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缩回手,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这莫名的悸动来得猝不及防。
她从未对任何男子有过这般反应,便是与许夙阳相处时也不曾。
她怔怔望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也抬眸看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里翻涌着复杂情绪,似怨似嗔,又似藏着万千未言之语。
她看见他白玉般的耳廓渐渐染上绯色,修长的颈项都透出薄红,连呼吸都乱了方寸。
一阵风过,身后秋海棠簌簌作响,落红纷飞。那嫣红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恍若点点朱砂,将这一刻的暧昧情愫勾勒得愈发鲜明。
沈识因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轮廓游移。那微微滚动的喉结,宽阔的肩线,乃至衣襟下若隐若现的锁骨,都似带着某种蛊惑。
待她察觉自己竟在胡思乱想,慌忙别开眼时,却见他已拾起那枚玉坠。
接着,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将耳坠放入她掌心。指尖相触的刹那,她竟未如往常般躲闪,反倒觉出他掌心微凉的触感格外熨帖。
“这耳坠你且收好。”他声音低沉,眼底情绪翻涌,“待我查清案情再来寻你。若你想起什么线索,也要及时告知。此案牵连甚广,若真与你有干系,只怕整个沈府都要受牵连。”
她鬼使神差地点头。往日旁人稍近身她便不适,偏生对这人的触碰全无抵触。更奇怪的是那些莫名浮现的亲密画面,让她觉得仿佛他们早已相识,甚至......有过肌肤之亲。
这念头一起,她的耳根顿时烧得更厉害了。
她攥着两枚耳坠站起身来,陆呈辞也随之起身,然后向前迈了一步。她本该
后退的,脚下却像生了根,眼睁睁看着他靠近。
那些荒唐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虚幻的温热。她轻喘了口气,朱唇微启,终是垂下眼睫往侧边避让。
不料他也同方向挪了一步。她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脸颊正贴上他胸前织金的云纹。她惊了一下,能听到他胸膛里的心跳声。
“小姐!”管家急促的呼唤骤然打破这旖旎气氛,“太保府上来人了,太保大人携夫人和许公子正在前厅,说是来商议婚期。夫人请您即刻过去。”
沈识因闻言一怔,匆匆应了声便提着裙角疾步离去。待她赶到前院,只见太保府众人正抬着朱漆描金的礼箱鱼贯而入。
太保夫人远远瞧见她,立时堆满笑容迎上来,亲热地唤着“识因”,连素来威严的太保大人也难得露出和蔼神色。许夙阳更是快步上前迎上她,温声细语地同她说话。
这般殷勤态度,倒教沈识因一时恍惚。沈夫人忙将众人迎入正堂,茶盏刚奉上,太保大人便开门见山提起婚期之事。偏生近日朝务繁忙,沈老太爷、老爷并二公子皆不在府中,只余沈夫人一人应对。
沈识因垂眸坐在母亲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对玉坠,心里乱糟糟的。
沈夫人温婉一笑:“实在不巧,今日老爷和孩子们都在外头忙着,只得由我来招待诸位,还望见谅。”
太保大人笑道:“夫人客气了。今日冒昧前来,是为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烫金册子:“这是老夫亲自拟的聘礼单子,皆是京城最上等的物件。夫人过目,若有不合意的,我们即刻重拟。”
沈夫人接过册子细细翻看,轻笑道:“大人备的礼数自是极周全的。只是这样大的事,总得等老爷回府商议过才好定夺。”
太保大人闻言朗声一笑:“原是不巧,无妨无妨。说来惭愧,此事原是我们府上耽搁了。阳儿这孩子日日念叨着要早些迎识因过门,我们做长辈的,见两个孩子情投意合,自然也该成全。”
沈夫人面上仍挂着得体的笑意:“大人说的是。只是婚嫁大事,需得等老爷回来商议。”
她话音未落,太保夫人已上前亲热地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沈夫人说得极是。不如这样,我们今日就在府上多候些时辰,正好我也与夫人说说体己话。”
沈夫人见推辞不过,又想着两个孩子确实有感情在,便笑道:“那今日就留在府上用午饭,我现在就让人去张罗,也让人去看看老爷可有忙完。”
许夫人忙道:“今日就叨扰沈夫人了。”
太保府这般阵仗登门议亲,态度又如此热络,实在与昨日那媒婆的作派大不相同。
沈识因想起陆呈辞那番话,又瞥见许夙阳温润如玉的笑颜,心头愈发纷乱。父亲未归,此事牵涉命案,这婚事,她必须找父亲好好商议了。
厅内大人们尚在寒暄,许夙阳已走到沈识因跟前,温声道:“识因,我们去园中走走可好?”
