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门斯夫人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看到是卡米拉,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 :“是卡米拉啊,我没事,只是……只是风吹了眼睛。”
卡米拉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猜到应该和勒鲁瓦有关,心中那份犹豫一下子被一股强烈的冲动压倒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位邻居往火坑里跳。
卡米拉的声音很轻:“夫人,有些话,我可能不该说,但我觉得必须告诉您,是关于勒鲁瓦先生的。”
克莱门斯夫人猛地抬起头。
卡米拉深吸一口气,把以前在“甜蜜之都”时装店工作的时候,所了解到的勒鲁瓦在感情方面的强烈控制欲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完这番话,卡米拉的心怦怦直跳,她不确定克莱门斯夫人会作何反应,是觉得她多管闲事,还是勃然大怒。
出乎意料的是,克莱门斯夫人听完后,并没有立刻反驳或生气,而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说:“其实,其实我也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总是不喜欢我和以前的朋友来往,说我穿那件墨绿色的裙子不好看,希望我按他的喜好打扮,每次我和别人多说几句话,他事后都会追问很久,我只是,只是太害怕回到一个人孤零零的日子,总是自己骗自己,想着忍一忍就好了,或许结婚后就会不一样。”
卡米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了几句。
这件事过去几天后,卡米拉心里一直有些惴惴不安,担心邻里关系会变得尴尬。然而,一个阳光不错的午后,克莱门斯夫人竟然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篮子来到了拉瓦尔家,篮子里装着自家烤的、还带着温度的黄缇果派,以及一小瓶包装精美的果酱。
克莱门斯夫人的气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我是特地来谢谢你的。我回去后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和勒鲁瓦先生彻底断了联系,虽然一开始很难过,但现在感觉,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真的,非常感谢你。”
卡米拉接过篮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谁知道,从第二天开始,“金线流光”时装店突然迎来了一波新客人,好几个漂亮的女士来到店里,她们不怎么看陈列的成衣,而是直接询问卡米拉在不在,希望能让她来介绍服装。
这一天下来,光是经由卡米拉手售出的定制服装和配饰,营业额就达到了五千六百八十法郎,这几乎是平时她个人好多天业绩的总和,其他几位售卖员,比如艾琳和索菲亚,都忍不住感到惊讶,她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搞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么多客人指定要找卡米拉。
后来,其中一个名叫提茜的女士对卡米拉说:“是克莱门斯夫人极力向我推荐你的,她说你眼光好,为人也特别真诚可靠,让她避免了一场灾祸,她让我们都来照顾你的生意,希望能帮到你一点。”
卡米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克莱门斯夫人竟然做了这么多。
这天傍晚,在鲁丽啦河左岸一条小街上,温蒂推开了一间新开张不久的魔术用品店的门,店门口挂着一个简单的木质招牌,上面写着“美格斯的奇妙匣子”魔术店铺。
橱窗里陈列着一些扑克牌、丝巾和造型奇特的魔术道具,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店内空间不算太大,墙壁被刷成了深蓝色,上面钉着一些悬挂道具的架子,靠墙的玻璃柜台里摆放着更多精巧的小玩意儿,从消失的硬币到悬浮的戒指,应有尽有。货架上还有些空着,几个打开的木板箱堆在角落,店铺还没有完全装修结束。
“下午好,美格斯。”温蒂打招呼道,她今天在厚实的外套里面,穿了一件深色连衣裙。
进了店,温蒂已经利落地挽起袖子,开始动手将箱子里纠缠在一起的彩色丝巾一条条分开,按照颜色归类,她的动作很麻利。
美格斯看着她,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小木盒:“温蒂,不要忙活了,待会儿我来做这些,对了,趁现在没什么客人,我教你一个小魔术怎么样?很简单的。”
“消失的硬币”魔术,美格斯最拿手了,他演示了几遍,温蒂学得很认真,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反复练习着那几个关键的动作。
“对,就是这样,手腕再放松一点,眼睛要看着观众,对,就是这样!”美格斯在旁边指导着。
