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客们不知道地狱狗是什么,只知道自己被骂是狗。他们把长枪握得更紧了,似乎很想冲上去替他们那位被压在身下的同伴报仇。
“你要证据?”来人嗤笑一声,“那我们就让这位鹰客亲口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廖在羽抬头朝门的方向看去,只见谢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提着食盒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靠着门框,抱胸,食盒被他的尾指勾着,下巴微微扬起,星目凌厉。众人对上他的目光,俱是一凌。
“师叔祖……?”
“别乱喊!不是说他也是孽种?”
“怎么可能是孽种,他是我师祖看着长大的。”
“他不是孽种为什么掐着点离开击云宗?”
“照你这么说……诶,有没有可能,廖在羽也是孽种?”
廖在羽没理会他们的悄悄话。她的目光从谢谕手里的食盒上移开,对他道:“你能让他老实开口?”
偷袭廖在羽的鹰客已经被青槿弄得有些凄惨了,似乎疼得动都不想再动,却仍然不肯改口。苦肉计似乎是没办法了。
“当然可以。”谢谕走来,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在偷袭者面前蹲下,似乎毫无防备地背对鹰客们。
鹰客们见状,纷纷安静下来。
这么从容……难道说的是真话?
青槿把鹰客放开,而谢谕则捏起了偷袭者的下颚。他暗淡的血眸忽然变得明亮了,烈焰一般的印记在他眸中一闪而过,直射偷袭者的眼睛。
偷袭者只觉得一阵恍惚。
谢谕道:“谁派你来的?你的任务是什么?”
偷袭者:“金音老祖叫我来杀……廖在羽。”
金音老祖?
在座鹰客听到自家老祖的名字,惊了。
老祖镇守宗门,理应失联了才是,老祖怎么可能会给人指派任务!
梓桑向前一步,目光凌厉:“老祖何时指派的任务?”
偷袭者将目光移向梓桑,缓缓道:“四十七个时辰之前。”
鹰客们对视。
可疑!
然而立即有人道:“师叔祖,我们也觉得他很可疑,可是您不也是孽种吗?谁知道他说的这些话是不是你让他说的。”
鹰客中有人见多识广,知道一些道者的神识可怖,可以操控别人的言行。
谢谕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悠悠道:“这位徒孙,谨慎很好,可是总得看清场面,嗯?你上开蒙课的时候没听道师说,如果连自己人和敌人都分不清,连自己人都不信任……你还配得上做击云宗的鹰客?”
说话者呼吸一滞。
道师确实如此讲过。
鹰客常年在外游历,难免会遇上一些麻烦事。尤其是此前的整整百年,圣塔的三大护法率领众人掠夺无辜者的生机,哪怕是他们这些道者也屡有中招。
因而,鹰客的第一课,就是学会信任。
谢谕扬了扬下巴,道:“你们不信任我便罢了,我确实不曾为宗门付出过多少。可你们廖统领就不一样了。”
廖在羽沉默着凝望他们。
梓桑偶然活动了一下脖颈,与之对上了视线。
这位年轻的统领眼里似乎没有愤怒,也没有眼泪,可是她黑色的眼珠里却盛满了不可言喻的悲伤。
梓桑的脑海里划过一些记忆。
她清了清嗓子,艰难地向前一步,竭力稳住声音道:“诸位同胞,听我一言!”
……
或许是因为梓桑作为鹰客中的一块砖而松动了,剩下的鹰客很快就接纳了廖在羽等人。
他们最终决定听从廖在羽的调遣。
至于计划?
廖在羽摇摇头:“暂时不能告诉你们。要是你们之中有孽种的叛徒,我们一切的努力都会白费。”
当然有人不满,可是不满也没辙。
既然选择了信任,那就得全然信任。
一日落幕,明日又是新的忙碌。
天枢殿圣女时云昭和娄絮正在赶来的路上。她要与前者商讨阵法的事项,而后者——阵法的构建都得倚仗她。
至于上仙宫……毕竟是距离大本营最近的宗门,宫主戴婉心里不安,请谢谕留守上仙宫。
谢谕原本不愿,但廖在羽说整个计划在两日之内完成,他们分开不会很久,于是他勉勉强强地答应了,明日一早就走。
夜晚,两人收拾好了一切,窝在床上说闲话。
谢谕勾着廖在羽的肩膀,鼻尖隐没在她才洗好的乌发之中。
“紧张吗?”
