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时间很紧。
别看有谢谕在前面顶着,可谁也不知道一望无际的荒原里,到底藏着多少鼢鼠孽种。
它们是什么时候被感染成孽种的?
还有没有其他种族被感染?
镇云城其他城门有没有孽种突袭?
细思极恐。
种种猜想之下,她们根本拖延不得,只能尽快解决这些问题,然后写一份报告上报宗门,调请更多风翎卫来做调查和预防工作,还得联合镇云城里的社团对城镇人口进行管理。
总之,麻烦得很。
见鬼了,谁家好人辞职会碰上这天大的坏事??
朱砂泼洒,狼毫挥舞。
有了廖在羽的加入,布阵的进度快了几分。
那两个执剑的道者杵在一边,一个盯着屏障之外迎敌的谢谕,一个盯着在地上画阵的两位姑娘,感觉自己分外没用。
……
不多时,阵法成。
廖在羽将掌心摁在阵眼上。
以她为中心,金光蔓延,如波浪般扩散开去。
旧阵撤,新阵起。
水一样的金色屏障呈现山峰的形状,构成一个横着的长三角牢笼。
四人站在近城门的牢笼外侧,谢谕和鼢鼠孽种缠斗在另一侧。
廖在羽对谢谕传音道:“引它们进来!”
谢谕自一群黑不溜秋的鼢鼠中突围,直接闯入金光笼罩之处。
鼢鼠吱吱呀呀浪潮一般追了上来。
廖在羽为谢谕打开了牢笼的小门,急切道:“好了,来我身边!”
谢谕一个翻滚落在她身边,她当即关上了门。
两三只鼢鼠跟得紧,拱了出来,被谢谕一枪断头。
廖在羽单手拨弄阵眼上的导灵纹,金光涨满荒原。
危机解除。
……
天黑之际,击云宗办事处,廖在羽办公室。
通信玉牌,群聊界面,“风翎卫一家亲“。
廖牛马:【《紧急:申请立即调遣阵修弟子重制护城大阵和护宗大阵》】
廖牛马:【《紧急:关于孽种的可能状态的推测》】
廖牛马:【《紧急:孽种来袭可能出现的情况及应对方案(一)》】
老板:【收到。】
老板:【在羽、章闵、炜淘,你们戌时来一下。】
廖牛马:【行。】
老章鱼:【行。】
老桃子:【行。】
廖牛马:【等一下,老板管饭吗,我还没吃饭。】
戌时,晚上七点。
现在,六点四十七。
苦命的打工人。
伟大的加班人。
致敬。
……致敬个屁,拒绝颅内自我PUA。
老板:【管!】
廖在羽顺手回了个表情包,烂泥一样地瘫了下去。
好累,她要先躺十分钟。
她人好,早把映月放去吃饭了。现在办公室里只有她,还有一只搁对面发呆的谢谕。
他跟着廖在羽回来之后,就赖着不肯走,磨磨蹭蹭居然也帮了不少忙。
廖在羽也就没意见了。
她尤其欢迎自荐加班的同事。
谢谕见她瘫下,知道她工作暂时消停了,于是出声:“小羽毛。”
廖烂泥一动不动:“嗯?”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小谢呐,你什么时候被踹了,你就高兴吧。
咱小羽毛可从来不踹长辈。
第7章
谢谕侧着脑袋,用带着笑意的昳丽眼眸看着眼前之人。丝丝缕缕的乌发贴着优雅的脸部线条,落在肩上,把他的剑眉星目也衬得温柔。
他心情很好地道:“完事了?一起去吃饭?”
“我才问宗主管不管饭。”
廖在羽能察觉出他的高兴。这祖宗自打完架之后就一直很高兴,像吃错药似的。
不理解。
谢谕挑眉,分外惊讶似的:“击云宗的膳堂……你没吃腻?”
夏瑛说的管饭,自然是叫弟子膳堂管。而弟子膳堂的饭食……谢谕可不敢恭维。
廖在羽如实道:“可是它免费。”
弟子膳堂的菜价不高,可总归是要花钱的。而她方才平白损失了数百块灵石,现在是一块灵石也舍不得花了。
再说,宗主要的饭食,菜品必然比平日要更好一些。
谢谕被她结结实实噎了一下:“小羽毛,跟我吃饭,你什么时候花过钱了?”
