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变成一只小狗,人类也看不出来,百年前的云家也算是人间大家宗族,有些遮掩妖气的手段法宝,其实云锦感觉得到,尊上一清二楚,但对方也就这样纵容了她,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
小狗变成了大狐狸,也修炼出来了八条尾巴。
可是这只狐狸是长大了,心性却还那么幼稚。
他鬼鬼祟祟跟踪着,身形说起来……真是格外明显,云锦收回视线,嘴角扬起了个不明显的笑,夜已经深了,那些白日里喧嚣的尘土也沉寂了下来,十方城长街寂静无声,少女的身影在青石板砖上拉了很长,明疏踩着影子小小的一角,从街头跟到了街尾,直到看见那扇巍峨高大的城墙。
他明白了,顿住了脚步,心底有些落寞。
但一道轻柔熟悉的声音却突然响起,云锦突然回头,明疏措不及防和她视线触碰,长街中央的明疏像只落水狗,云锦轻笑出声问道:“不走了吗?”
明疏心脏砰砰跳动,莫过于柳暗花明。他扬起了个大大的笑脸,跑了过去,声音无比轻快答道:“要走的,我以为你不会带我出城了。”而后扯住了云锦腰间的那束玉佩流苏。
那玉佩是他第一次到人间的时候稀奇采买的。他那个时候还很小心谨慎,云锦在人间办事时,留他一只狗,哦不,一只狐仙在客栈,他听见了满城的叫和声,空气里糕点吃食的香气不断飘到鼻尖,心下便也蠢蠢欲动。
于是化成了人形走出了大门,长街琳琅满目,他看什么都很稀奇,人间烟火也确实惹人流连,那日春和景明,在他记忆里经久不散,连街道上一片飘落的树叶脉络也无比清晰。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枚玉佩,是一枚白青色的凤栖牡丹,其实不怎么好,因为里面还有红色丝线般的杂质,但明疏很喜欢很喜欢,那红线像是缠绕住了他的灵魂,最后隐藏在了他的血管里。
他身上没什么钱,十方城没什么好玩意儿,尊上偶尔会给他零花钱,但他花不出去,所以尊上每给一次,他都会存放起来,来人间其实有些仓促,他身上的钱是尊上那日刚给他的,所以还没来得及放。
他有些忐忑,拿出银子捧在手里问了问店家,看见对方愉悦的笑脸才放心下来,便也无比愉悦的捧着那枚玉佩出了门。
他对银子没数,所以也不知道,尊上给的那些银子其实够买十个这样的玉佩,只是看见云锦惊愕的眼睛,摩挲着手心的玉佩一遍又一遍,便如吃了蜜糖那般傻傻的笑。
他又摸了摸玉佩,质地温良,穗子有些年头了,摸起来有些粗糙,就算云锦再怎么爱护,也总有磨损,明疏开口:“这次出城,我再给你买一条红穗挂着吧。”
云锦嗯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她犹豫了会,最后下定决心问:“你想吃糖葫芦吗?”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第7章 我永远拒绝不了他 明疏偏着头湿漉……
明疏偏着头湿漉漉看着,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最后飞快的点了点头,他怕云锦没有看到,又连连说着:“想啊想啊,云锦你给我买吗?”
云锦低头答道:“嗯。”
“你真好云锦,那可以买两串吗?我还想给尊上带一串。”
“那买四串吧,你两串,尊上一串,还有……”
明疏好奇:“还有什么?”
云锦:“还有尊上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一串。”
明疏震惊:“尊上还带小姑娘回启云殿了?”他跺了跺脚,扯下一把树叶,有些激动:“魔界终于要有王后了!太好了!尊上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
云锦看对方中邪了似的,他怎么就能从这句话里延伸出这么多的意思呢?不过这狗向来奇思妙想,也就想想而已,便也随他笑着闹着了。
一路有人作伴其实挺好的,月下两人的影子时时纠缠,从没分开。
三十三重宫里的建筑十分复杂,里面景象变化莫测,只有魔尊及其亲信的几个下属才认识路,普通人走进这里只会被幻术步步引诱,走进魔尊设置的陷阱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不过今夜三十三重宫里灯火葳蕤,在寂寥的十方城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驱散了一如既往的漫长黑夜。
时闻折在厨房有些无聊,她开始折磨面团,捏成了各种各样的形状,兔子、小狗、猫咪、还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
她想起衾问雪那袭沉闷的玄衣,虽然高贵精致,但再怎么都喜欢不起来,像被莫名其妙的束缚住了似的,他总觉得衾问雪穿上那身衣服不开心。
那衣服其实一点也不难看,时闻折早就注意到了,衾问雪虽然穿着玄衣,但是衣衫上有金银丝线绣制成的各种图案,在黑暗的地方不明显,但只要有一点点光亮,那些图案就会折射出细细碎碎的光,她有些移不开眼。
冷香由远及近,时闻折看着从迈进厨房之后,温度就下降的衾问雪摸不着头脑,她看着去而复返的衾问雪,嘴巴不过脑子说道:“你是不是成了精的雪妖?”