他眉眼含笑,与昨日争执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识因想起昨日说好的要谈谈,便点头应下。
二人步出厅堂。虽昨日才闹过不快,此刻他却似全然忘却,言谈间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温润如玉的模样。
“昨日回去后,我便将事情原委告知父母。他们深觉礼数不周,今日特意推了所有事务前来。”
“昨夜我辗转难眠,想起与你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许夙阳目光温柔,“是上天待我太好,让我得遇你这般蕙质兰心的姑娘。”
他转身郑重地望入她的眼眸:“识因,我是真心爱你,我想让你尽快成为我的妻子。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定会加倍疼你爱你。”
沈识因听着这番情话,抬眸看他满眼浓情,心中却五味杂陈。若是从前,她早已心花怒放,可此刻袖中那对玉坠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头纷乱如麻。
她垂眸思忖片刻,终是轻声开口:“夙阳哥哥可听说东街命案之事?”
“妹妹怎的突然提起这个?听说那案子朝廷很是重视。”
“我也是刚听说,所以想问问夙阳哥哥可清楚详情。”
“我也不甚了解。”
他也不了解。
沈识因正思量着如何询问耳坠之事,忽觉他脚步一顿。
她急忙抬眸望去,但见秋海棠掩映的花丛间,那张湘竹摇椅上竟躺着个人,而那人正是亲王府世子陆呈辞。
他仰卧在花影里,双臂枕在脑后,双目微阖。秋阳透过花枝,在他轮廓分明的面容上洒落细碎光斑。偶有花瓣飘落,点点嫣红缀在他绛色衣袍上,远远望去,恍若一幅工笔丹青。
他居然还未离去。
沈识因心头猛地一跳,正惶惑间,摇椅上的人似有所觉,缓缓睁开眼眸。那双深邃的眸子先是落在她身上,继而转向许夙阳。
园中霎时静得能听见花瓣坠地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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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我食物中毒了,昨天差点要了半条命,到现在才缓和一点,宝宝夏天吃东西一定要注意[可怜][可怜]
《春长渡》还有一两章全文完结,我这两天尽量一口气更完。
第6章
沈识因素来防备心极重,恰如许夙阳所言,她对旁人近身尤为敏感。这般性情的转变,实是两年前陡然生出的。在那之前,她本是个活泼开朗、明媚如春日暖阳般的姑娘,后来的变化,着实令众人惊讶不已。
她心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无人知晓,也无人能叩开她的心门一探究竟。即便是与她有着十数年青梅竹马之谊的许夙阳,也始终无法真正走进她的内心。
因此,她对周遭的人与事始终高度警觉。今日,陆呈辞手持一对一模一样的耳坠,蓦然出现在她面前,令她心绪纷乱、复杂难言,也预感到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素来不喜事多,只愿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想与任何人、任何事有过多纠葛。可眼下三人莫名其妙聚在一起,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尴尬,却又说不清究竟因何而起。
尤其每当看见陆呈辞那双眼睛,她心底便没来由地一阵慌乱。
二人就这般在那片秋海棠前伫立了片刻。
许夙阳认出陆呈辞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疑惑地问道:“真是好巧,不知世子为何会在此处?”
躺在摇椅上的人缓缓起身,清声回道:“我来寻沈意林。”
“原来是找意林的。”许夙阳轻笑一声,“在此遇见陆世子,实属荣幸。满园秋色正浓,世子不妨与我们一道走走。”
许夙阳认得陆呈辞,对他的事迹颇为了解,也知晓他近日正在查办东街命案。陆呈辞身为皇室世子,平日里难得一见,虽此前曾见过几面,却始终未得深交。时下同为沈府宾客,他便想借此机会与他多些交谈。
陆呈辞听得许夙阳相邀,目光先是轻轻掠过沈识因,继而低声应了一句,便随他们二人缓步前行。
园中秋意渐浓,别有一番风致。秋风拂面而来,更令人神思清明。
许夙阳走在沈识因与陆呈辞之间,心中若有所思。他侧首看了看陆呈辞的神色,含笑开口道:“听闻陆世子近日正在查办一桩命案,此案连皇上都极为重视,不知眼下进展如何?可有需要在下相助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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