廖在羽望着头上莹莹发光的明灯,了无生气道:“那谢谢师叔祖请我吃饭了。”
她其实不是很想跟谢谕说话。
一是累。
二是……因为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在谢谕赶到北门之前,她一度以为自己孤立无援。恐惧和失望几乎要把她绞死。
她觉得她和谢谕的关系还不错。
一年前的宗门浩劫,他们曾经一起深入敌营、铲除反派,为宗门安危共同奋斗,怎么也算好同志了。
至少,他应当不会任由她被孽种杀死却视而不见。
但谢谕在通信那头的失言而产生的怀疑和失望,在那等待的半分钟内发酵得一塌糊涂。
廖在羽没有那么信任这位不着调的师叔祖。
他有前科。
她以为她像夏瑛一样,被谢谕放弃了。
谢谕看着不正经、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但那只是表面。他作为击云宗的师叔祖,毫无疑问是很合格的。
他太识大体,一切以宗门利益为先。
当年金玉满堂的堂主暗地里与反派里应外合,把宗门搞得一团糟。她趁机将夏瑛关进监牢,夺其宗主之位,再迅速稳定了宗门内外的混乱。
然后,争人心,改旧制,谋发展,差一点就把这把交椅坐稳了。
谢谕觉得,这样的结果对于击云宗而言并不坏,他也就没想管。
可这落在廖在羽眼里,就颇有些无情无义、是非不分的味道了。
就算谢谕之后确乎救了夏瑛,但那并非谢谕的本意,而是廖在羽的苦苦(?)恳求的结果。她是不认的。
总之,那股发酵的复杂情绪,在谢谕来的那刻短暂消散,又在危机解除之后的此刻泛滥了。
这次他来救她了,下次呢?他会来吗?
她不确定。
也不确定她对于谢谕而言,到底是什么。
一个普通的击云宗弟子,一个替他收拾烂摊子的,还是别的什么?
比如说……朋友之类的?
这也是廖在羽没有答应谢谕的聘请的原因之一。
她很想跟谢谕掰扯掰扯,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又问不出口。
可能因为她不占理吧。
人家都丢下没摇完的奶茶来救她了,她哪里有不高兴的道理。
廖烂泥叹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起身。
椅子瘫着不舒服,但旁边有一张午睡用的小榻。
她瘫到了榻上,翻身,拿后脑勺对着谢谕,阖了眼。
休息十分钟,然后得去见老板了。
可不巧,人越是疲惫,越是难以休息好。
更何况谢谕的存在感很强,而廖在羽又不好赶他走。
即使是闭上了眼睛,她也能想象到背后之人的姿态、听到他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敲了几秒,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靴底与地面碰撞的声响,随意而不稳重。
旋即,廖在羽感觉有一股黑影罩住了她的脑袋,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腰背发麻,语气僵硬道:“……你挡到我的光了。”
谢谕被她逗笑了:“睡觉要什么光?”
廖在羽感觉身后的小榻坐上了另一个人。
他靠得很近,她几乎能感受到背后隐隐传来的热量。
谢谕俯着身看她,乌发自耳前垂了下来。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你好像有点儿不高兴?”
“及时发现镇云城外有孽种袭击,并与同宗道者合作将孽种剿杀,这可是大功一件,有奖金的。”
谢谕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放线钓鱼似的。
可是廖在鱼一点也不上钩。
谢谕见状,他手指一动,扯了扯廖在羽的马尾。
他夹着嗓子,声音里隐隐透着一点委屈:“小羽毛,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
廖在羽听得牙齿发抖:“谁不理你了,我都快睡着了。”
谢谕:“好敷衍哦,你明明就没睡着。”
道者耳目聪慧,道行高了之后,多半能通过呼吸频率来得知人的各种状态。
是休眠还是醒着,是得病还是健康,是精神还是疲惫。
谢谕就听出来了,廖在羽醒着,精力不大足,但亢奋得紧。
廖在羽翻身仰卧,死鱼一样看着上方,不期然对上了谢谕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了映月的话:“他很漂亮啊……长得跟那什么似的。”
映月说得对。
谢谕的眸子很亮,笑起来宛若盛开的红玫瑰。且眉眼精致,跟画里走出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