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休息一天。”宿泱说。
岑兮拿根筷子轻松一挑瓶盖就飞了,她把酒递给宿泱:“来点?”
“可以。”
宿泱没有喝过酒。在小山村里,酒精是男人的劣根,不管原先是什么样的男人,只要一沾酒就会变坏,变成六亲不认的暴力狂。
从前她怕酒,恨不得离酒越远越好,如今她想明白了,原因根本不在酒上,是男人的错,酒精只是暴露出他们内心深处的魔鬼罢了。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啤酒灌了一大口,入口是辣,难喝,她不喜欢。她想起来上次和沈冠南一起在贤庄喝的果酒,那个就顺滑很多。
她皱眉说:“不好喝。”
岑兮笑着跟她碰杯:“多喝喝就习惯了。”
“你经常喝吗?”她问。
岑兮怔愣了片刻后才说:“还好。”
在
水雾的遮掩下,她的眼角滑过一滴泪,谁也没看见。
火锅底料是麻辣的,岑兮怕宿泱不能吃辣没有放太多,两个人就着个小锅开始一口菜一口酒的放肆大干着。
一瓶酒见底,岑兮已经略带些醉意,她突然说:“你好像我妹妹。”
“妹妹?”宿泱问她,“你妹跟我差不多大吗?”
岑兮摇头:“她比你要小点。”
“她在老家吗?”宿泱又问。
“她死了。”岑兮哭着说。
她的眼泪终于受不住奔流而下。头顶着昏黄的小灯,隔着一层朦胧水雾,宿泱也看清了她眼底的悲伤。
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安慰她。
岑兮自顾自开口说了起来:“她自小就是个反叛的人,逃课,离家出走,家里人越不要她做的她越要做。”
“看她读书没希望,爸妈就不要她读了。正好下面还有个弟弟,供两个人对家里负担太大。所以她初中毕业后,就没读了。”
宿泱问:“然后呢?”
“后来的你应该能知道,爸妈给她找了户人家想让她先处着,她不愿意跑了。在跑的时候脚滑摔下山了。”
宿泱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们都是这样苦命的人,走着一条看不见钢索的铁线桥上,稍有不顺遍粉身碎骨。她这样的已经算是命好的了。
她叹了一口气,理解了岑兮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宿泱劝道。
岑兮自嘲地笑笑:“我太胆小懦弱了。”说完她又抢过宿泱的酒一口灌完,这下她彻底醉了,眼眶脸颊都是一片红。
宿泱将她扶到床上,收拾好狼藉后准备离开,岑兮却背对着她说:“你能留下来陪我一晚吗?”
宿泱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回去了。
岑兮的床是两张拼在一起的,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她们两个分住一边,彼此碰不到对方。
但岑兮还是莫名感觉心安,仿佛在这一瞬间,她的妹妹没有去世就睡在她旁边,过往一切似乎都是一场梦。
她安然入睡,宿泱却几乎无眠。
夜色昏暗,她悄无声息地流泪了。眼泪在宿泱看来是懦弱无能的表现,但在这个夜晚她放任了自己。
她手紧紧攥着沈冠南给的戒指,硌得手上出现条条横纹她也不松手。
但最后她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岑兮不停颤抖的背,直到她平缓才放手。
她这样自私的人,也会有片刻的心软。
第二日,岑兮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宿泱的人影了。她的房间一切都复原成原先的样子,分毫不差。要不是看到旁边枕头上有一点湿润,她都快以为昨天的事是一场梦了。
她起来洗漱好后,出门宿泱又在吃她的白面。
宿泱指着锅说:“给你留的吃吧。”
“谢了。”
岑兮扒着面问:“不是说不吃面了吗?”
宿泱无所谓地说:“习惯了。”她皱了皱眉又说:“明天我还是去买包子馒头吃算了。”
“随你。”岑兮笑笑,“吃好就行。”
吃完后,岑兮问她:“今天有什么打算?”
