明疏是有白头发的,几束藏在了黑发里,如果没有被风吹散,根本看不出来。
时闻折看着明疏额间的薄汗,心想他好像很疲惫,但那疲惫有些不正常,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使他体内灵气紊乱,浑身疲软,但明疏依旧站的很直,眼眸神采奕奕,不卑不亢。
他对时闻折安抚地笑了笑,将手里的鞭子甩了甩,若素鞭便顺势缠绕在了他的手腕上,明疏指了指祠堂,时闻折抬眼望了过去,只见那金光上已满是斑驳裂痕,明疏伸出指尖轻轻一碰,便化作齑粉烟消云散了。
地动好像也被震惊到了,停止了一瞬,但随即而来便是窃喜,开始更加肆虐。
“走!”明疏护着时闻折往祠堂走去,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裂响声,地面已经凹陷,时闻折闻到了一股腐朽的气息,面前的旧祠堂依旧如初,风雨不倒,她抬眼与暗棕色的门楣相望,好似从中感觉到了一股不合时宜的情怯。
她不懂。
但明疏动作娴熟,确实对这里了如指掌。
双脚踏入祠堂的一瞬间,背后有一股猛烈的拉力传来,时闻折只来得及伸手护住自己的衣衫,整个人往后倾倒,屋顶在她眼中倒映旋转,耳边是猎猎的风声,明疏回头看见了她眼中流露出来不及隐藏的脆弱和惊愕。
他心想:“原来时闻折的眸子和无妄海边散落的烟灰色石珠一样,还澄澈透明一点,如过有阳光的话,可能还会染上一层暖阳色,有些好看。”
不过在他视线触及到时闻折背后的那一刻,明疏狐狸毛都快炸了起来,若素鞭无声自动,朝着时闻折肩颈上攀附的鬼手甩去。
视野里的一切都事物都变得漫长无比,“太近了。”她想:“自己不动的话会被若素鞭打中吗?打中就打中吧,因为她忍不了肩膀上那只狰狞的鬼手,实在是…实在是太臭了。”
明疏看着还在发愣的时闻折大喊:“时闻折!你是不是傻了!”
时闻折如大梦初醒,下一秒便落在了地上,脊背传来硬物磕碰的尖锐疼痛,她落地翻滚几圈,躲过了在若素鞭下变成飞烟的腐尸。
“唔——”她忍不住呕出声来,趴在地上如一只苟延残喘的死狗。
明疏身形一闪,下一瞬便出现在时闻折身边,他伸手扶起软绵绵的时闻折,二话不说就往祠堂里扯去。
时闻折如一只破布娃娃,任人摆布,她也没力气去管,刚才那一遭好像把她魂都吓飞了。
主要是…时闻折闭上眼睛不愿面对现实,但耳边的撕咬尖叫声根本就不是幻觉!她睁开眼睛往庭院看去,数不胜数的腐尸白骨从裂开的缝隙往外攀爬,祠堂已被团团围住,时闻折和明疏像是落入绝境之地的两只无辜飞鸟,任有多大本事,飞不出这小小的祠堂外。
时闻折脚步一个趔趄就要往地上坐去,明疏被猝不及防被往下拉扯,身形偏移,手上便使出了全力。
“嘶——好痛。”时闻折痛的声线都在颤抖。
明疏狐狸眼都快瞪出来了:“哎…哎我就是不小心,你看…”他指指动作僵直笨拙的腐尸白骨:“你看我也是没办法,他们看起来笨重的像头牛,但动作实在太快了,快起来,去祠堂里躲一躲。”
“你等等……”时闻折露出哭腔:“我脚崴了。”
“天!”明疏晴天霹雳。
白骨重重叠叠,已经累到了天高,他们视线里的光线,只有祠堂一盏幽弱的烛火,但腐尸白骨身上却飘了一层暗绿色的萤光,像是蚀骨的飞虫。
明疏眉目焦急,对着时闻折说了句:“得罪了。”
时闻折身体悬空,被明疏一把抱了起来,滞空感让她抓紧了明疏的衣袖,但分寸感又让她不敢靠拢对方身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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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紧跟着我吧,我护你不死 实在是……
实在是太近了,他们关系好像也没好到可以抱来抱去的程度,于是她身形别扭地躺在明疏的怀抱里,明疏被对方折腾的怀抱不稳,便警告道:“别动。”
他看出时闻折的不自在,便出声安抚:“我不介意的。”
时闻折:“……”“也不是,也不是这个意思,哎……算了。”
他将时闻折放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时闻折的错觉,她总觉得自从他们进了祠堂之后,外面那些吼叫声都小了许多,好像那些腐尸白骨离他们很远很远,所以刚才的紧迫感突兀的消失了。
明疏看了一圈祠堂有些头大,这祠堂设施本就陈旧简单,没什么坚硬的东西,基本全是泥土捏造起来的装饰物,更何况经历这么些年,风吹日晒的,那些东西早就破破烂烂,根本没什么用,怎么抵挡得了奔涌过来的累累白骨。
“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挫败:“早知道当初离开的时候,再给你修缮修缮了,泥身神像……简直是毫无用武之地。
时闻折按了按发肿的脚踝,发现居然不痛,她想:“可能是痛过了。”不过这正合她意,她可不想在危难时刻当一个拖人后腿的废物。
祠堂确实陈旧,还残留下来了许多不知何年的枯草落叶,时闻折扒拉扒拉,企图从中找出件称手的工具当武器,却只在角落里扒拉出一块无名无姓的牌匾,她举着牌匾喉间滞涩,有些笑不出来。
明疏似是被打击到了,捂着脸不愿面对,他利落转身,就朝着大门走去。
时闻折欲言又止,伸出手想要阻拦:“额…也不着急…出去送死……”下一秒便看到明疏叮铃咣啷的从衣袖里掏出…额掏出?
时闻折缓缓打了个问号,明疏掏出个空气。
她被气笑了。
明疏被这笑声刺激到,狐狸眼都快喷火,气不过地在原地打转,他朝时闻折呲了呲牙:“你别笑!我就是穷啊,你认识得我越久就越知道,我明疏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光蛋!”他抓了抓头发,本来梳得很温润的长发被他乱七八糟扯了一通,现在像个要饭的流浪汉。
时闻折震惊的牌匾都掉了。
“气死我了啊!为什么尊上不多给我点零花钱!我都没有几件合手的本命法器!可恶可恶可恶。”
若素鞭听到刺耳的话,青光一闪而逝,就朝着明疏甩了一鞭子,正好不好地打在了那人的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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