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当王爷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暗一就会提到邬姑娘,听到这个话,秦暨就还能再次保持清醒,熬着也要熬下来。
而且这次他并没有撒谎,一个时辰前他接到了邬姑娘的信鸽,要他们在青石县汇合,她准备到。
解药若是赶往京都,路程太远了,而且还有包太师的人围堵,只会浪费时间。
他们就兵分三路,真正的秦暨就赶往青州,就近在青石县见面,这个是最能缩短路程的安排。
马车内。
秦暨浑身无力靠着,颠簸的奔跑也没有将他吵醒。
他轻合眸子,嘴角缓缓流出了一道血迹,可他手里还抓着一个木雕,是一只小猫。
是邬玥亲手雕的送给他,活灵活现,脖子上还戴着一个很小巧版的鎏金如意链。
他想,他要食言了。
小猫儿的脾气那么大,生气的话,兴许一年,两年都不会去他墓前找他说话了。
“吁——”
暗一忽然拉紧了缰绳,马蹄高扬,发出了两道嘶鸣声,传开了四周。
有杀气!
随后,近十个杀手涌出,将马车团团包围,没做停歇袭来。
一部分动手,一部分放箭,齐刷刷袭来的箭如雨下。
暗一轻巧地翻身上了马背,他只能挡下一部分,手臂还被射穿了一箭。
可是,他只有一个人,暗一无法挡下全部,少一部分箭已经射入了车厢内。
暗一急的大声喊,“王爷!邬姑娘还在等你!”
这话传到了秦暨的耳朵里。
每个字就如敲了一个鼓在他心头,平寂无声的心跳再次恢复了生气,很微弱的在跳动着。
是了
小猫儿还在等她。
再见一面。
再等等,再见最后一面,亲口和她道别,让她莫要生气他的食言,他就此生无憾了。
箭来到了他眼前,就要穿过眉心,血溅当场。
下一瞬,秦暨刷一下睁开了眼睛,冰蓝眸子散着寒光,他徒手抓住了箭凝成了冰霜。
周身的箭也被凝注,纷纷落地。
强悍的气劲向四周震开,马车四分五裂,连带附近的树木也断了。
满是碎片的夹缝里有一支箭裹着气劲被甩回去,眨眼间穿过了一个杀手的脖子。
只留下一道沿着箭身而喷射的血迹在空中被斑驳日光染成了金红色,又似金豆子坠落洒在地面。
人还没感知到痛,就瞬间死亡。
秦暨满头银发,气息弱,可光是站在哪里,眼神平静的睥睨一切,身上穿的黑金玄衣绣着一条五爪黑龙,似活的一样,能够听见威严十足的龙啸声。他的视线扫过之处就令剩余的杀手心生胆怯。
“王爷”暗一来他身边警戒。
见王爷清醒着,他也激动和感动,一遍遍用邬姑娘来提醒,果然有用。
秦暨的脸色苍白,一股血沿着唇角溢出。
即便如此,他依旧是一脸平静,身姿挺拔,如不可动摇的巍峨大山。
秦暨抬手擦掉血迹,鲜红色的血染红了唇,有着诡异的鲜艳。
见他吐血了,暗一心急如焚。
而将他们包围的杀手一见到秦暨身负重伤,刚有的胆怯立马又化为了要完成任务的疯狂。
“秦暨中毒了,已是强弩之末,无法用内力。我们众人合力,杀
了他!”
有这个信心的刺激,杀手一跃而来。
秦暨杀了四个,已是无力再动,躯体由内而外的变为了僵硬。
他撑着剑,还是倒在了地上,一直抓住的木雕小猫在手里脱离出去。
可是,因为他的手在变得僵硬而无法抓住,秦暨试了好几次,只堪堪碰到边缘。
就像他再如何坚持,也无法等到最后一面。
或许,这就是命运对他的作弄。
从儿时,到现在。
他刚得到了施舍的眷顾,又被无情的收走,逗着他玩,只为看他内心的苦楚
秦暨无力的望着天上日光,渐渐没了呼吸,沉重的眼皮缓缓垂合……
“王爷!”
暗一急的都要哭了。
可是,他被三个杀手阻拦,也身负多处伤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有两个杀手朝着秦暨刺剑而去,要拿取项上人头。
却在这时,一条切面整齐尖锐的竹子破空飞来,穿过了两个杀手的腹部带去了附近的树身,高高挂起如破布。
突发的情况让其他杀手措不及防。
“秦暨!”
