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他会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目光撞上她的,也不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她,眼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比窗外的冰雪消融得更快。
那只溜进殿里的黑猫黏人得厉害,整日腻在她身边,却从未对萧望卿放下戒备。
只要他试图靠近沈知微,那猫便会弓起背,从喉咙里发出低吼,仿佛他是意图不轨的入侵者。
她的夫君似乎很无奈,尝试示好都被猫儿毫不领情地一爪子拍开,甚至龇牙哈气。几次过后,他只得作罢,远远看着沈知微将猫抱在怀里轻柔抚摸,眼神复杂。
“它好像特别不喜欢你。”沈知微有一次笑道,指尖挠着小猫的下巴,那猫舒服得直打呼噜,尾巴尖却仍对着萧望卿的方向不耐烦地甩动。
萧望卿看着那团霸占了她全部注意力的毛团,眉头皱了皱,语气平淡:“性子野,养不熟罢了。”
话虽如此,沈知微却觉得,他看那猫的眼神并非全然不在意,倒像是被冒犯了的郁闷。
转眼便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晨起时,窗外天色灰蒙,像是憋着一场雪。侍女端着铜盆热水进来,手脚放得轻,怕惊扰了榻上相拥的两人。
沈知微其实醒了有一会,只是懒怠动弹。身后贴着一具温热胸膛,手臂横在她腰间,力道不松不紧。
初夜以来,他夜夜宿在她这里,起初还有些僵硬拘谨,如今倒是越发自然,连睡梦中都会无意识地将她往怀里带。
她轻轻挪了一下,想转身,意料中感到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醒了?”萧望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响在耳后。
“嗯。”沈知微垂着眼睛应了一声,感觉到他埋首在她颈窝,呼吸温热,将那一小片皮肤蒸腾得绯红。
他似乎贪恋这片刻温存,又抱了一会,才缓缓松开手,起身披衣。沈知微看着他背对着她系好衣带,墨发披散,肩背线条流畅利落。
确是赏心悦目。
用早膳时,那只黑猫被侍女抱着进门,轻盈地跳上空着的椅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桌案。侍女布菜,它便歪着头看,尾巴尖轻轻摆动。
沈知微瞧着有趣,夹了一小块剔了刺的鱼肉,放在手心递过去。猫儿凑近嗅了嗅,舌头一卷便吃了,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
萧望卿坐在她对面,正舀起一勺清粥,见状动作一顿,没说什么,只低头继续喝粥。
他好像不太喜欢这猫。
也是,这猫自打出现就没给过他好脸色。每次他想靠近她些,猫便龇牙低吼,一副护食的凶相。
沈知微最近总觉得自己好像想起了什么。
不是具体的画面或声音,而是一种感觉。比如看到桌上那碟红亮的茱萸酱时,一种模糊的意识涌上来,这似乎该是身侧的人喜欢的口味。
她伸出筷子,夹起一片油亮的炙肉,在酱碟里蘸了蘸,放到萧望卿面前的碟子里。
酱汁红亮,裹着薄薄的肉片,瞧着便觉辛辣开胃。
“这个,夫君尝尝。”
萧望卿执筷的手顿了顿,视线落在那片裹着红油的肉上,随即抬眼看向她,眸色深了些许。
“好。”他应了一声,夹起那片肉,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沈知微看着他,见他喉结滚动,将食物咽下,脸上并无异样,才放下心来,随口问道:“味道如何?”
