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玥偏头看,是裴兰鹤。
“阿玥,兰鹤刚才在忙,是半道过来的也没吃东西,你们两个先吃。”霍爷爷抽空扭头说了一声,“我们几个老家伙已经吃饱了,你们随意。”
匆匆说着,他又投身在聊画的话题里面了。
雅间很大还漂亮,这里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屏风,喝茶闲聊和吃饭是隔开。
避免宝贝画有沾上油渍的可能,霍爷爷他们是在屏风那一边在赏画,偶有聊天声传来。
这边的饭桌只有邬玥和裴兰鹤。
饭菜在邬玥来之前早就换新的了,四菜一汤,霍爷爷都是点她喜欢吃的,而且是辣味的多。
她看着是个温婉清雅之人,可格外喜欢吃辣。
邬玥觑了眼裴兰鹤。
看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她出声提醒,“裴同学,饭菜要是不合口味,可以重新点一份。”
“不用,能吃。”裴兰鹤惜字如金,只有这四个字回应。
他转动饭桌盛了一点饭,拿筷子夹了一块辣子鸡放入口中,面色如常。
见状,邬玥也就闭嘴了。
两人安静吃饭,偶尔有筷子碰碗筷的声音。
邬玥吃饭不粗鲁,该有的素养还是有的,怎么说也是斯文秀气。
只是
她看了眼裴兰鹤,这人吃的很赏心悦目,就是怀疑,有种宛如在吃宫廷饭一样刻板,就连一筷子夹多少饭量都一样。
说是强迫症又不像,更像是刻入骨子里的训戒。
也就这看了一秒的功夫,裴兰鹤抬眸看她,眸子如温润宝玉,却清冷平静,“怎么?”
“没,没什么。”邬玥尴尬的收回目光。
她低头吃了一口饭,没注意看,咬到了一口辣椒,把她呛到了,直咳嗽。
邬玥有个习惯。
她是喜欢吃辣,可也只是喜欢菜里面沾染的辣味,却很讨厌吃到辣椒,无论是不辣的还是辣的辣椒,只要是辣椒她都讨厌。
喉咙呛的难受,邬玥的眼角溢出了生理泪水。
她伸手要去找水,面前就出现了一个装了水的杯子,拿着杯子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分明的细长。
邬玥已经说不出话来,她接过杯子,仰头喝了大半,还有难受的劲残余在喉咙作祟的痒和辛辣,不过好多了。
她吸了吸鼻子,被逼出来的水雾侵染,双眸水汪汪的干净清澈,嘴巴也嫣红。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不行,又香香软软。
“谢谢你呀,裴同学。”邬玥感激的看着裴兰鹤,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星星。
因为
刚才咳嗽得厉害,这会儿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尾音也不自觉拉长好缓解难受,听起来甜甜的像是对他撒娇一样。
裴兰鹤安静的盯着她看了两秒,撞入了邬玥的灵动双眸,他抿了唇角,自然收回了目光下垂落在米饭上的艳红。
他说,“喉咙怎么样了。”
邬玥有点讶异他会问这话。
毕竟裴同学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关心的人,好看是好看,就是过于遥远。
不过她这是以貌取人了,刚才还是裴同学给她递水。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难受。”邬玥感受了一下,她把剩下的水喝光了也没能缓解多少。
她的老毛病了,吃辣就容易被呛到然后一直咳,磨的喉咙不舒服,严重的会发炎。
可人就是这样,光是记吃不记疼。在好了之后她还是一样吃的欢乐。
裴兰鹤嗯了声,剪羽似的睫毛眨了眨。
下一瞬,他又说,“吃饱了?”
“饱了的。”邬玥点头,她刚才一直在干饭。
就三个字回应,好像也不怎么好,邬玥又问一句,“裴同学还有其他想吃的菜?”