“我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若是不想让我讨厌,你就不能再这里倒下!”
听见了邬玥的声音,有如一场雨露降临,秦暨的指尖动了动,再次艰难掀起了眼皮,只有一条缝隙可以看见。
可是,她踏竹飞来,身姿如燕,那明媚如春的身影占满了他整个视线和心房。
邬玥轻功厉害,来到秦暨身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那么狼狈,她的心也跟着难受,似乎下起了一场狂风暴雨。
她抚着他的清瘦的脸,细碎的泪光在日下格外温柔,“秦暨别怕,有我在。”
好
秦暨痴痴看着她,牵动嘴角在笑,颤动着血迹已干的嘴唇,无声地道了回应。
邬玥抖着手把解药给他服下,轻声哄着,“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他说不话来,可邬玥也知道他的眼神传达的意思。
“我在,会一直陪着你。”
得到了她的保证,秦暨这才放心的合起了眼,他的呼吸很弱,轻飘飘,可是比起刚才的要消失,现在还是有的。
邬玥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幸好赶上了,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死在了她眼前。
将人拦住,可再中一刀的暗一见有人在背后偷袭,他担忧惊呼,“邬姑娘小心背后!”
邬玥持剑反手挡下袭击。
她早就察觉有杀气在背后袭来,可是给秦暨吃解药才是重要关头,她并未理会。
“想打架,姑奶奶陪你玩!”
邬玥起身,短剑横在眼前,她两指并拢抹过剑身,呼出的气也有了冰雾,眼底浮现了一层冰蓝染着眼眸。
这情况和秦暨一样,如此,几名杀手只好放弃了暗一,转而围击邬玥。
暗一想去帮忙,只是听见邬玥说“照顾好你家王爷”,他也见着邬玥没吃亏,就没有去添乱。
他捂着伤口来到秦暨身边,见王爷还有呼吸,整个人也如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没一会儿,郝英俊也跟上来了,骑着一头驴。
他先是骑马,可为了跟上邬月,已经累坏了两匹,荒郊野岭的也没有马可以买,见到一个老伯骑驴,他花大价钱买下了这头驴。
老伯没骗他,这驴确实不错,跑起来很快。
可是,坐在驴背上一样会颠簸,郝英俊一路过来,魂在后面追,精神都恍惚了。
“哎哟我的天,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好不容易等跟上了邬玥,他趴在驴背,大口大口喘气,头发已经被摇得蓬乱。
只是,现下也没有歇息的时间。郝英俊爬下了驴背,走路摇摇晃晃,来到秦暨身边蹲下来把脉检查,然后翻找出了银针,快狠准地插入了秦暨的穴位封住。等会儿再放毒血,就算是真救活过来了。
这事折腾的,人仰马翻啊是。郝英俊累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汗,大冬天的他都急出汗了都。
只是,见暗一残暴的处理伤口方式,小臂上的箭被他折断两头,然后,他掌心一拍就给连血带肉地拍了出去。
疼是疼,可在外面没有办法,只能用这个方式处理。
这可怕郝英俊看得脸都皱巴巴了,抬手挡着不敢看,血肉模糊,恐怖啊。
“照你这个方式处理伤口,你这手臂就别想要了。”郝英俊看不下去了,掏出一瓶药丢过去,暗一接住,并投来疑惑目光。
郝英俊摘下水囊,并说,“不是白白给你,记账在你家王爷身上,等他醒来,得加倍还给我。”
暗一抱拳,“多谢郝道长的救命之恩。”
郝英俊喝了一口水,摆摆手,“不用谢,反正要记账,我可不白帮。”
暗一就是憨憨的一笑。
他简单包扎好伤口,抓起剑想去帮忙,不过邬玥已经把他们解决好,挽了个剑花将短剑收好变成一把短匕首,转身回来。
郝英俊也起身,喝了水,人也恢复精神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叶子灰尘,“忙好了?过来把他搬走,这地方脏乱差的也不适合解毒。”
马车不能用了,但是板子还可以将就用一下。
青石县客栈。
邬玥叫人打了热水,她在屋内给秦暨擦拭身体,并换了一身干净里衣。
“你可能都没穿过这么便宜的衣服。”邬玥笑着调侃,“不过没让你赤条条躺着,可以保持你的王爷面子,就感谢我吧。”
秦暨昏迷中听不到她说话,可,又好像有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