“尚可。”他弯了弯唇角答道,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饮了一大口。
沈知微没太在意,自己也尝了尝别的菜。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膳食似乎比往日更合她胃口些,尤其是几道清淡的时蔬和一道用火腿吊汤的煨笋,鲜甜爽口。
她用了一些,见萧望卿似乎对那盘炙肉不再动筷,便又夹了一筷子辣炒的豆苗,放到他碗中。
萧望卿看着碗里的豆苗,沉默一瞬,仍是夹起吃了。
沈知微得了趣,又给他布了几样她觉得滋味浓厚,或是带些辛香的菜式:“这个煨笋入味,还有这个菌子,用了茱萸提味,你定然喜欢。”
萧望卿看着面前碟子里迅速堆起的小山,默然片刻,一一吃了。只是每吃几口,便要喝些茶水,一顿饭下来,额角甚至渗出些许薄汗。
沈知微当他是吃得热了。
只是窝在她脚边的黑猫,在她又一次挖了一勺辣子鸡丁准备递过去时,忽然喵了一声,用毛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怎么了?你也想吃?”沈知微低头,好笑地揉了揉猫脑袋,“这个太辣,你可吃不得。”
被这一打岔,沈小姐也就忘了继续给夫君布菜。
更没看到萧望卿松了口气,悄悄将面前那碟红彤彤的辣子鸡丁推远了些。
膳后,侍女撤下杯盘,奉上清茶。萧望卿坐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书卷。
殿内暖融,沈知微靠着软枕,手指梳理猫毛的动作越来越慢。
身侧的人许久没有翻动书页,她懒懒抬眼望去。
只见萧望卿仍保持着执卷的姿势,目光却落在虚空处,像是在出神。殿内烛火的光晕描摹着他侧脸的轮廓,拢上一层暖色。他唇色比平日红些,许是方才辣酱的缘故。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书卷,起身去斟茶。
沈知微看着他执壶的手,指节分明,腕骨清晰。他今日穿的是一件深青色长袍,肉漏得比平日要多出一些,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锁骨,随着他动作,衣料下的肩背线条若隐若现。
沈知微一下子醒了。
那截锁骨线条利落,皮肤在烛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随着他斟茶的动作微微起伏。沈知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那线条向下,没入衣领的阴影处。
他倒完茶,转过身,对上她的视线。
萧望卿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反而迎着她的目光走了回来。他将其中一盏茶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自己则在她身侧的榻沿坐下,距离比平日近了许多。
“看什么?”他问。
沈知微没答话,觉得他明知故问,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茶。
她抿了一口茶,目光仍落在他身上。这袍子颜色衬得他肤色更白,领口松垮的设计能让她轻易透过衣领看到别的东西。
“这衣裳,以前没见你穿过。”她放下茶盏,随口说道。
萧望卿垂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库房里翻出来的旧衣,穿着随意些。”
沈知微哦了一声,视线在他整理袖口的手指上打转。
她想起这双手昨夜是如何在她身上流连,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肌肤时引起的战栗,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心中暗叹自己定力不足。
殿内一时安静。
萧望卿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他拿起方才放下的书卷,领口那片肌肤,在烛光下晃得人有些眼晕。
沈知微觉得殿内比刚才更热了些,她抬手扇了扇风,目光像被黏住般,无法从他颈侧那片光滑的皮肤上移开。
被灼热的视线盯得久了,萧望卿侧过头来看她,笑了笑:“热了?”
沈知微下意识点头,随即又觉得这反应有些傻气,抿唇不语。
他却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抬手,极其自然地解开了领口最上方的那颗盘扣。动作不疾不徐,指尖勾着那粒小小的玉石扣子,轻轻一挑,衣领便松开了些许,露出更多锁骨的轮廓,甚至能隐约看到其下紧实的胸膛线条。
“是有些闷,”他开口,“地龙烧得太旺了。”
萧望卿解完扣子,并未看她,视线重新落回书卷上,颇有几分良家妇男的姿态。可他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的姿态,却让那片敞开的领口更显眼了。
黑猫在她脚边团成一团,睡得正熟。
沈知微放下茶盏,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来打破这莫名黏稠的气氛。可脑子里空空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乍泄的春光。
她轻轻咳了一声。
萧望卿闻声抬眼。
“明日去西市,”沈知微寻了个话头,“可需准备什么?”
“不必,”他答得简短,“穿暖和些便好。”
说完,他又垂下眼去看书,可沈知微瞧见,他执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书页半晌未曾翻动。
她觉得有些口干,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温,入口微涩。
沈知微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这是勾引。
明晃晃的勾引。
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能一直被美色迷得昏头转向。于是伸出手,指尖碰上他松开衣扣后露出的锁骨。
萧望卿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侧过头,任由她的指尖在那里流连。
他的皮肤微凉,触感光滑。沈知微的指尖顺着锁骨的线条缓缓滑动,感受到他肌肤下细微的脉搏跳动。
她的动作很轻,见他并无抗拒,便加肆无忌惮,缓缓探入松垮的领口边缘,触碰到更温暖的肌肤。