宿泱想了想:“出去走走。”
她现在有钱了,她要去法云寺上一炷香。上次没上香不是因为佛祖难全,是她没钱。
昨晚没睡好,一路上宿泱打了好几个哈欠。法云寺的贵人她不用猜也知道是沈从谦,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遇见他。
说起来他的西服还在她这里,不过显然他也不在意这一件衣服,她心安理得地霸占着。
绿竹绕红墙一圈,石缝里的野草拔了又长,岁岁年年皆如此。金身塑的佛祖坐在高台上,风霜雨雪光顾不上。忏悔、祈愿、超度的人跪在大殿中,香烟燎燎,漫成一场大雾,一切皆成虚妄。
宿泱是个俗人,不信佛但也拜佛。
宿泱在大殿门口买了一支香,排在长长的队里,走到佛祖面前虔诚地拜了拜,她用十块钱的香许了个千百万的愿。
那香举过头顶化成痴人的叹息,流荡在半空里,最终消散不留半分痕迹。她的愿,她的梦,世上除菩萨知外再不会有第三人晓。
从大殿出来,往后绕一圈是供奉烛火的地方,宿泱一眼就看到了最中间一多直径快三米的莲花台。她问旁边的小和尚:“这么大的香烛是哪家供的啊?”
小和尚看也没看就说:“是沈氏集团董事长为兄长供的。”
小和尚问宿泱:“施主要供一盏吗?”
宿泱摇了摇头。
她走过殿门,出去是一株巨大的银杏树。树上枝头挂着红绸布与许愿牌,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花了二十块钱为自己挂了一张。
她写:“我与你何时重遇在人世上,宿泱留。”
她将许愿牌高高地抛出去,随着风落在枝头上,只是摇摇欲坠。宿泱没看出来,她心满意足地走了。
在她离开后,又有一个人来这里许愿。沈从谦细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红色的许愿牌,心里叹息一声,面上不显。
他走到树下,将牌子挂在枝头。一阵风吹来,树上风铃声声作响,一道许愿牌落在他的手上。
看到了上面的宿泱两个字,他愣了片刻,最后满带笑意将它挂在了自己的许愿牌旁边。
第14章
自从沈冠南突然告白后,他开始光明正大地往宿泱身边凑。宿泱在咖啡店上班时,他就点一杯咖啡坐在吧台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等到下班了开车送她回去。
宿泱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想再去挤公交,顺便还能省下一笔支出。只是她还是有些疑惑,沈冠南这一天天的难道没事做吗?
终于在一次下班回去的路上,宿泱没忍住问了出来:“你没事做吗?”
沈冠南开着车自如穿行在车水马龙里,不好意思地回她:“我们这种闲散二代除了泡在酒里就是跑车了,真没什么事。”
“很潇洒。”宿泱评价道。
沈冠南突发奇想问:“今晚元青组了个局去西山跑车,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好玩吗?”
“还行吧,我带你跑两圈。”沈冠南扶着方向盘说,“车飞快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脑海都是空白的,很爽。”
“那我去玩玩。”宿泱低头给岑兮发了个消息说她今晚不回去吃饭,要她不用等自己。
沈冠南直接带着她一起去了饭局,饭局约在慈嘉庄园,就是岑兮上班的地方。
他替宿泱打开车门,一手撑在车门框上护着她,一边说:“这个庄园是元青他爷留给他的。”
宿泱点头,走到一半问沈冠南:“那今晚黄书意和骆韦茹在吗?”
沈冠南摸着鼻子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他们一个小圈子都是没事做的二代,一说要聚基本上也都能到,很少有人缺席。
宿泱笑笑:“那应该会很热闹。”
服务生推开包厢的门引着他们两人入内,一屋的人都看了过来。
宿泱不施粉黛,全身行头加起来不过百,实在普通。有几人失望地摇了摇头,就这种姿色看一眼都是污染。
她环视一圈,将众人的心思尽收眼底。宿泱笑了笑,和沈冠南相邻入座。
身旁的黄书意哼笑一声问:“你怎么跟着来了?”
“来长点见识,怎么黄小姐不欢迎我?”宿泱不紧不慢地看着她说。
黄书意还没开口,骆韦茹就先奚落道:“我们聚会你个乡下人有什么资格来?”
宿泱笑意不达眼底,看了沈冠南一眼。他开口呵斥:“骆韦茹,宿泱是我朋友,你放尊重点。”
“算了算了。”旁边的人和稀泥,骆韦茹终于收起了对宿泱的针对。
黄书意悄声问宿泱:“你居然还惹了她,她就是个疯子,没事
离她远点。”
“疯子?”
“我就是看你太弱小了,提醒你一句,你别把自己当回事。”黄书意非常小声地说,“她看上了沈家那位家主,一直都以沈夫人自居,所以把沈冠南也当成自己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