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金花满脸全是泪水,不过憋住了哭声没敢抽噎,怕女儿听着心堵。
两人都不再言语了,车里静谧了下来,廖金花通过后视镜观察着穆念。
她正侧着脸,呆怔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廖金花用手绢把泪痕擦干,缓和了情绪,试探地开了口:“刚刚救我的那个又高又好看的男人是谁啊?”
穆念睫毛微动,敷衍地说:“一个朋友。”
廖金花:“哦哦,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长得那么干净漂亮,去那种土匪窝里要吃亏的,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穆念回头睨了她一眼:“报警也行,刚刚我就想报,没来得及,正好把你这种赌徒抓进去。”
廖金花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了。
穆念收回目光,看向小胡同方向,心里也涌起了担忧。
靳云檀那样清冷出尘的人,面对底层的地痞无赖会不会吃亏?
靳云檀此刻正伫立在二楼的中央,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以身高的优势睥睨着那个矮小男人以及他身旁的几个彪型大汉。
打牌声已经全部停了下来,整个二楼安静得有点压抑,大家大气不敢出,看着反客为主站在场子中央的男人的脸色。
矮小男人被他凝视得莫名心虚,但在他自己的主场,还能让别人给吓住了?
他晃了晃脖颈,叼了一颗烟,旁边的大汉给他点燃了烟。
矮小男人用嚣张的姿态来稳固自己的气场,猛吸了口烟,对着靳云檀的脸呼出了一口烟。
看着他那张立体帅气的脸被烟雾弥漫,矮小男人有一瞬的得意。
等着看他被烟呛到的狼狈姿态。
烟雾消散,露出巍然不动的靳云檀,他微眯着双眼,神色一点点由神圣转为邪恶。
那种割裂的转变把矮小男人吓得额上的青筋一阵一阵地轻跳。
他又猛吸了一口嘴上的烟,圆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他带来围住他们的那群人,试图分析他们的来历,以及怎么吓退他们。
可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那邪神一样的男人,单手掐住他的脖颈,把他嘴里的烟弯折过来,冒着火星的烟头瞬间烫进他的嘴里。
内嘴唇连带着舌尖刺啦了一声,像着火一样,冒出了一股烟和烧焦的味道。
矮小男人懵了一瞬间,大脑屏蔽了感官几秒,随后便是无尽的剧痛。
他嗷嗷叫着,双腿腾空蹦着,指着靳云檀,口齿不清地乱喊乱叫道:“给我,给我打……”
那几个大汉刚要动手,靳云檀身边的几个人亮出了手中的铁棍,摩擦着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挡在靳云檀身前。
一位整条手臂都是刺青的男人递给靳云檀一根烟,他叼在嘴里,稍稍低头点燃了烟头。
那颗烟跟他周身的气质格格不入,但他朝矮小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后,那浑身的清冷感逐渐被烟雾掩盖消失。
矮小男人被呛了一口烟,已经顾不上疼了,被靳云檀气质的转变弄得怔愣住。
修长白皙的手指拿下嘴里的烟,朝矮小男人的手腕狠狠烫去。
凄惨的叫声不绝于耳,跟刚刚廖金花的叫喊声如出一辙。
靳云檀似是满意了,吐出口里残余的烟,很贴心地解释说明道:“知道为什么烫你吗?”
手腕的疼还算短暂,可嘴里的疼让矮小男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靳云檀:“手腕是替她妈妈烫的,而你的嘴,太脏,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一手扽住矮小男人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扯,痛得他再次惨叫。
靳云檀屈尊低头贴在他耳边,声音里有说不出的阴森。
“什么方法,她一分钱不用付,说说看?”
第12章
坐着靳云檀的车到了家楼下,穆念跟廖金花下了车,对他道谢。
靳云檀还是那副霁月清风的模样,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擦伤药递给穆念。
“给阿姨涂上吧,伤口可能会留疤。”
穆念想拒绝,但又觉得人家是份好意,况且也是看在高逸的情分上,没有拒绝。
临走时,她问出了心理的疑问:“是高逸让你去帮我的吗?”
靳云檀回答得斩钉截铁:“是啊。”
可高逸刚刚说,他没通知靳云檀。
或许真是高逸转发了信息,他自己忘了?