廖在羽“吧嗒吧嗒”给娄絮发通信,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紧张?我紧张什么。”
谢谕没怪她不专心,耐心道:“还有两天,小羽毛就是救世主了。想当初,才认识你那会儿,你还什么都不会。”
廖在羽抽了抽嘴角:“那可真够久远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吧,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击云宗就你一个小乞丐。”
廖在羽用手肘捶他。
什么小乞丐!她不就是自己剪头发剪残了,外加跟同门比试的时候扑地上滚了一圈吗!
她继续给娄絮敲字。
以后不用加班了:【你说我还能再见到天道道主吗?】
姐妹:【怎么了?】
两人躺着,谢谕的身位比廖在羽高半头,他抬眼就能看见廖在羽的玉牌。
真不是他有心偷看,小羽毛是一点也没有防着他。
他轻轻勾着唇角,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腰。
以后不用加班了:【我想好我的工资了。】
以后不用加班了:【你说她能解开我和谢谕之间的联系吗?】
谢谕:?
【作者有话说】
谢谕心碎碎
一会两点再发一更()
要不再晚点再发一更直接完结吧(思考)
第69章
谢谕生气一向不大张旗鼓。
伤心也是。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只是把头埋进廖在羽的颈窝里。
廖在羽三言两语跟娄絮唠完了,放下玉牌,这才发现谢谕已经把她整个包了起来,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着她。
她推了推谢谕:“睡觉啦。”
“好。”
谢谕没说什么。他把廖在羽翻过来,在她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你好黏人啊师叔祖。”
廖在羽把人压在身下,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抱住他的胳膊,闭上眼睛。
谢谕帮她拂开额间的碎发,话里有话:“黏人?小羽毛,这么快就嫌弃我了?”
廖在羽郁闷地戳了戳他的胳膊,道:“哪有。你怎么跟怨夫似的。”
谢谕:……
呵。
……
一夜无梦。
廖在羽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空了。她伸了个懒腰,摸出玉牌,看见了谢谕的留言。
谢谕:【先走了】
以后不用加班了:【这么积极吗?】
廖在羽确定,谢谕要是在现世,他必然是那种每天都迟到早退的员工。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出发!甚至不跟她说一声早上好!
谢谕:【再不走,就不想走了^^】
以后不用加班了:【……不懂。】
廖在羽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还有点肉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但她还是敲下几个字:【注意安全。】
谢谕:【好】
廖在羽放下玉牌,起身洗漱。等她收拾好自己,去隔壁叫醒了赖床的青槿,玉牌就又响了。
是一则通信邀请,对方未知。
廖在羽接通:“喂?您好。”
里面传来一道清爽的女声:“你好哦,是廖道友吗?”
“嗯嗯,我是。你是?”
“哦,我是天枢殿的道者,负责护送圣女大人外出~我们还有一刻钟就到晴天客栈啦,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呢?”
廖在羽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随口道:“那就一刻钟之后。辛苦了。”
“嗯!也辛苦廖道友啦!”
通信中断。
廖在羽给娄絮发了一条通信:【天枢殿要到了。你还有多久到?】
姐妹秒回:【马上!】
天枢殿一行几乎与和娄絮同时到达。
两人都很显眼。
娄絮轻装上阵,虽然上仙宫也派来了有一些道者,但她此时没有弟子跟随。天枢殿圣女时云昭身后则跟着十几名武装到牙齿的壮士,有男有女,俱虎背熊腰、孔武有力。
至于圣女本人,则如那句传唱大半个灵洲的童谣那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人如月,腕皓雪。清容妆难掩,芙蓉羞玉颜。”清俊文静,肤色如雪,眉间花钿殷红,双眸明媚如星。
廖在羽看得愣了一下。
不怪她没出息。姐妹娄絮与她一前一后走进客栈,此时已然看得面色绯红,恐怕都说不出话来了。
她抽了抽嘴角,心里暗道这颜控真是不卡一点性别。她揉了揉太阳穴,下一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勾着有些僵硬的唇角,走去与时云昭客套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