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特让她们每人缝一个简单的方形小枕头,这是最基础的测试,两个人缝的都不错。
珍妮特说:“你们两个都被录用了,试用期一周,工资按天算,一周后如果合格,就签正式的雇佣合同,按周结薪,工作时间早八点到晚六点,中午休息一小时,有什么问题吗?”
克莱尔问:“今天就能开始吗?”
“今天就可以,哈莉会教你们基本流程,先从最简单的填充开始学。”
店里现在多了两个帮手,立刻显得拥挤了,珍妮特看着她们挤在桌子前,有的在裁剪,有的在缝合,有的在填充,缝纫机只有一台,大家轮流用,虽然拥挤,但气氛很好,哈莉在教克莱尔怎么均匀地塞棉花。
珍妮特靠在柜台边看着,之前,这里还只有她和哈莉两个人,现在,居然这么热闹了,她们做出的玩偶会漂洋过海到伦敦,会摆在奥诺雷街的精品店里,会被孩子们抱在怀里,心里涌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到了下班的时间,姑娘们陆续离开,珍妮特和哈莉最后检查了一遍店面,锁好门。
珍妮特忽然说:“哈莉,如果如果我们开分店,你愿意去当店长吗?”
哈莉愣住了,转过头看她:“分店?”
“嗯,我有个想法,但还不成熟,但是今天下午来的客人玛德琳女士的提议让我想到,也许我们可以和其他店铺合作,让他们代售我们的产品,但更直接的,是我们自己开分店在更好的街区,更大的店面,照样卖玩偶和宠物衣服。”
哈莉慢慢消化着这些话:“那这家店呢?”
“这家店保留,你做分店的店长,负责那边的日常运营,我给你分成,不光是工资,哈莉,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学得快,做事认真,对客人有耐心,我觉得你能做好。”
哈莉的脸红了:“我,我得想想,但我很感激您这么信任我。”
“不急着答复,这还只是个想法,等勒诺尔夫人回来,我要跟她详细谈谈。”
她们在街角道别,珍妮特往公寓走,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计划。
四月的第二个礼拜三,下午四点钟,绒毛球乐园店门被人推开了。
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的珍妮特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个高大的身影:“爸爸?”
马库斯咧嘴笑了,他这次出海的时间可要长得多了,足足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脸比几个月前更黑了,身上穿了件崭新的船员蓝外套,手里提着个鼓囊囊的航海皮包。
“我的宝贝珍妮特!”
他张开手臂,声音还是那么洪亮,珍妮特几乎是跑过去的,和爸爸来了个结实的拥抱。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妈妈知道吗,这次在家待多久?”
马库斯松开她,那只粗糙的大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就像她还是个小姑娘时那样:“待多久还不知道,等通知,我来这儿是想给你个惊喜,船比预定晚了两天靠勒阿弗尔港,我一下船就跳上了最近一班来巴黎的火车,还没回家呢,先来你这儿看看。”
马库斯坐下,把航海包放在脚边,包很沉,他从外套里面抽出张折叠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递给珍妮特:“珍妮特,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正式文件,珍妮特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下,当她看到“副手”头衔的时候,惊呆了。
“天哪,爸爸,你升任副手了?”
马库斯点点头:“'南十字星号'的副手,下次出航就是了,薪水涨了百分之四十,还有分红资格,如果航线利润好,年底能拿一笔不小的奖金。”
“升得这么快?爸爸上次来信不是还说……”
马库斯说:“说来话长,我们这次跑的是西印度航线,运砂糖和咖啡豆,在卢西亚停靠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当地码头工人罢工了,码头上堆满了货,我们的船卸不了货,也装不了新货,船长急得嘴角起泡,船多停一天就多一天的损失,公司要赔很多钱的。”
珍妮特点点头,继续听他说。
“我在岸上的小酒馆喝酒的时候,遇到个老水手,英国人,在海上跑了三十年船,他跟我说,罢工的头儿是他远房表亲,我就想,也许能说上话,其实我当时也没把握,但总不能干等着,我就去找那个头儿,带了船上最好的朗姆酒,然后,没想到聊了一天一夜时间,就这样把这事给解决了,对方不光同意了,他还叫来了其他码头的工人,一晚上就把我们的船清空了,又用一天时间装满了新货,比原定计划还提前了两天离港,还帮着公司多赚到了一些利润,所以唯一的一个名额就……”
珍妮特轻轻“哇”了一声。
马库斯站起身,拎起航海包:“走吧,珍妮特,咱们回家,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请全家下馆子。”
“下馆子?”珍妮特好奇去哪里。
“去个像样的地方,船运公司旗下的餐厅,在塞纳河边上,船员和家属去能打六折,我早就想带你们去了。”
回到兔博士街区的家里,珍妮特打开门:“妈,你看谁回来了。”
卡米拉转过身,她系着那条印有向日葵图案的围裙,手里还拿着木勺,当她看见站在门口的马库斯时,木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马库斯!”