见靳云檀坦荡的神色不似作伪,穆念暗叹自己想多了。
不是高逸告诉的,难不成还是靳云檀派了人监视跟踪自己吗?
人家凭什么大费周章的这么做。
廖金花也连连感谢,频频回头跟注视着她们进单元门的靳云檀点头致意。
进了家门,穆念第一时间接了热水,给她清洗伤口涂药。
廖金花却若有所思地问:“念念,这位靳先生是你什么朋友啊?”
穆念给她擦干净伤口周围,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是高逸的朋友。”
廖金花神色一怔,盯着女儿这张清丽漂亮的脸蛋,委婉地开了口:“小高的朋友啊,那跟小高的感情肯定非常好吧?”
穆念听出她话里有话了,抬眼瞟了她一眼,继续涂药。
“您想说什么?”
廖金花迟疑了半晌,叹了口气,说道:“我想说,你要把握好来往的分寸,这位靳先生可能是个热心肠……妈妈知道你能把握好,妈妈多嘴了。”
穆念敛了敛眼帘,垂下眸,把药膏涂抹在她的伤口上,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明白妈妈的意思。
爸爸当时就是出轨了妈妈最好的朋友。
对妈妈的伤害近乎毁灭性的。
妈妈是个很依赖人的性格,最依赖的是她爸,其次就是这位李阿姨。
两个她最依赖的人同时伤害了她,不仅仅是天塌了那么简单。
哭过,闹过,自残过。
那段时间她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像是得了场大病,最后不能跟人有效交流,不爱吃饭,不爱起床。
当时她才上高一,她的人生观价值观刚刚建立,心里的不安全感从那时种下了种子。
后来妈妈经过心理治疗慢慢改变了。
可她有时会过分开朗,有时又连续几天不说话,有时她还会把焦虑转移给她,打过骂过就抱着她给她道歉痛哭。
穆念知道自己心理也不太正常,她善于忍耐甚至掩盖自己的情绪就是因为她不想让崩溃中的妈妈再受刺激。
她内心深处是渴望依赖人的,但又时不时警告自己,不准依赖任何人,那样会跟妈妈一样凄惨。
而引发这一系列惨状的根本原因,就是爸爸和李阿姨的双重背叛。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这种背叛对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
穆念第二天早上醒来睁开双眼,闻到了一股熟悉香味。
她掀开被子下床,出了卧房环视一周,看见餐桌上似乎有东西。
穆念走了过去,桌子上面放着砂锅,边缘冒出热气来。
她揭开砂锅盖子,里面是山药薏米粥。
桌子下面还留了张纸条。
念念,妈妈回西城了,昨天看见你崩溃的样子,妈妈知道自己做错太多了。我发誓再也不赌了,我会自食其力还赌债,能有一天像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站在你身边。我做了你最喜欢喝的山药薏米粥,妈妈亏欠你,这辈子都亏欠你的。
穆念快速走到客卧,房间门开着,里面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显得空空荡荡。
她又走回餐厅,看着一锅粥呆滞了良久,终是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一碗。
不好喝也不难喝。
山药薏米粥,根本不是她最爱喝的粥,而是妈妈唯一会做的,不会糊掉的吃食。
喝掉一碗粥,穆念思虑了好半晌,决定直接给靳云檀发信息,因为她不确定这件事高逸知不知道。
【穆念:靳先生,昨天您一共花了多少钱?】
不管怎么样,她都得把债还了。
可迟迟没收到靳云檀的回复,估计是在忙吧。
等了等,靳云檀还是没回复,她便去了花店。
到店里时秦娜已经在收拾店里卫生了。
她看见穆念后,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穆念摸了摸自己的脸,摇了摇头。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了,她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
今天生意竟然还不错,接到了两个订单,穆念系上围裙开始挑选花枝。
手机在打包台上震动了起来,穆念低头看了一眼,神色突然冷了一瞬,没接听,继续剪花。
手机持续震动了将近两分钟,秦娜看着穆念冷漠的神色,探头看了一眼手机,面露讶色。
竟然是高逸打来的。
穆念以前对高逸的电话都是秒接的,不管是她手里在忙什么。
现在居然放任高逸的来电响着不接,这不太正常。
再结合早上穆念不太好的脸色,秦娜察觉到不对劲,凑过去问道:“念念,你跟高总是不是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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