练习了大概半小时,温蒂已经能比较流畅地完成整个魔术流程了,她兴奋地给美格斯表演了一遍,虽然速度还有点慢,但基本没有破绽。
“很好,非常好!”美格斯兴奋极了,“你很有天赋,温蒂,再多练习几次,速度提上来,就能唬住不少人了。”
很快,两人一起整理货架,美格斯把物品摆放到高处,温蒂则负责整理和擦拭那些小道具,美格斯不想让温蒂太劳累,会抢着去搬那些比较重的东西,或者在她整理完一个区域后,就催促她休息一下,喝点他泡的花草茶。
“这些粗活让我来就行,你可别累着了。”美格斯总是忍不住关心她。
兔博士街区的午后,几个孩子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踢着一个皮球,发出欢快的叫喊声,安东皱着眉头推开他那间小公寓的窗户,立刻被灰尘呛得轻咳了一声。
他低声抱怨着:“着什么破空气,连呼吸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正准备关窗,楼下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莱斯科先生,要是觉得我们这儿的空气配不上您高贵的肺,您大可以搬回您那带香水的豪宅去。”
安东探头往下看,只见玛尔维娜夫人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凳上,手里不紧不慢地择着豆角。
安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夫人,我只是开个玩笑。”
玛尔维娜夫人头也不抬:“是吗,那您可真是天天都在开玩笑,昨天是楼梯,前天是墙壁,今天轮到空气了,明天该抱怨什么,是我们这些邻居配不上您的身份?”
安东的脸微微发红,正想反驳,却看见街角水果摊的老板正在整理货物,他决定转移话题,朝楼下喊道:“皮托尔先生,您那些苹果看起来还不错,给我留几个。“
水果摊老板皮托尔抬起头:“安东先生,您要是真想要,最好现在就来挑,最近总有些孩子,趁我不注意的时候顺走一两个。”
安东不情愿地走下楼梯,来到水果摊前,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渍,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苹果:“这些看起来还算新鲜。不过皮托尔先生,您这摊位是不是该收拾得整齐些?在圣日耳曼区,水果都是按大小和颜色分类摆放的。”
皮托尔老板哈哈大笑起来:“先生,我们这儿是兔博士街区,不是您说的那个什么圣日耳曼区,要是想要那种精致服务,您得往西边走,过河,那儿的苹果贵啊,一个能顶我这儿十来个呢。”
就在这个时候,温蒂从街角拐了过来,夕阳的金色光芒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浓密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是刚才美格斯先生送给她练习用的旧扑克牌。
安东立刻停下了脚步,在看到温蒂的瞬间,刚才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他朝温蒂点头致意,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微笑:“小姐你好,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不是吗?”
温蒂惊讶地停下脚步,礼貌地回应:“下午好,先生。”
当天晚上,珍妮特一家围坐在餐桌前吃晚饭时,温蒂提起了下午遇到的那个安东先生。
珍妮特立刻抬起头:“就是那个长得很帅,但是整天抱怨的前模特?”
卡米拉放下叉子,她最近从街坊邻居那里听来了不少八卦:“是啊,我听说这个人不太踏实,玛尔维娜夫人告诉我,他以前确实是个模特,但因为赌钱,花掉了所有的存款,又因为太懒,不愿意接太多工作,最后连房租都付不起,才被赶了出去,搬到这里。”
马库斯说道:“听起来像个绣花枕头。”
珍妮特认真地看着妹妹:“温蒂,你得小心这个人,他长得再帅,也不要轻易靠近。”
温蒂点点头,说道:“姐姐,我知道了。”
第49章
两天后, 巴黎的天空放晴了,阳光勉强有一些温暖,但一阵风吹过, 还是让人会缩一下脖子。
马库斯今天要去城外的圣热尔韦丘陵, 那个地方树林茂密, 灌木丛生, 听说那里有一场付费的打猎活动, 这是冬狩的第一次开放。
马库斯摸了摸口袋里那几个沉甸甸的法郎硬币,又检查了一下,肩上那支用油布包裹好的猎枪,他的步伐快速,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兔博士街区,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街上已经有马车碾过石路发出的辘辘声,早点摊子的香气也扑面而来。
圣热尔韦丘陵脚下,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子里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四五十个人,一个简陋的木台子搭在那里,算是活动的登记处,一个穿着绿色马甲的男人正忙着登记名字,收取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