“我回来了,亲爱的。”马库斯放下包,张开手臂。
半小时后,一家人出了门,卡米拉果然穿了那件深蓝色的裙子,领口和袖口有白色的细棉布镶边,珍妮特换了件浅绿色的春季连衣裙,外面罩了件针织开衫,马库斯还是穿着那件海员的外套,弟弟希伯莱尔和温蒂也换上了漂亮的衣服。
在路上,马库斯不由感叹:“巴黎变化真快,每次回来都觉得又不一样了。”
卡米拉轻声说,手挽着丈夫的胳膊:“是你离开的时间太长了。”
船运餐厅在塞纳河畔一栋石砌建筑的一层,门面不大,但橱窗擦得透亮,门楣上挂着一块招牌,上面画着锚和舵轮的图案,下面是一行字:“海苑餐厅”。
菜单是手写的,每一道菜下面都有简单的描述,很快,服务生送来了水和面包篮,面包是刚烤好的,外皮酥脆,热气腾腾的,马库斯掰了一块,蘸了蘸桌上小碟里的橄榄油。
开胃菜上来了,蒜香烤蜗牛盛在一个专用的瓷盘里,每个凹槽里躺着一只油亮的拉密蜗牛,海鲜拼盘是个三层架子,最下层是碎冰,最上层是熏海皇鱼和小卷。
卡米拉看着蜗牛,迟迟没有动手,马库斯拿起叉子,示范给她看,用钳子固定住蜗牛壳,用叉子把肉挑出来。
“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卡米拉小心翼翼地照做,她把蜗牛肉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眼睛微微睁大。
“怎么样?”
“嗯很嫩,蒜味很香。”
珍妮特尝了一只,确实好吃,蜗牛肉柔软弹牙,浸透了黄油和大蒜的香味,汨罗芹有清新的后味。
一家人正在吃饭的时候,旁边一个女士,戴紫色羽毛帽的那位忽然朝珍妮特这桌看过来,她眯起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拍了拍同伴的手臂。
“艾洛伊丝,你看那边,那是不是'绒毛球'的老板?我在勒诺尔夫人的店里见过她。”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来,珍妮特抬起头,正对上那位女士的目光,女士大约四十岁,面容姣好,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
“好像真是,那个做宠物衣服很厉害的年轻姑娘,对吧?我给我家的约克夏订过一件小毛衣,做工确实好。”
马库斯和卡米拉都停下了手里的餐具,心里也为珍妮特而感到骄傲,现在,她真的是附近小有名气的手工制作宠物服装的老板了。
第82章
巴黎郊外,马车在碎石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钟头,最后停在一片缓坡前,魔术师美格斯先生拉开车门,先跳下去,然后转身向车里的温蒂伸出手:“小心点,这儿有点陡。”
温蒂扶着他的手下了车,她今天穿了条浅黄色的棉布裙,外面罩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美格斯则是一身浅灰色的便装,没打领结,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
“温蒂望着眼前那片坡地:这是你说的花田?”
坡地上确实开满了花, 黄色的金盏花东一簇西一簇,紫色的薰衣草还没到盛开的季节, 但已经抽出了细长的花穗, 最多的是蒲公英,毛茸茸的球状种子被风一吹, 就飘飘悠悠地飞起来,在阳光下像无数个小小的降落伞。
美格斯从马车里拿出条毯子,还有个小藤篮:“走吧, 上去看看。”
他们沿着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往坡上走,泥土很软,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草长得有膝盖那么高,美格斯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她一把。
美格斯先生说:“最近演出多,好久没来这儿了,上次来还是去年秋天,那时候花都谢了,草都黄了,看着有点凄凉,还是春天好。”
他们在坡顶找了块平坦的地方铺开毯子,打开藤篮,从里面拿出一瓶水,两个伞萝果,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面包,还有一小罐果酱,他在毯子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