衾问雪脚步微顿,抬眼看了过去,视线有些沉,时闻折手抖了抖,手中的陶罐快要掉落在地,被衾问雪及时扶了回来。
时闻折尴尬笑了笑,磕绊说道:“谢谢你啊,衾问雪。”
时闻折无所事事,空气有些安静,便玩着手里的陶罐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衾问雪瞟了眼案板上的面团,宽大的衣袖遮挡住了提着的瓷罐,他把瓷罐放在了时闻折身前,衣袖往下折了折,露出了一截白的发光的手腕。
时闻折被美色吸引,不知道是先看心心念念的菜籽油,还是看不可多得的美色。
她悄摸地吞咽了下,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不过斜视的眼睛都快抽筋,看着那截手腕又隐藏在玄衣下还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在接触到衾问雪视线的瞬间,还嘿嘿笑了两声,手里捏面的动作还没停,看起来是个登徒子惯犯。
她背过身整理下下情绪,有悄咪咪转了回来,视线里那片黑色的衣角一直还在,时闻折放下心来,愉悦的开口:“你今天晚上有口福啦,我做的糖油饼是我们村数一数二的好吃。”她想起衾问雪说的辟谷,又询问道:“你有没有吃过?”
衾问雪没说话,他就像个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孤独患者,时闻折收下的动作稍显缓慢,而后又恢复平常,碎碎念道:“吃没吃过都没关系,反正我做的手法和你们肯定不一样,这可是我阿奶交我的…”
油锅里传出滋滋的响声,整间厨房被甜香包围,吹向了衾问雪的鼻尖,他轻嗅一下,并不明显,看不出是否喜爱,但他眼睫轻颤,盯着在灶台忙碌的时闻折不知想着什么。
启云殿罕见的有了烟火气,锅灶升腾出来的烟雾缭绕,将时闻折的面容遮掩大半,她的衣着还很狼狈,破破烂烂的衣裙有些脏污,衾问雪默不作声地看着,少女动作利落干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歌儿,看起来格外开心,像只灵动的鹿。
“当当当!大功告成,”时闻折夹起一块糖油饼递给衾问雪,她边跑边用另一只手接着糖饼。糖饼散发出阵阵热意,香甜扑鼻,衾问雪反射性后退,一手卡住了时闻折的脖子,让她一动也不敢动。
时闻折满脸通红,不可思议地盯着对方:“你…哎…你,大人你也太过小心谨慎了吧。”
衾问雪松手道:“抱歉。”
时闻折幽怨道:“算了,谁让我美丽善良又大方。”她把糖饼往衾问雪嘴边递了递,快速说道:“你快尝尝,超好吃的。”
衾问雪抱臂不动,时闻折手快举酸了,一个劲儿示意对方快吃,眼神从期待变成了失落。
她低下头沮丧道:“你不喜欢啊。”她还以为衾问雪一直没走,就是在等她的糖油饼呢,原来是监视啊。
衾问雪看了对方一眼,说道:“烫。”
时闻折:“……”
“哈哈,抱歉啊。”她下意识吹了吹,有反应过来这样不大礼貌,打算这个留给自己吃,给衾问雪新换一个,但衾问雪却接了过来,咬了一口,饼里裹着的饴糖已经化成了糖浆,就算已经离锅这么久,但还是有些烫,衾问雪停顿瞬间,又开始咀嚼,时闻折看不出来对方喜不喜欢,但对方就像一只仓鼠,就这么也慢慢的吃完了一整个。
时闻折别提有多高兴了,抓了一块饼子就开始啃,吃相犹如饕餮在世,和衾问雪的端庄优雅实在是两个极端。
“嗯…唔唔唔唔,好次好次甜滋滋…嗯唔唔唔,大愣泥还次吗?喔这尼还有。”时闻折举着饼子摇了摇,傻乎乎笑着。
糖饼是很甜,他这辈子没这么甜过。
厨房的喧闹一直持续到天明未明时分,三十三重宫灯火熄灭,云梦泽外一片宁静祥和,一切生命尚在酣眠睡梦中,但启云殿却窸窸窣窣闹了一宿。
明疏在启云殿大门外偷听,好奇地抓耳挠腮,云锦双臂抱着剑倚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抬头仰望,她脖子有些酸,打算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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