“没有。”裴兰鹤站起来,居高临下,垂眸看着邬玥,“走吧,去拿药。”
邬玥懵了一下。
反应过来裴兰鹤指的什么,她笑着摇头,“不用的,等一下就没事了”
只是在裴兰鹤不说话,就一直平静盯着她看的眼神之下,邬玥被他看得莫名的心虚了起来,说话就越发小声。
有种“我错了”这个反思。
好奇怪。
他没有生气,情绪很淡,也没有露出凶相,偏偏就是这样很淡的锐利,叫人生不起反抗之心。
见她心虚的小表情,裴兰鹤眼里有着一闪而过的笑意,快到他自己都没抓住。
他依旧是平淡说,“现在是支气管炎高发期,疏忽容易生病。”
邬玥沉默了两秒。
“好吧,去拿药。”
她想说不用,可这话说不出口,因为现在说话时声音还有点哑。
邬玥去和外公说了一声去向。
期间还打了两声喷嚏。
现在已经过了国庆,天气开始转冷,白天有太阳照暖,到了晚上刮风就冷。
她从舞蹈室出来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短裙套装,露着笔直白皙的双腿。
只是这里空调还开着,吹的久了,她觉得有点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包厢。
裴兰鹤比她高出一个头,也是故意放慢了脚步让邬玥走在身边。
见她揉了揉鼻子再次阿秋了一声,他的眉头就如水过无痕,微微皱了一下。
肩膀忽然上一沉,邬玥低头看,有件衣服披了上来,带着暖意,和他身上的气息,是裴兰鹤的。
他今天穿的白衬衫还有件外套,墨绿色,格外和他很搭,像个翡翠君子。
这衣服好大,穿在裴兰鹤身上刚刚好的长度,可是套在她身上已经长过裙边一点。
邬玥不好意思的说,“裴同学,我不冷的。”
不过裴兰鹤没接这话,眼睛看着前方走路,这让邬玥没法,只好继续披着外套了。
她小声说,“谢谢。”
裴兰鹤这次也只是嗯了声。
周五,家长带着孩子出来吃饭的也多,现在过道就有不少小孩跑动玩闹。
玩疯的时候就不会看路,横冲直撞往这边来。
裴兰鹤眼疾手快抓着邬玥的手臂往他身边一拽,避免了没看路跑来的小孩撞到她身上。
忽然这一下,邬玥心慌了慌。
而裴兰鹤的另一只手也拉住了小孩。
这里有个阶梯,不看路肯定会摔。
“谢谢大哥哥。”小孩也不是熊孩子,五岁这样的年纪。他知道错了,也乖乖道歉,“姐姐,对不起。”
邬玥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
小孩红着脸,弯腰捡起球,回身跑进了孩子群,他们换个地方玩了。
两人继续往大门去,邬玥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垂眸,看见裴兰鹤的手掌还在圈着她的手腕。
他的手真大,衬得她的手腕很细。
“抱歉。”裴兰鹤也发现了这点,他自然松开。
邬玥小幅度摇头,“没关系,裴同学也是帮我。”
“裴兰鹤。”
“嗯?”
“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好吧,裴兰鹤。”
“嗯。”
他的话是真少,人看起来冷冷清清,情绪也很淡,整个人都没有起伏。
简洁的对话结束,两人一时无言。
邬玥和他不熟,初次见面,并不知道聊什么,瞎聊是尬聊,只好一样保持平静。
出了门往左边走几分钟就进入繁华的夜生活,和雅间里好像是两个天地。
附近就有一家药店。
他们进去买了润喉糖浆,是可以网上买送过去,可过来问店员选合适的药最好。
晚风吹来夹带着秋天才有的凉。
裴兰鹤的外衣薄,可是保暖效果很好,邬玥没觉得冷,暖呼呼的还热了。
两人原路返回。
这会儿是年轻人忙碌一天后才得空出来玩的时间,行人很多。
邬玥闻到了空气里的香甜味。
她目光搜寻了一圈,看见对面有个很小的店面在卖烤红薯,买的人很多。
这时,头顶上传来了裴兰鹤淡淡的声音,“想吃?”
“嗯。”邬玥点头,眼巴巴看着对面,“我好久没有吃过烤红薯了。”
她有一套自己的“食物规则”,比如说,烤红薯就要放在冷天吃,烤年糕就要留到过年吃。
平常吃的话没有那种时间氛围带来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走吧。”裴兰鹤和她去等红绿灯。
见邬玥翘首以盼,眼睛要粘在对面的烤红薯上了,他的嘴角翘起了很细微的弧度。
两人长得好看,气质也好,还是正值最为青春年华,走在一起时养眼,回头率很高。
等买到了心心念念的烤红薯,邬玥迫不及待地撕了皮,有点烫,她一边吹一边撕,舍不得放开。
看她在手忙脚乱,可一直在笑,裴兰鹤盯着她看了许久,眼里浮现了疑惑和不解。
似乎不懂,为什么她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